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归鹤走出楼梯间，走廊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更刺眼了些。周遭的喧嚣重新包裹了他，他熟练地挂上温煦的笑意，回应着擦肩而过的同学们的招呼。
“凌神，去办公室交表吗？”一个同班的女生问道。
“嗯。”凌归鹤点头，声音温和依旧，“李老师等着汇总。”
他走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步伐沉稳，背影挺拔，任谁看去，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年级第一。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比往常快了一拍，带着一种被强行点燃、却又不得不压抑下去的灼热感。萧怀叙那双带着挑衅和穿透力的眼睛，仿佛还在他脑海里晃。
与此同时，萧怀叙并没有立刻回班。他倚在三班后门外的栏杆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楼下渐渐散去的返校人流，实则心思全在刚才楼梯间那短暂的对峙上。凌归鹤最后那个眼神，复杂得有趣。恼怒、警惕、被激起的斗志……还有一丝他几乎要捕捉到的、属于凌归鹤本人而非“完美优等生”面具的、真实的兴奋。
“呵。”萧怀叙低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敲击着。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到那层温润如玉的外壳被自己撬开一道缝隙，窥见里面那个同样骄傲、同样不服输、甚至可能同样“不规矩”的灵魂。这比单纯在分数上压过他一头有意思多了。
他想起海棠树下那张被攥紧的报名表，想起凌归鹤在礼堂后台专注演算时微蹙的眉头。凌归鹤渴望的，绝不仅仅是维持第一名的光环。他渴望挑战，渴望证明，只是被他自己那套“规矩”和“效率”束缚得太紧。而萧怀叙，不介意做那个撕开束缚的人。
“既然想玩，”萧怀叙对着空气，仿佛对着那个消失在办公室方向的身影低语，“那就玩场大的吧。”
办公室门口，凌归鹤轻轻叩门。
“进。”李老师的声音传来。
凌归鹤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他走到李老师办公桌前，将手中那一小叠报名表放在桌上，动作规整：“李老师，这是三班的报名表，我们班的全在这里了。”他特意将自己那张放在了最上面，名字工整清晰。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报名表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在凌归鹤和另一张写着“萧怀叙”名字的表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好，效率很高。归鹤，这次竞赛难度不小，你和怀叙是我们冲击特等奖的主力，要好好准备，互相交流，共同进步。”他特意强调了“互相交流”四个字。
凌归鹤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恭敬应 道：“是，李老师，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嗯，去吧。竞赛小组第一次集训定在周五放学后，地点在阶梯教室一，通知到其他报名的同学。”李老师挥挥手。
“好的。”凌归鹤转身离开，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门关上的瞬间，他轻轻吁了口气。李老师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线，再次把他和萧怀叙紧紧绑在了一起。交流？共同进步？他几乎能想象萧怀叙听到这种话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欠揍的表情。
他回到班级，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在自习。他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那个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坐下，拿出数学课本，翻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萧怀叙……他会在集训时做什么？像课堂上那样漫不经心地睡觉？那句无声的“等着”，像根小刺，扎在他惯有的平静里，带来持续的、微妙的刺痛和……异样的兴奋。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然而，当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卡住思路时，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竟是上学期期末在图书馆，萧怀叙用截然不同的、更跳跃也更刁钻的思路，三言两语点破了他苦思冥想的关窍。那家伙的脑子，似乎确实很好用。
这个认知让凌归鹤笔尖一顿，随即他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他不需要萧怀叙的“点拨”！竞赛场上，他们是对手。
另一边，萧怀叙也收到了班长发来的关于周五集训的通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阶梯教室一，”他低声念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地方够大，够空旷，也很适合“交流”。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再次沸腾。萧怀叙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凌归鹤还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在一张试卷上快速书写。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高效运转的沉静气场里，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萧怀叙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在那专注的身影上多停留了几秒。夕阳的金光跳跃在凌归鹤的发梢和笔尖但萧怀叙知道，在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他下午亲手点燃的那簇小小的火苗，正在无声地燃烧着。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萧怀叙心里嗤笑，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喜欢看凌归鹤这副“完美”的样子，更喜欢想象自己亲手将其打破时对方会露出的懊恼的表情。
他没有去打扰，只是迈开长腿，汇入了放学的人流。但一个清晰的念头已经在他心中成型：周五的阶梯教室，他得给这位“凌神”准备点特别的“见面礼”。这场由他挑起的战争，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凌归鹤记忆深刻。
凌归鹤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他整理好试卷，抬起头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口。走廊上已经空了大半。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战意填满。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公告栏，走过那株盛开的海棠树，走向校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他一贯的从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中反复回响的那句无声的“等着”，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无声地搅动着水面下潜藏的风暴。萧怀叙的战书，他不仅接下，更要在这场竞赛——以及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无声较量中，赢得彻底。他眸色沉静，映着天边的晚霞，也映着心底被彻底点燃的、沉寂已久的胜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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