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呀?”
陈芳华并未因对方叫出了自己的笔名而放松警惕。她直接将手电强光打到那人的脸上,这才看清是个年轻男人。
尽管胸腔内因惊吓仍狂跳不止,她面上却强作镇定,厉色盯住对方。
陈芳华右手紧攥钥匙,脚步悄然后撤,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只要对方有异动,她便随时转身呼救的准备。
筒子楼里全是住户,虽然这个点儿还亮着灯的没几家了,但只要她大声喊叫,总能闹出动静。
“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对面的男人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连忙解释:“对不起,我等了你一个下午,实在有些冷了,这才想着到楼道里避避风……”
他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将手探进衣兜里。
有手电筒在,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陈芳华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将手伸进兜里的动作,再次让陈芳华的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她低喝一声:“你干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手里的双肩包就要砸出去。
“不不,你别误会,我是想给你看我的工作证,我是《文化周报》的编辑。”男人急急地解释,打算将掏出来的证件递过去。
陈芳华并不伸手去接,而是警惕的盯着他,说道:“扔过来!”
男人:“......”
年轻男人老老实实将证件扔到她的脚底下,陈芳华又道:“你再往后退几步。”
男人照做了,一直退到陈芳华觉得足够安全了,她才弯腰迅速捡起地上的证件。
手电筒依旧照着前面,陈芳华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看了两眼,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名字:薛志晖,以及文化周报几个字。
陈芳华看完后,并不将证件还回去,而是转手放到了旁边的窗台上,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找我干什么?”
见她相信了自己的身份,薛志晖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你之前给我们报社投过稿,就是我负责编校的,今天来也是为了跟你谈约稿的事。”
陈芳华这才想起之前《文化周报》给自己寄汇款单的时候,是直接寄到家里的。
她语气缓了几分,却仍不放松警惕:“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薛志晖连声应下,面露惭愧:“是我考虑不周。那明天中午您若方便,我再来拜访。”
陈芳华略一颔首,指指窗台:“证件在这儿,等我进屋了你再来取。”说罢闪身入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薛志晔听着门锁反锁的声音,心里叹了口气,才取回证件下楼走了。
到了第二天,陈芳华出门洗漱时,碰到了赵燕。
赵燕问她,“我婆婆昨晚说咱这门口有动静,我睡的迷迷糊糊的,等起来开门去看,啥也没有。你听见了吗?”
赵燕白天忙进忙出一整天,晚上躺下就着。倒是她婆婆,白天睡多了,晚上睡的就浅,隐隐约约听到屋外有人大声说话,可等她把赵燕三声四声的喊起来时,陈芳华早就已经回去了。
陈芳华也不瞒她,说道:“是我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昨天下午没等到我,就一直等到晚上,结果我回来时黑灯瞎火的,被他吓了一跳。”
“原来是这样啊。你那朋友也真是的,没等到今天再来呗,非要晚上猫在楼道里。”
谁说不是呢?陈芳华昨晚被吓坏了,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这人真是太轴了。
赵燕抱怨了两句,就忙自家事情去了。
到了中午,敲门声如约响起。
陈芳华打开门,正是薛志晖。她这时才看清对方的全貌。
三十上下的年纪,中等个子,短发整洁,灰色风衣内搭白衬衫,透着几分文雅书卷气。
薛志晖再度为昨夜之事致歉,解释是因为他住在城南,往返实在不便,这才执意等候以示诚意。
陈芳华也知道昨晚本就是个乌龙,此时也不想再抓着不放,就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薛编辑吃饭了吗?”
薛志晖愣了一下,下意识摇了摇头,“还没有。”他面露赧然之色,“中午下班后直接赶过来的。”
“那正好。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咱们边吃边谈。”
陈芳华说的面馆离筒子楼不远,是纺织厂开的,名字就叫纺织厂面馆。
陈芳华和薛志晖一起走进去,一人点了一碗排骨面。
面馆开在这个地方,做的就是纺织城自己人的生意,因此,份量向来量足管饱,面里面的臊子也不像通平县那家扣扣搜搜,哄着人玩儿。
两人点的排骨面一端上来,面条最上面就盖着整整四大块排骨。
陈芳华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卫生纸,从筷子筒里取出两双筷子,仔细擦完后,把其中一双递给了薛志晖,招呼他赶紧动筷。
“味道不错,薛编辑尝尝。”
“嗳,多谢。”薛志晖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吃了两口,赞道:“确实不错。”
陈芳华自己则小口小口的吃着,她习惯先把排骨全部啃完,再开始吃面。
此时,就一边挑着面条,一边说道:“您昨晚说,要找我约稿?”
“啊,对。”薛志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我们想找您约稿,这是约稿函。”
陈芳华伸手接过,轻轻一捏,只觉薄薄一张。拆开取出里面折成三折的纸张,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约稿函。
但她不解道:“约稿寄信不是更方便?你怎么还专门跑一趟?”还等到半夜。
薛志晖微微一笑,说道:“实不相瞒,除了向您约稿之外,还有另一件事……”他语气略作停顿后,又接着说道:“我知道您的新作《失落三十年》正在《青年报》上连载,反响相当不错。不知道您接下来,有没有出版的打算?”
陈芳华听着,眉头轻轻一挑。
薛志晖接着道:“您之前那篇稿子就是我负责校审的,我本人也非常欣赏您的写作风格。如果《失落三十年》您有意出版,不妨考虑将版权卖给我们。”
陈芳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卖?你们想怎么买?”
薛志晖点点头,语气从容道:“我了解到,您目前连载的稿费是千字十元。我们可以出到千字十五元,买断这部作品的版权。对于新人作者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优厚的条件,当然,这也是基于您目前连载的成绩。我们承诺,版权费会一次性付清。”
陈芳华静静听着,脸上的兴趣却渐渐淡了下去。
薛志晖仍在进一步说明:“我们报社拥有完整的出版渠道,您放心,这本书也会由我们的资深编辑亲自校对审稿,一定尽力帮您打响知名度。”
等他全部说完,陈芳华才淡淡开口:“这部小说目前连载还不到一半,贵社这么早就来谈出版,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薛志晖从容笑道:“确实存在一定风险。不过我们愿意为有潜力的作者承担这样的风险。根据对您作品的评估以及目前读者的反馈,我们相信值得一试。”
“但我从没想过要卖断版权。”陈芳华道。
薛志晖神色一滞,“您不打算出版?”
“不,我是不接受完全卖断。”陈芳华解释道,“对作者来说,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看着孩子出生了、长大了,似乎还有了那么点儿出息,你们一下子就要给我直接带走,你说这搁谁谁舍得?”
她并不绕弯子,直言道:“如果贵社真心想跟我合作,我更希望以版税方式进行。”
“版税?”薛志晖显得有些意外,“您可能不太了解目前的文学市场。之前确实有作者拿版税的先例,但通常只限于那些已经有市场号召力的畅销作家。恕我直言,对于新人作者,我们报社从未开过这样的先例。”
他顿了顿,又诚恳地补充:“退一步说,即便真有出版社答应给您版税,我也不妨说句实在话,最终您能拿到手的收入,很可能还不如我们一次性付清的稿费。”
陈芳华清楚,他说的是实情。
她再度陷入沉默。
自从踏入这一行起,陈芳华就密切关注一些相关信息。她知道,这是一个计划与市场交织的年代,文化解禁,民众对精神食粮的渴望如饥似渴,一批社会声誉极高的作家随之涌现。作者虽然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出版社仍是绝对的行业权威。
“版税制”虽早有规定,但很多出版社依然强势的沿用“稿费制”,即一次性买断版权。
《文化周报》正是如此,他们想以千字十五元的价格,彻底买断《失落三十年》的版权。一旦签下合同,这部小说今后所有的销售收益,甚至海外版权、影视改编权等等,就都与陈芳华再无关系了。
《失落三十年》的预计完稿字数约四十万字,若按对方开出的条件,整本书的买断费用在六千元以上。
这个时代的六千元啊!对于很多信心不足的作者来说,确实是一笔难以拒绝的收入。
因为,即时赵绰走在行业前沿,主动提出以版税方式合作,可要拿到可观的回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版税合作不仅需要争取版税率,还要看首印量。比如,即便赵绰答应给她百分之九的版税率,陈芳华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首印量低于五万册,她最终的收入可能还不如一次性买断。而对新人作者而言,五万册的首印量恰恰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儿。
然而,陈芳华对自己充满信心,更对自身的写作能力与文学市场未来的发展抱有坚定信念。于她而言,首要考虑的不是赚一笔快钱,而是厚积薄发,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市场机遇积累足够的资本。
因此,她几乎不留余地地拒绝了。
“抱歉,我不考虑这种合作方式。”
薛志晖没料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仍试图挽回:“就像您说的,连载还没过半,您不必急着做决定。回去再考虑考虑。如果在价格方面您有其他想法,我们还可以再谈……”
“不是价格的问题,”陈芳华直言不讳,“今后我所有作品的出版权,都只接受版税合作。”
薛志晖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难道,已经有出版社跟您谈过版税了?是《青年报》?”他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她的老东家。
陈芳华笑而不答,只将约稿函收起:“贵社的约稿我会认真考虑。至于出版的事,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两人很快吃完了面。结账时,薛志晖抢着要付账,陈芳华却道:“薛编辑别客气,我们才刚认识,各付各的反而自在。”
薛志晖看出她不愿欠人情,只好将拿出的钱重新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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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版税还是买断,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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