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决意识回笼时,正坠入一片混沌难辨的虚空。这里既非凡人熟知的尘世烟火地也不是修仙界公认的罪仙流放所,太古荒原。放眼望去尽是扭曲缠绕的光影连时间都似被拉长,流速比外界慢了数倍不止。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灵力粒子却裹着股蛮荒的驳杂气息,正是太古荒原与修仙世界交界的夹缝地带。
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只觉此处空间法则格外诡异。灵力流转虽滞涩如陷泥沼却能顺着经脉缓慢渗进肉身肌理,仿佛有无形的阵法在暗中淬炼筋骨。徐阳决前世曾听闻,这虚空地段藏着玄妙 。虽不适合主动运功修炼却能让肉身被动吸纳游离灵力,且停留越久,肉身强度与修为境界便会以稳定速率提升堪称天然的修炼场。
前世他数次寻觅始终未能踏入这片秘境。反倒是顾空青,当年在魔道大战中坠于此地竟因祸得福修成高阶仙级。此次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主动闯入,未料真能得偿所愿。
“既入此地便让肉身在此进阶。” 徐阳决当机立断,盘膝悬于虚空,指尖掐诀布下简易防护阵将身躯稳固在灵力最浓郁的区域。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金丹正缓缓旋转,灵力如涓涓细流般冲刷着经脉,连境界瓶颈都在肉眼可见地松动。照此速度,只需百年,肉身便能突破至高阶仙级,届时体魄强度足以突破太古荒原回到尘世。
安顿好肉身,徐阳决眉心微光闪烁,一缕凝实的灵魂悄然脱体。他此行早有预案,即便未能踏入虚空地段也会去太古荒原寻觅加速修炼的宝物。那片流放罪仙的荒原,大片的区域一年三季都是冬日,酷寒难耐,百里冰封,寸草不生,连妖兽都极少出没,唯有极少数顶尖势力能凭雄厚底蕴在此存活。
可徐阳决向来不惧险地。他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冲破虚空与荒原的结界,随机降临在一具濒死的躯壳内借体重生。
猛地睁眼时,鼻腔先被满室的喜气红绸裹住。刺目的朱红从床幔垂落至地面,连空气中都飘着熏香与甜腻的喜庆味。徐阳决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耳边两道焦急的呼喊却愈发清晰:“小弟!”“小弟!”
喉间一阵腥甜骤然涌上,他弯腰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指尖不经意触到身上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指尖划过能摸到细密的暗纹分明是拜堂时穿的吉服。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原身的记忆碎片也开始翻涌。这具身体的主人叫玉延,出身太古荒原赫赫有名的衡云山庄。衡云山庄在荒原经营数百年,不仅掌控着三处稀缺的灵脉矿更布下了足以抵御高阶妖兽的 “七转宝阵”,阵纹笼罩的百里区域形成天然灵力边界,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更别提闯入山庄半步,在整个太古荒原的势力版图里妥妥是拔尖的存在。
可这份家族荣光却没给玉延带来半分庇护。他打小体弱多病,咳血是家常便饭,那张本应继承家族精致骨相的脸也因常年病痛显得苍白瘦削,连带着本该有他一份的话语权早被悄无声息地剥夺。
前几天他新婚第一天,婚事是家里硬安排的 “冲喜”,可喜没冲来,更残酷的现实等着他,刚娶的新娘子瑾听已经怀了两个月身孕,而孩子的爹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赢扶。本就病重的人哪经得住这打击?气急攻心之下病情一日重过一日,被欺骗但仍然得知了真相的他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咳着血含恨而终。
更讽刺的是,那个一直给原身下毒、抢了他妻子还让自己的孩子顶着玉延的名义继承家业的人,正是在外人眼里稳重可靠的亲哥赢扶。
他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耳边两道焦急的呼喊却愈发清晰:“您终于醒了!都晕了两天了可把人急坏了!”
再度睁眼时,鼻腔先被满室的熏香与红绸的闷味裹住。刺目的朱红从描金床幔垂落至地面,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厚重,床头一侧的铜灯里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红绸。窗外传来几声嘶哑的鸦鸣,寒风卷着雪粒砸在窗棂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徐阳决转动眼珠打量四周,房间是精致的梨花木装修,桌案上铺着红锦布上面放着几张揉皱的红纸喜帖,处处透着这家虽富贵却难掩萧索的气派。
他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侍女身着淡青色襦裙,女子约莫二十三岁,皮肤是透着细腻光泽的瓷白色,她的眉形是柔和的远山眉,眼尾微微上挑却不锐利,瞳仁是深褐色的,鼻梁小巧挺直,笑起来唇角弧度温和。
徐阳决心里暗忖。先前梳理记忆时,只知玉家侍女多是精挑细选却没料到连寻常伺候的侍女都有这般气质,“看来衡云山庄不仅看处事能力还挑样貌。” 他皱紧眉,沙哑着嗓子喊停:“水。”
侍女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温着水的银壶动作流畅地倒了一杯。她端来的白瓷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徐阳决几口饮尽,嗓子总算不似被砂纸磨过只是声音里还带着掩不住的虚弱。趁着这间隙,他不仅探查了身体状况。各项机能全是虚弱的迹象,器官衰弱得厉害连血液都似透着寒气。更顺着窗户望向外面,庭院里积着厚厚的白雪,远处的假山池塘冻成了冰面泛着冷硬的白光,连空气里都飘着刺骨的寒意,一派冬日萧索的景象。
他又在记忆里补全了赢扶的模样,原身虽病弱却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如远黛,哪怕脸色苍白如纸也难掩那份清绝温润的气质。而赢扶,虽比原身大五岁却长了张极具亲和力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总是噙着浅淡的笑意,身形挺拔修长格外惹眼。
“单论样貌,原身确实是温润清绝,可惜比起赢扶那份独一无二的俊朗还是差了点韵味。” 徐阳决在心里暗忖,抬眼问侍女:“瑾听呢?”
“夫人在外间候着,得知您醒了正想进来探望。” 侍女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征询他的意见,“您若是想见,奴婢这就去请。若是身子不适,奴婢便去回了夫人让她改日再来。”
“不必见了。” 徐阳决打断她,语气平淡无波,“我身子沉暂时不想见人。让下人收拾一间空房让她先搬过去住。”
“是。” 侍女恭顺地应下,转身时还细心地帮他掖了掖锦被边角,指尖既不会弄疼他又能把被子裹得严实。
帮徐阳决躺回床上没多久,大夫便提着药箱来了。侍女上前接过药箱,熟练地帮大夫摆好脉枕、倒上热茶,全程动作沉稳有序没有半分忙乱。大夫把完脉、开了药方,絮絮叨叨嘱咐 “忌受凉、忌动气” 。
折腾到天黑,徐阳决昏昏沉沉的,赢扶却始终没露面。他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若是没撑到四个月就先垮了还谈什么四处寻找太古荒原的宝物?何况赢扶再嚣张也不敢在山庄里明目张胆地动手,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庭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多少寒意,反而让房间里的萧索更甚。
只是…… 当侍女端来一碗黑糊糊的药汤时,徐阳决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药味刺鼻还带着股苦涩的气息,他瞥了眼侍女手里的托盘,除了药碗竟没有蜜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么苦的药好歹给颗蜜饯压一压啊!
他盯着药碗正在心里天人交战,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忧虑:“小弟,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赢扶总算来了。徐阳决抬眼望去,记忆里的模样瞬间与眼前人重合,对方穿着一身月灰色锦袍,外面罩着件玄色貂皮大衣,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剑眉下的眸子亮得像淬了光,若是忽略那藏在眼底的算计倒真像个满心关切弟弟的好兄长。徐阳决不得不承认赢扶的样貌确实出色,尤其是那股在冬日里依旧沉稳温暖的气场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比起原身病弱畏寒的模样确实更有一家之主的派头。
“还好,就是没力气有点冷。” 徐阳决顺着原身的人设,语气虚弱地应道还故意打了个寒颤。
赢扶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把了把他的手腕,眉头微蹙:“怎么还这么凉?”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他手中。徐阳决指尖刚触到盒面便感觉到浓郁的灵气从中溢出。竟是上好的滋补药材。
“我知道你身子弱,这几天命人连夜在整个太古荒原寻到这些名贵药材。虽然未必能根治,但也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赢扶的语气温柔,眉宇间还带着点奔波的疲惫,那双明亮的眸子望着他时满是 “真切” 的担忧。若是原身在此怕是早就被这份 “兄长情谊” 感动得一塌糊涂,哪会想到自己被骗了二十多年。
“谢谢大哥。” 徐阳决接过锦盒,语气依旧平淡。
赢扶把锦盒交给一旁的侍女收好,又端过那碗药汤用调羹轻轻搅动着,似乎是想让药凉得慢些。徐阳决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打算一勺一勺喂自己?倒是会做表面功夫。
他立刻伸手按住赢扶的手背,表情严肃:“大哥这几天肯定没好好休息,药我等会儿再喝,不如先一起吃点东西?我也很久没和大哥同桌吃饭了。”
赢扶顿了顿,随即笑了笑,眼底的光似乎更柔和了些:“也好,听你的。”
他放下药碗吩咐侍女传饭。没一会儿,下人便端着饭菜进来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菜色精致得让徐阳决都吃了一惊,一碗雪参汤,那雪参是极罕见的灵植,需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川下生长百年才能成形,寻常修士见都见不到。一盘红烧灵鹿肉,灵鹿是珍稀妖兽,肉质鲜嫩还能温补,一只就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还有一盘雪莲冻,雪莲是奇珍。蒸了整整一天的灵鱼,汤色乳白,香气浓郁。这一桌子菜在寸草不生、物资匮乏的太古荒原简直是奢靡到了极致。
徐阳决看着这桌菜,心里暗暗咋舌,玉家果然家底丰厚,在这一毛不拔的太古荒原竟能摆出如此奢华的饭菜,只是这份奢靡用在原身这具衰败的身体上倒显得有些讽刺。他没敢多吃,只夹了几口灵鹿肉、喝了小半碗雪参汤便放下筷子 。这具身体的脾胃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滋补的食物。侍女见了也没觉得奇怪,熟练地收拾起碗筷,动作利落却不发出声响显然是长期伺候人的习惯。
等下人都退出去,赢扶才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小弟,我听下人说你和弟妹分开住了?是闹了什么矛盾吗?”
“没有。” 徐阳决淡淡应道,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心里一片冰凉。
“既然没矛盾怎么会分开住?” 赢扶不等他解释,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着点 “为弟弟着想” 的意味,“若是你对她没兴趣,不如就写封休书把她赶出去,留着也没用。”
徐阳决心里冷笑。急了?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还是早就迫不及待想把瑾听接去自己院里?他装作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再想想。”
赢扶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温和:“好,你身子要紧,别多想。这天儿冷,记得多盖点被子。”
到了晚上,徐阳决早早睡下。这具身体实在经不起熬夜只能靠睡觉养精神。侍女帮他加了床狐毛褥子又把铜灯的火调大了些,轻声道:“少爷要是夜里不舒服喊奴婢一声就好,奴婢就在外间候着随时能进来。” 说完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留了道缝方便听见里面的动静。
可睡到半夜,徐阳决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行走的声音又像是在用细撬棍拨弄窗闩。他立刻屏住呼吸,双眼微阖假装还在熟睡。等那道黑影悄摸摸地翻进来,蹑手蹑脚摸到床边伸手要去碰他时,徐阳决猛地睁眼,快如闪电般捉住了对方的手腕!
黑影惊呼一声,挣扎着想逃,却被徐阳决死死扣住。他虽身体虚弱,但灵魂淬炼出的力道可不是这小毛贼能挣脱的。借着铜灯的微光,徐阳决看清了对方的脸。竟是白天照顾他的那个青衣侍女!那双白天里满是沉稳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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