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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然而再见,却是这样子的场景。

颍川城中,行刑台下结了一层散发着恶臭的血垢,上头立着的三根大柱,表面都覆着一层令人生怖的深红色,狼牙军把街边巷角铺子里的人全部赶到了街上,要他们看这场表演。

顾大夫怎么会在这里?渝起抿了下嘴唇,他的面上胡乱抹着些煤灰,混在人群里面,又往后面躲了躲,怕被认出。诚然,渝起并不认为顾大夫会将他指认出来,那对顾见安本人没有任何好处,但不信人心,不信人情,是杀手的美德,也是凌雪阁弟子的行事准则。

被抓上行刑台的那弟子,大抵可以算作渝起的师弟,原是江南人,拜入凌雪阁不过一二年,渝起虽年长,但性子敞亮,平日里与他最好,所以这次渝起领队出任务,他与台首说了再三,也跟上了。

名字叫……

阿振。

带着倒刺的马鞭一遍又一遍鞭挞在少年人的身体上,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将破烂不堪的衣裳打得透湿,又覆住下头那层暗色的血垢。灰黄色的阴云遮掩了大半的天空。

不断发出的惨叫声让行刑台下头的颍川百姓面如土色,颤栗瑟缩地挤在一处。

阿振。

为防被敌对目标捉去问审,凌雪弟子出任务时都会带着自杀的手段,可台上的少年人却没有那么做。对施暴的叛军而言,被抓上行刑台的那人究竟是谁——唐军或是平民百姓——都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立威罢了,若阿振此时咬碎了后槽牙中安的机关,自尽了,就坐实了有卧底潜入城中,不过给狼牙军又一个屠戮百姓的借口罢了。

所以台上的凌雪弟子哭喊着,哀嚎着,榨干自己最后的价值,去表演一个无辜的少年人。

阿振。

终于,刑台上的少年彻底昏厥了过去,狼牙军官招手让属下拎起一侧的水桶,当头淋了上去,但鲜血淋漓的少年依旧垂着头,连动也未动。狼牙军官又招了招手,对一旁垂手呆立的顾见安说了些什么。

顾见安迟疑了一下,方才动了起来。

他缓缓地往前迈出了一步,狼牙军显然是觉得他动作太慢了,在后头恶狠狠地搡了他一把。顾大夫踉跄了一下,站到了阿振的面前,从怀中摸出一卷针。

渝起看了一眼身侧的百姓的神情,又调整了一下自己面上的神情,从眼神到打颤的牙齿,丝毫不差地模仿下来。他有些微妙地觉得反胃,不是因为他的师弟正在刑台上任人鱼肉,也不是因为救过他性命的大夫被逼着助纣为虐,而是因为他自己,他很快地接受了发生的这一切。“去救他们”——这种想法甚至从未诞生在他的脑海里过。他忽然想起了李泌先生予他的那句评价:渝起天生是做杀手的好料子。

顾大夫再次停顿了下来,狼牙军的一鞭子甩到了他的脚边——是警告。刑台下的颍川百姓中,女娃儿被吓得大哭了起来,她的母亲顿时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捂着女娃儿的嘴,失了魂似的抱着自己的孩子蜷缩在人群里。

顾见安看了一眼脚边的马鞭,心想,打在身上一定很疼吧。他背对着狼牙军官,抬起手腕,捻着针,这套针具是他从青岩带出来的,师父赠与他的,陪着他从青岩走过扬州,走过洛水,走到长安,他走时,师父问他,可还记得来万花谷时向孙先生发的誓词,顾见安说自是记得的,孙师所教所授,弟子一生不敢忘。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

尾闾、章门、神庭、哑门、晴明、风池,自头至胸腔,六处大穴。

顾见安只用了一根针,帮那个鲜血淋漓的少年在梦里断了气。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

狂风扫过城中,卷起黄沙,带着浓烈的血臭味。

狼牙军官终于反应了过来,拿鞭柄捅了那个少年两下,见他已经没了气息,勃然大怒。沾着少年人血肉的马鞭被高高扬起,破开浑浊的空气,狠戾地抽上了顾见安的后背,医者的墨衫碎了开来,不时便被温热的血液浸透。

“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顾大夫吃痛地倒了下去,没有挣扎,也没有哀嚎,狼牙军又是一脚重重地踢上了他小腹,让他干呕出了一些血,他来不及反应,长发被人揪起,身体本能地上倾。

他是应在这一刻死了去的,但又不舍得,不舍得这人世间,不舍得那个凌雪弟子与他承诺过的长安。

他在血潭里,痛楚中,绝望下,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对方易了容、变了装,混在百姓里,从表情道眼神都没有半点破绽,可是顾见安就是认得出他,这是那个说要还他一个长安的凌雪弟子,渝起。

身上痛得很,魂却像离了肉。狼牙军把他拖了下去,血和汗混在一处,散乱的墨发沾在额前,顾长安最后抬起眼睛,视线扫过人群,在渝起面上停留了一瞬,也就只有一瞬。

被认出来了。

渝起的指尖微微颤了颤,随后攥紧了拳头。

表演结束了。少年的尸体被处理掉,蜷缩在地上的大夫被拖了下去。

渝起随着边上的人的步调慢慢散去,心中生出了几分惧怕,阴瑟的冷意自指尖直达心底,怕怕任务出岔子,更怕顾大夫觉得见了他,有了希望,以为自己能救他。

渝起领的任务是待大军回攻长安、天策府发兵驰援之际,刺杀阿史那承庆。若大军不来,长安不还,便是杀了也无用,他们只剩四人了,四个人面对这铁骑千军,又能杀几人,救几人呢?救一人,牺牲一城的人,绝非凌雪阁弟子应行之事。

如此一日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一月过去了,顾大夫从第一日认出他之后,再未与人群中的他对上过视线。

*

归辰司在把渝起叫来问话之前,早已查得详细,林白轩心中有底。

“我记得牺牲在颍川的那名弟子,名叫卫振。”林白轩说道。

渝起点了点头,“是阿振。”

“他的牌子也是你带回来的。怎么带回来的?”林白轩问道。

“……是顾大夫。”渝起垂下眼睛,摸了摸鼻尖,“当时那个情景,我们自然不可能去给阿振收尸,那是担不得的风险。”

林白轩点了点头,“顾见安?”

“嗯,是我救出顾大夫时,他交予我的。”

林白轩沉吟了片刻,看了眼手中的书文,又问道,“今日叫你来,虽是关于顾见安的事,却不是为了同你问责。”

“啊?”

林白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顾大夫可有意愿来凌雪阁当职?听闻他双腿不便,阁中医者不多,但也算有人相照应。”

“这……”渝起微微愣了下,从未想过这事,所以感情阁里起的是挖墙脚的主意!

“你无需立即答复我。”林白轩说道。

渝起想了一圈,摇了摇头。

“顾大夫他……不行的。”

*

彼时潼关、南阳相继大捷,叛军河北据点被拦腰截断,唐军士气大增,神威难挡。天策大军连携南阳守军攻打颍川。

同日,颍川城中,瓢泼大雨下了连绵一夜,似要将这满城的血垢冲刷干净,阿史那承庆吃罢了最后的晚餐,拥着身材曼妙的舞女佳人入了房中,又死在了那舞女的怀里,鲜血飙溅在纸窗上,安静地淌着,浸湿了整张兽皮地毯。

叛军军中失帅,军后粮草被断,阿史那承庆的脑袋被高高悬挂在那城门之上,东都之狼的沙场铁骑已兵临城下。此战,狼牙军未战先败。

颍川任务完成,渝起没有让小队立即收队复命,而是让他们全部藏入城中,以防狼牙军反扑,守颍川百姓平安,直至唐军入城。

顾大夫还活着吗?

死了的可能性大些。渝起头上戴着顶斗笠,手里拿着沾血的链刃,在大雨瓢泼的城中走动。那句“长安再见”,成了不知今夕何夕的一句话,他的心中有些发苦。

用来伪装的舞裙已经丢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也销毁了,斩下的头颅交予了在外接应的其他师弟,他现下所应行之事,是再回街巷中藏身,静待时机发展,但他的脚踩在那门槛上,心中始终惴惴。

去找一圈吧,万一他还活着呢?抱着这般心思,渝起又折身回了大院里。

做了万全的伪装潜入进去,无声无息地把目标杀了,全身而退后却又要回去,一路杀进去,这叫个什么事儿。渝起觉着有些好笑。雨声虽大,却掩不住那些狼牙军官临死前惨厉的嘶嚎,又幸好雨声够大,不至于让里头的嘶嚎传到大院往东数里地外的狼牙军营里去。

主屋后有一所大牢,原是颍川知府关押犯人的地方。门前并无狼牙军守卫,想来也是,他们在此地抓了百姓,想杀便直接杀了,确也用不上这大牢。

渝起在门前站了会儿,被雨水淋得湿透,他摘了头上已经形如虚设的斗笠,丢到一旁,甩去链刃上的血污,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越往下走,就是一股越浓烈的腥臭。渝起皱紧了眉头,稍稍加快了步调。里头没有点灯,只有墙壁两侧狭小的通风口透进来些许光亮,夜视算是杀手的强项,渝起走得很稳。

大牢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干草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心急,已经敛着呼吸平稳地走着,一步一步,直至最后一间监牢的铁门之前。

那是顾大夫吗?

那是一层暗黄色的干草,上头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顾见安早就听到了有人下来了,雨声太大,他分辨不出太多,只觉得不寻常,狼牙军穿的鞋履与他们不同,不应是这个脚步声。

他没有什么气力,缓抬了眼睛,先看到一双靴,再往上些,是一柄滴血的刃。

他……叫什么来着,渝……什么?

他听到那人似乎说,等一等。

他想,都等了那么久,还差这一会儿吗。

渝起这次折返得很快,原想着去外头抓个还活着的狼牙兵问问钥匙在哪,结果一个闪身看见,钥匙正墙上挂着,他收了兵器,忙拿了钥匙回去打开牢门。

顾见安在这几分钟里攒了些气力,终于抬起眼睛看到了渝起的脸,不住笑了下。

——来了?

顾大夫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渝起心里一跳,忙答他:

“是我。”

“我带你出去。”渝起轻声与他说道,却不知该从哪下手,顾见安一身褴褛,露出的皮肤又没一处是完好的,他怕轻易将人动了,再弄伤更多。

顾见安看出了渝起的窘迫,喉结上下吞咽了两下,终于艰难地发出了一些声音,他说:“无……妨的,他们……许久没……都是……老……伤……”

渝起点了点头,不再迟疑,伸手揽住顾大夫的后背,先扶他靠墙坐起。

顾见安吃痛地拧紧了眉毛,满脸惨白,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指节攥着渝起的袖子扯了扯。

“什么?”渝起看他似是有话要说,便俯身低头凑耳过去。

顾见安用断断续续的气音与他说道,“左边,坛子下头,砖,挪开。”

“好。”渝起轻声应了,起身依他的话将牢房左边的坛子搬开,再将干草扫到一旁,每块砖挨个试了一遍,找到了一块明显有些松动的,撬了开来,却见下头藏的竟是一块木牌,一块写着“卫振”两字的木牌。

渝起眼眶里难得地泛起了些酸涩,张了张嘴,又没说出什么。

“对不住。”顾见安闭着眼睛,倚靠在墙上,忽然没了声息。

杀了你的同门兄弟,对不住。

“顾见安!”渝起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人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指腹贴上顾见安的眉心,将那道皱出的浅壑慢慢熨平,顺了顺他面颊上沾着的发丝,心口紧缩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糟了。渝起伸手将已经昏厥过去的人揽入自己怀中,右臂拢着他后背,左臂垫在他膝弯下头,将人抱起,快步走了出去,纵身入了那雨夜中。

渝起没有将人送去城里的医馆,或者说颍川城里现在还哪有什么医馆,他抱着顾见安连夜出城,赶了数里地,直到城外驻扎的天策军大营。顾见安的运气不错,随军的大夫中有万花弟子,一眼将他认了出来,允他们二人进军帐疗伤。

渝起在连幛外转了两圈,又强自镇定地停下脚步,深吸了两口气,湿漉漉的衣料下头,阿振冷冰冰的木牌正贴在他的胸口,压得他愈加喘不过气来。

给顾见安诊治的那位大夫走了出来,环顾了一圈像在找谁,但原本守在这儿的那名天策军方才出去了,这儿只有渝起一个,那大夫便对渝起说道:“你是师兄的朋友?打一桶水来,要热的,伙房就在这儿后面。”

“好。”渝起忙应了,伸脑袋想看看里头躺着的顾见安怎么样了,那大夫却是不动声色地挪步子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渝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又问,“还未问大夫的名字,这么说来,顾大夫是你的师兄?”

“沈申明。”沈大夫与他点了下头,不再多话,回连幛后面去了。

打了热水回来,沈申明出来接了一回,就又进去了。渝起注意到他手上全是血。

一个时辰过去了,渝起坐在营帐靠门处的小板凳上,又过了一会儿,之前出去了的那个天策军回来了,拖了张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

“李摧。”那人同他招呼道。

“渝起。”渝起应道。

“里头那位是申明的师兄,已经确认过了,统帅让我来问问你是谁。”李摧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看着便是个好相处的人。

一般来说凌雪阁杀手不应在外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这时是在打仗,让友军心中存疑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凌雪阁与天策军里外相应,本也是圣上与李泌先生的计策和布置。渝起习惯性地摸了下鼻尖,想了一圈稍作权衡,与他笑道:“颍川城里,摘了阿史那承庆脑袋的那人,是我们,这样说可还清楚?”

李摧有些意外,他原先猜渝起会是哪个门派的江湖人,却没想到正是今日与他们内外合作的凌雪阁,若说凌雪阁先前在外还有滥杀无辜的恶名,经此一乱,都是用命来填这李唐河山的同袍,李摧对他们更多是敬意。

“多有冒犯了。怪不得我军今日行进之时毫无阻碍。多亏阁下一行。阿史那承庆既然已死,明日即可攻下颍川!”

渝起被他这番话激荡起心神,面上却透着几分苦涩,摇了摇头,“我们不过执行任务罢了。”

他自觉牺牲了亲友兄弟的人,是不配李摧这几声感恩褒赞的。

渝起忽然想起了那日茅草屋下火堆前,顾见安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幼时想学花间游,却天资不在那处,倒是医学药理一学就会,如今想杀狼牙军为死去的人报仇,却做不到,而他杀的第一个人,竟是渝起的师弟,颍川的一个月,在那个漆黑恶臭的深牢里,只有顾见安还活着。渝起忽然明白了,顾见安那句“对不住”,说的是什么。

沈大夫走了出来,召回了渝起神游天外的心思。

“他怎么样了?”渝起忙问道。

沈申明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冷淡,接过李摧递过来的温茶饮了一口,“双腿给人折了,当时没接好,现下骨头长歪了,想要再正回来,难。”

“……”

“不过总算没伤到经脉,不至于残废。”

“气虚体弱,想来挨了不少饿,喝些粥水,再缓几日。”

“咽喉有损,他要是醒了,也别跟他说太多话。”

“还有……”

渝起没有说话,却是看得仔细,沈申明并非冷淡,而是在极力忍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防外露,只可惜他做得并不好,随着一句话一句话将顾见安的伤处说出,他的眼眶止不住地泛起了红。

“还有……”沈申明滞了一声,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浑身颤栗地问道,“我师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渝起抿了下嘴唇,“我潜入颍川的时候,就见他已经被狼牙军抓住了,不知是发生了什么,那是……一月前的事,我有任务在身,不能救他。”

“一个月。”沈申明深吸了一口气,甩了下头,重新敛住了神态,“是我失态了,还有其他病人要看,先走了。”

说罢就走出了军帐。

“我去看看他,”李摧说道,忙跟了出去,顿了下脚步又问,“渝兄一人在这儿没问题吧?若是有事,旁边帐里都有值班的兄弟的。”

“多谢你们。”渝起说道。

渝起拖了板凳过来,坐在榻旁,看着面无血色还闭着眼睛的顾大夫,一时有些没了思绪,最后从怀里摸出了一贯钱币,举在面前,出神地看着。他需小睡一会儿,明日天亮之前,他要回到城中再做查探,然后领小队回灵武复命。

想同他说说话。渝起支着下颌盯着顾见安的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将那贯钱币收回了自己怀里。除了说说话,若是在太平日子里遇见了,最好再喝盅好酒。

渝起小睡了一阵,醒来时天还未亮,顾见安也还未醒,他将指尖点在顾大夫眉心停了一瞬,摇头笑了笑,折身离开了军帐,再往颍川城中去了。

顾见安朦朦胧胧地醒来了几次,只是身体发着高烧,不允许他保持清晰的意识,未能与守在一旁的人说几句话,便又昏睡过去了。等他彻底醒来,颍川早已被大军攻下,渝起也早就离开了。

渝起托李摧帮他给顾见安带了一句话。

“他说,出门太急没带钱,欠的诊金下次再还。”李摧同他一板一眼地复述了一回。

顾见安有些走神。他坐在榻上,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外头的太阳,一直看着,直到被日光刺得眯了眼睛,才如大梦初醒那般回了神。

“先生?”

顾见安转回头看向李摧,却没有与他多问渝起的事,只是说道:“劳烦帮我寻一副拐,顾某腿虽废了,医术却还能派上些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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