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化妆间的窗台，温阮的手机就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马蜂，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阮阮姐，出事了！” 小夏拿着平板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你快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抓拍照片。背景是《长夜烬明》的片场，苏清沅站在温阮面前，右手食指指向她脚边的地面，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得像在训斥。而温阮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姿势却像极了 “忍气吞声”。
标题刺眼得像烧红的烙铁 ——《国民影后片场霸凌新人！苏清沅怒指温阮，后者低头不敢言》。
营销号的配文更是添油加醋：“据知情人士透露，温阮凭借关系拿下《长夜烬明》女二后，屡次被苏清沅刁难。昨日淋雨戏后，苏清沅更是因‘温阮拖慢进度’当众斥责，态度嚣张。看来影后对‘资源咖’新人的敌意，已经藏不住了……”
温阮的指尖冰凉，划开评论区，像是掉进了沸腾的油锅。
“早就觉得温阮不对劲，一个小网剧出来的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果然是带资进组被影后看不惯！”
“苏清沅从来不是霸凌别人的人，肯定是温阮自己业务能力差还不虚心！”
“心疼我家清沅！被这种十八线缠上真倒霉！”
“楼上的别太过分！谁知道是不是苏清沅怕被抢风头故意打压！”
“三年前选秀就是苏清沅淘汰的温阮吧？现在又来刁难，怕不是跟她有仇！”
争吵像病毒一样扩散，很快就蔓延到了热搜榜。# 苏清沅刁难新人# #温阮资源咖# #三年前选秀内幕# 三个词条像三枚炸弹，在短短半小时内相继爆上热搜。
温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落不下去。她认出这张照片是昨天下午拍的 —— 当时苏清沅在指导她走位，那个场景是林墨故意走错路线引开敌人，苏清沅反复强调 “脚步要再犹豫半秒，才能让沈知意看出破绽”，脸上的严肃明明是对表演的专注，却被拍成了 “怒指”。
“对不起阮阮姐……” 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没看好场里的实习生，昨天就觉得那个男生鬼鬼祟祟的，总在你们身边晃悠……”
温阮这才想起，昨天确实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举着相机说是 “记录片场日常”，她没多想，现在想来，那相机的镜头，恐怕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她和苏清沅。
“不是你的错。” 温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指尖的颤抖骗不了人，“是对家故意找事，就算没有这张照片，他们也会找出别的由头。”
她心里清楚，这场风波的矛头看似指向她，实则是冲着苏清沅来的。苏清沅刚成立个人工作室，《长夜烬明》又是她解约后的第一部作品，多少双眼睛盯着想找她的茬。而自己这个 “没背景的新人”，不过是被选中的靶子。
可道理明白，情绪却难平。温阮点开自己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滚出《长夜烬明》！别脏了清沅的戏！”
“碰瓷上瘾了？上次淋雨戏蹭热度还不够，这次又故意找事让影后骂你？”
“三年前就被淘汰的货色，现在靠捆绑上位，要点脸吗？”
恶毒的评论像潮水般涌来，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温阮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知道网络暴力可怕，却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这种被千夫所指的窒息感 —— 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那个 “厚颜无耻的碰瓷者”。
“阮阮姐，我们发个声明吧？” 小夏急得团团转，“把昨天的情况说清楚！”
温阮摇了摇头。她们的小工作室，在苏清沅庞大的粉丝群体面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只会被认为是 “狡辩”，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她点开苏清沅的微博，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的开机照。评论区里，粉丝们正整齐划一地刷着 “保护我方清沅”“别让无关人等拉踩”，偶尔夹杂着几条温阮粉丝的反驳，很快就被淹没在骂声里。
三年前的选秀视频被反复扒出来。画面里，她站在淘汰区，眼泪汪汪地看着评委席，而苏清沅面无表情地举起了 “淘汰” 牌。弹幕里刷满了 “果然是故意的”“三年前就看她不顺眼吧”，那些曾经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怀疑，此刻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也许…… 他们说得对？
温阮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如果不是苏清沅当年的那一票，她是不是早就有机会站在更高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非要争取这个角色，是不是就不会引发这么多风波？
“要不……”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还是退出剧组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退出，就能远离这场纷争，就能不再被苏清沅的粉丝围剿，就能…… 不用再面对苏清沅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阮阮姐！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小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抓住她的手，“这时候退出，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了吗？那些人只会更嚣张！”
温阮看着小夏泛红的眼眶，苦笑了一下。是啊，她怎么能退？为了这个角色，她试镜三次，熬夜琢磨剧本，甚至在被苏清沅批评 “像真的傻” 时，都咬牙告诉自己 “再坚持一下”。现在因为几张恶意抓拍的照片就退缩，她不甘心。
可是，留下来又能怎么办？
她点开与苏清沅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 她发了句 “谢谢苏老师的胃药”，对方回了个 “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能说什么呢？“那些照片是假的”？“我们只是在讨论剧本”？以苏清沅的性格，恐怕只会觉得她在小题大做。
更何况，这场风波的根源，不就是三年前那个未解的误会吗？苏清沅真的会愿意为了她，去对抗那些汹涌的舆论吗？
温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像在提醒她这场无妄之灾有多汹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苏清沅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 一个是国民影后，粉丝千万，一句话就能掀起风浪；一个是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在资本和流量的夹缝里艰难求生。
她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止三年时光。
“嗡 ——”
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特别提示音，是微博的 “特别关注” 推送。温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 ——
苏清沅工作室。
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内容只有一句话：
“专注《长夜烬明》创作，恶意剪辑的不实信息将追究责任。”
没有 @任何人，没有解释照片的来龙去脉，甚至没有提到 “温阮” 的名字。但那 “恶意剪辑” 四个字，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营销号的谎言。
温阮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这行字，眼眶突然一热，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知道，以苏清沅的地位，完全可以对这种 “小打小闹” 置之不理。圈内遇到类似的情况，前辈们往往会选择 “冷处理”，以免被拖下水。更何况，这则声明一旦发出，就意味着苏清沅主动把自己和 “温阮” 捆绑在了一起，她的粉丝只会更加愤怒。
可她还是发了。
用一种最苏清沅的方式 —— 不辩解，不煽情，却用最简洁的语言，划下了一条不容侵犯的底线。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工作室终于发声了！果然是恶意剪辑！”
“虽然没提温阮，但这态度很明显了吧？就是在保护她啊！”
“姐姐专心搞事业就好，别被垃圾信息影响！”
“某些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工作室明明是在维护剧组！”
争吵仍在继续，但风向已经悄然改变。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质疑照片的真实性，有人放出了昨天片场的其他角度视频，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苏清沅的手势更像是在 “指导” 而非 “指责”。
温阮的粉丝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条理地反驳：“请大家专注作品，不要被营销号带节奏！”“期待《长夜烬明》，期待苏清沅和温阮的合作！”
温阮看着那条声明，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变得滚烫，才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想起张姐说的 “我们苏老师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热乎”，想起桌上那盒刻意摆放的胃药，想起暴雨中那件带着栀子花香的羊绒外套。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的揣测，都错了。
也许，苏清沅的冷，真的只是她的保护色。
“阮阮姐，苏老师工作室发声明了！” 小夏拿着手机跑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有救了！”
温阮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拿起手机，点开与苏清沅的对话框，这一次，没有犹豫，打下了一行字：
“谢谢。”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仿佛能想象出苏清沅看到消息时的表情 —— 也许是淡淡地瞥一眼手机，也许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还在同一个剧组，还在演着沈知意和林墨的故事。重要的是，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鸿沟，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
温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粉。
“小夏，” 她拿起桌上的剧本，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帮我准备一下，下午的戏，我不能迟到。”
风波或许还未平息，误会或许还未解开，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至少，不能在苏清沅为她划下底线之后，选择退缩。
她要留下来，要演好林墨，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温阮不是什么 “资源咖”，她配得上这个角色，也配得上…… 苏清沅这声不动声色的维护。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温阮的心猛地一跳。她拿出手机，却发现只是一条剧组的通知短信。
她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握紧了手里的剧本。
没关系，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足够让她弄明白，苏清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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