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新教学楼走廊的磨砂玻璃，在水泥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凌归鹤站在高三（1）班门口，看着门上崭新的铜制班牌，恍惚间觉得像是来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发什么呆？”萧怀叙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凌归鹤的书包带，“我们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
新教室比原来小了三分之一，只坐了二十个人。深棕色的实木课桌排列得整整齐齐，黑板左侧挂着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87天。凌归鹤的指尖抚过桌面，木纹里还残留着松香的味道。
“我怎么感觉比图书馆还安静？”萧怀叙压低声音，把两人的书包并排塞进课桌抽屉。窗外是棵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偶尔飘落一两片，在阳光下像缓慢飞舞的蝴蝶。
新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时，粉笔灰随着她的脚步在光束中起舞。她推了推黑框眼镜：“高三没有班会，没有社团活动，只有学习和休息两个状态。”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第一排略微停顿，“现在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翻书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雨。凌归鹤突然感觉膝盖被轻轻碰了一下，萧怀叙的钢笔滚到了他这边。笔身上新刻的“XL”字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暑假里某人硬要加上去的“情侣标记”。
“专心。”凌归鹤低声说，却把钢笔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才递回去。
午休铃响起时，整栋楼依然安静得出奇。没有奔跑打闹的声音，没有篮球砸地的震动，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萧怀叙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保温盒：“我妈让带的。”
饭盒里整齐码着寿司，其中一个上面用黑芝麻拼出“XL”的字样。凌归鹤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发现同学们要么在埋头做题，要么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怕什么？”萧怀叙用筷子尾端戳他的脸颊，“现在他们哪有时间八卦。”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间隙，在凌归鹤的笔记本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他正在推导的流体力学公式突然被一张便签纸覆盖，上面画着个打哈欠的小人。
“休息会儿。”萧怀叙把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阴影，“你昨晚预习到两点。”
凌归鹤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对方露出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晒痕，是暑假在海边留下的印记。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被突然响起的上课铃惊得缩回手指。
物理老师抱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时，萧怀叙还保持着趴睡的姿势。凌归鹤悄悄把便签纸翻面，在上面写下：“第三题用伯努利方程会更快。”然后轻轻塞到萧怀叙的胳膊底下。
放学时分，夕阳将走廊染成蜜糖色。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凌归鹤在储物柜前整理笔记时，突然发现柜门内侧贴了张照片，是暑假里他们在海边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萧怀叙偷塞进来的。照片角落用荧光笔写着：“高三限定版安静萧怀叙，续航时间：∞”
“走了。”当事人突然出现在身后，书包带子上挂着新买的公交卡套，上面印着两个互相缠绕的莫比乌斯环，“带你去个地方。”
顶楼的小图书馆空无一人。夕阳透过落地窗，将整个空间浸泡在琥珀色的光晕里。萧怀叙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抽出一本《量子力学基础》：“看。”
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借书卡，上面整齐记录着历年借阅者的名字。在最新的一行，并排写着“萧怀叙 凌归鹤”，日期是他们入学那天的日子。
“我高一就发现了。”萧怀叙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命运给我的提示？”
凌归鹤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窗外，暮色渐渐笼罩校园，远处的新生教学楼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道无限延伸的直线，指向所有可能的未来。
“回家吧。”凌归鹤合上书，却悄悄把借书卡放进了自己的钱包，“明天早读要听写英语单词。”
萧怀叙笑着去抢他的书包：“凌大学霸也会担心听写？”
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掠过空荡荡的走廊，掠过贴满注意事项的公告栏，最后消失在银杏树下的单车棚里。致远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夜空中渐次苏醒的星辰，安静地注视着这对少年奔向属于他们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前路。
[可怜][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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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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