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彦博正在监督他带的规培生潘政处理患者的烫伤时，他负责的另一个规培生王增亮突然冲进诊室，面色十分焦急：“老师，外面来一个紧急患者！”
陈彦博拍了拍潘政的肩，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诊室，边走边问：“什么情况？”
“腹部多处锐器穿刺伤，右手食指中指环指三根手指离断，手掌也受伤严重，几乎能看到骨头了……还有，患者好像是……”
陈彦博刚拐出走廊，就看见被抢救床推进来的戚玉衡。
“……好像是戚哥，就是老师你介绍到我们宿舍的那个。”
戚玉衡浑身是血、面色苍白，明显已经陷入了休克——他本就长相精致，如今这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是个沉睡的洋娃娃。但这个洋娃娃身上有几个大破口，正不断往外漏着红色的棉絮。陈彦博一边扶着抢救床往抢救室推，一边交代道：“亮亮，你去联系手术室，要大的那种，因为一会手术可能两台同时开，让麻醉师快点过来准备。呼肝胆胰外科、血管外科的值班医生，通知血库备血，家属……”
陈彦博转过头：“谁送他来的？”
一个人从护士身边挤了过来：“我！我！”
陈彦博定睛一看，发现这人面熟得很，他记得他是西城区公安局的警察，叫甘霖。陈彦博来不及思索这两个人一起出现的原因，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你知道他血型吗？”
甘霖摇了摇头。
陈彦博于是看向身旁的几个护士：“小高，你拿个试剂盒给他测一下，等他血型出来之后你去通知血库备血，按一比一比一要红细胞血小板和血浆，小常，给他开两条14的通路，肘前优先，”陈彦博大步迈入抢救室，“准备敷料，先加压止血，宋姐你去给氧……”
陈彦博看着戚玉衡的断指残端，又看向甘霖：“断肢呢？”
甘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衣服：“在这。”
“……小常？小常？！你去准备一个冰桶！一会进手术之前用无菌盐水把断肢处理一下！”
这时，负责给氧的宋春松高声喊他：“陈医生，患者有血性泡沫痰，血氧掉到92了！血压75/45！心跳140！”
陈彦博扫了一眼监护仪：“麻醉师到了没？准备插管！”
麻醉医生童小波这时冲进来：“在在！我来插管！”
陈彦博拉过超声仪，拿着超声探头在戚玉衡腹部探查——肝肾隐窝和脾周都有大量积液。腹内大出血了。
“亮亮！亮亮？王增亮？”
“在，在，”王增亮跑进急诊室，喘着气道：“老、老师，我联系好了，第六……手术室，肝胆胰的许主任……和、和血管的林主任直接……去、去做手术准备了。”
十二月的天，陈彦博出了一头一脸的汗。他点点头：“好，好，宋姐，小波，准备转运！”
把戚玉衡转运到手术室后，肝胆胰外科的主任医生许存笙和手术护士从手术室走了出来。许存笙看向甘霖：“这位是患者家属吧？”
甘霖摆摆手：“不是。我不是。”
陈彦博忙道：“许主任，这是我朋友，他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了，你有事就跟我说吧，”陈彦博看向手术护士手里的那一沓文件：“手术同意书和责任告知书什么的，我签就行了，真要出什么事，责任我来担。”
许存笙有些惊讶，在略微犹豫之后，他道：“我明白了。患者是你送来的，情况你都清楚。手术的策略肯定是先保命后保肢，患者现在的情况没法两台手术一起上，到时候手术室会视情况开始断肢再植手术。患者情况不大好，你要做好……”
陈彦博胡乱点点头：“各个层级的心理准备，我明白。我朋友就……拜托许主任你和林主任了。”
许存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目送着许存笙和手术护士走进手术室，陈彦博咽了口唾沫，扯出一抹笑看向身边的甘霖：“我记得你是……甘霖甘警官？是吗？”
甘霖应了一声：“对，”他揉了揉胸口：“陈医生，那个，你能给我也看看吗？我感觉我胸口疼。”
陈彦博吓了一大跳：“胸口疼？你怎么不早说？！”
尽管甘霖坚称自己能走，但陈彦博坚持推来台平车，把他运回了急诊室。经过一番检查，陈彦博确认甘霖只是胸骨轻微骨裂，只要避免剧烈运动、好好休息，一两周就能慢慢痊愈。
陈彦博这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道：“甘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玉衡怎么成那样了？你又是怎么受伤的？谁干的？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
甘霖沉着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和我哥们吃夜宵回来，正撞上凶手的行凶现场。他拿着把刀追着戚先生刺。那个凶手……非常凶残，非常厉害，我哥们大腿让他刺了一刀，也被拉去手术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以后走路、上班。他也是个警察。”
陈彦博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还袭警？你们说你们是警察了吗？”
“说了，但对方像是没听到似的，似乎想把我们俩连着戚先生一块干掉，”甘霖面色严肃：“陈医生，这并不是我自夸，我和我那哥们在警校读书的时候，警体格斗的成绩都算得上名列前茅，一般的成年男人，我们一个人对付三五个都不成问题。那个凶手，虽然拿着刀，但是我和我哥们也有武器……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一重伤一轻伤。”
甘霖搓了搓脸：“那个凶手不简单。他非常厉害，非常残忍。依我看，他八成以前就杀过人。”
陈彦博悚然一惊：“但是，这种人，他针对玉衡干什么？玉衡他……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招惹上这种人啊！抢劫吗？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带现金了，也不太可能啊。”
甘霖看着他：“这个问题我还想问陈医生你来着，就你的了解，戚先生有和什么人结过仇吗？”
“我、就我所知，没有，”陈彦博顿了一下，道：“但我和玉衡也是最近才熟起来的，我对他也谈不上很了解。”
但陈彦博很快补充道：“但玉衡人很好的，我真想不出，怎么会有这样的……”
他话还没说完，护士小常就从门口探进头来：“陈医生，就是刚才你接诊的那个患者，他的手术同意书不是你签的吗，曹院长让我问你，这个患者的治疗费用是走绿色通道，还是你这边先缴上？”
“我来吧，这样还省得麻烦。”
但接过缴费票据的那一刻，陈彦博就知道自己托大了。
就算在消费水平极高的容州，陈彦博的薪水也算不上低。但他向来注重个人享受，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几乎从不委屈自己，再加上他最近没有买房买车的打算，又是个单身狗，父母的退休金也足够丰厚，所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因此他虽然算不上月光族，但每个月也攒不下几个钱。
三五万块钱，他掏得出来，可再多就没有了。
然而，戚玉衡病情危重、病况复杂，光是两台手术的基础费用就至少得三万，额外的脏器修复、断肢再植、输血费用，至少也得六七万。而手术成功之后，戚玉衡大概率还得在ICU待上一段时间，住院费用更是一大笔……
陈彦博的积蓄，只能勉勉强强覆盖今晚的抢救费用和基础手术费。
而戚玉衡自己的经济状况……不提也罢。
陈彦博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问道：
【急急国王】：睡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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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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