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保清这次伤的太重，不宜远行，在南方多留了一段时间养病。
康熙则带着大队人马，先行回到北京。
保清伤好之后，并未马上回京，他带着小竹子去了江南富庶之地——松江。
他准备亲自给塔娜和额娘她们买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倒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他们这种尊贵之家，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保清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京，塔娜已经在家等他多时。
塔娜抱着白白胖胖的乌林珠在家门口等他。
保清从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把塔娜和女儿一把抱进怀里。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小竹子将这回下江南采购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入库房。
塔娜贤惠能干，不偏不倚，将这些礼物送往各宫。
这次保清在准噶尔之战中立下了大功。
康熙很快就下了旨意，立保清为直郡王。
保清是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连带着惠妃在宫里都更受优待。
保清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儿子，康熙也为他着急，给他指了几个秀女做侍妾。
保清不能拒绝皇帝的赏赐。
哪怕皇帝是他的阿玛。
不过，保清把这些侍妾安排到了偏院，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们，私下里从不去她们的院子。
他自己就是庶长子，知道庶子的不易，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像他一般。
左右保清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王爷，没有皇位继承，他并不担忧子嗣问题。
塔娜知道康熙为什么给保清送宫女，不过就是因为保清没有儿子。
塔娜本来不着急生第二个孩子，但看着康熙的态度，看着其他阿哥相继生下了儿子，她心里也着急了。
她额娘几次来王府，给塔娜带来了不少生子偏方，又什么观音土，烂树根，符水之类的。
塔娜一开始还不在意，次数多了，她也开始对着这些东西半信半疑。
她饮了符水，过了段日子，竟然真的怀孕了。
塔娜心中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
这一胎，可千万要是个小阿哥啊。
塔娜心中暗暗想。
*
十月时光，转瞬即逝。
塔娜很快就发动了。
这回她生孩子却不像上次那样顺利。
保清站在产房门外，听着塔娜凄厉的惨叫，额头上不禁冒了一层冷汗。
他急的在门口打转。
小竹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坐下喝杯茶吧，您看您急的嘴皮都起白皮了。福晋平日里身体康健，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她这次生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保清确实渴了，牛饮了整杯茶。
小竹子看出保清渴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保清这回喝了一半，把茶杯撂到桌子上。
小竹子看见杯子里还剩一半的茶水，就知道保清已经不渴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福晋的声音减弱。
稳婆匆匆产房里跑出来。
“王爷，福晋大出血，产下来个死婴。福晋知道不行了，叫您进去说话呢。”
保清脑子嗡了一下，身下一个踉跄，小竹子赶紧扶住了他。
“爷，福晋还在等您呢。”
保清强打起精神，任由小竹子把自己扶进屋里。
福晋躺在产床上，面如金纸，看得出是在强撑。
保清凑到她身边，“塔娜，我来了。”
福晋呆滞的眼神动了动。
“爷，我怕是不行了。我这辈子就乌林珠一个孩子，我知道女人这辈子活得有多不容易，你是做阿玛的，我这个额娘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保清握住塔娜的手，“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以后不再娶亲了，我好好护着咱们乌林珠。”
塔娜也不知道信没信，笑着闭上了眼睛。
本来是生子的大喜日子，却变成了妻子的丧期。
保清在家为妻子守孝数年，期间康熙数次召他入朝。
保清皆坐而不理。
他现在只想陪着乌林珠长大，她是他和塔娜唯一的孩子，保清希望乌林珠能快乐平安地活着。
*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
当年在襁褓里牙牙学语的胤禩也长了个大孩子。
如今胤禩已经十五岁了，正好是出宫建府的年纪。
胤禩随了卫贵人的神仙相貌，芝兰玉树。
单论相貌是众位皇子中的翘楚，更难得的是胤禩很有才华，皇阿玛数次在公共场合表扬胤禩学问扎实，才华非凡。
胤禩的婚事也很顺利，他已经定下了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郭络罗·玉慧。
玉慧本人长相美艳，是宜妃的亲侄女，年少时经常出入宫禁，与宜妃感情甚笃。
胤禩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皇子出宫建府银两有限，大多靠母家支持。
胤禩的母家卫家势单力薄，不堪大用，不光不能为胤禩提供助力，反而要靠胤禩庇护。
保清比胤禩大了八岁，出宫建府多年，积累下不少财富。
保清知道胤禩处境不易，主动找胤禩来直郡王府一叙。
胤禩来的时候，不见愁色，笑如春风朗月，但保清仍能察觉到胤禩心底的担忧。
胤禩给乌云珠带了一个白玉项圈，乌云珠七八岁的年纪，非常爱美，当即就把项圈戴到脖子上。
“阿玛，你看我好不好看？”乌云珠得到新首饰，心情愉快，边唱歌边跳舞。
保清被乌云珠逗笑了，“好看！”
乌云珠最喜欢好看的八叔了，主动要八叔抱抱，“八叔，我好不好看？”
胤禩笑而不语。
乌云珠小脑袋阵阵发晕，八叔也太好看了，完全是神仙啊！
保清让侍女带乌云珠去别处玩，他今日有事要和老八商议。
胤禩以为是什么大事，面容肃了肃，做出洗耳恭听的情状。
保清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用严阵以待。”
胤禩有些不解，漂亮的脸上疑惑之色闪过。
保清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推给胤禩。
胤禩低头去看，竟然是三万两银票。
“大哥，你这是？”
保清喝了一口茶，“你要娶亲了，又要建府，用钱的地方多的是，男人嘛，手里不能没钱！否则你长得再好也没用！”
保清看胤禩不收，将钱塞到了胤禩的衣兜里，“我是你亲哥哥，给你钱，你就花着，别人我还不给呢。”
今天最重要的事做完了，保清就把胤禩往外推，“你可不要常来，乌林珠本就喜欢你的皮相，你老是来，乌林珠都不爱看我了。”
胤禩被推出门，一脸的哭笑不得。
不过，他摸着兜里的三万两白银，心里倒是暖意融融。
大哥从小就是这样，嘴硬心软，诸位兄弟中，大哥待自己最好。
就像大哥说的，男人兜里有钱，走在外面都有底气。
胤禩去给玉慧买了不少好东西。
他原来也想买，只是囊中羞涩，买不起。
现在既然有钱了，自然要给玉慧最好的。
*
康熙四十七年，七月。
康熙巡幸塞外，命太子、保清、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诸位皇子随驾同行。
十八阿哥胤祄年仅八岁，身体本就不好，又长途奔波劳碌，很快就染了风寒。
十八阿哥是康熙宠爱的王贵人所出的幼子，平时就受到康熙溺爱。
这回生病，诸位皇子都来看望这位生病的幼弟，尤其是十七阿哥。
他是十八阿哥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和弟弟年纪相仿，感情甚笃，弟弟病后，十七阿哥急得整夜睡不着觉。
康熙十分怜爱十八阿哥这个幼子，每天处理完政事，都必须来看胤祄。
“胤祄今天可好些了？”康熙问十七阿哥。
十七阿哥点点头，“皇阿玛，小十八好些了，您看他的小脸都红润了些。”
康熙的眉目稍稍舒缓了些，“这些天，老大他们都来看胤祄了么？”
十七阿哥挠了挠头，太子没来看过弟弟，可这话叫他怎么说？
说了会不会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康熙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冷了神色，“有话直说，不要磨磨蹭蹭的，谁没来看小十八？”
十七阿哥跪在地上，“皇阿玛，是太子，太子哥哥没来看胤祄，兴许，兴许是太子哥哥事务繁忙，没来得及看胤祄……”
康熙抬了抬手，不让十七阿哥再说下去。
康熙这些年对胤礽积攒了很多不满。
他仍然记得，十多年前，乌兰布通大战前夕，他陡然生了重病。
太子看到他的病容，却丝毫没有忧伤之意。
从那时起，康熙心中就扎了一根刺。
十余年的岁月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但这根刺却在康熙心头始终没被拔下来，反而随着岁月的增长，伤口溃烂，腐烂成灾。
老狼王已经垂垂老矣，可新的头狼却正值壮年，父子之间的情谊，渐渐被权力侵蚀。
康熙深爱胤礽。
胤礽不光是爱人赫舍里的孩子，更是康熙唯一亲手养大的孩子。
康熙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但又提防这个孩子。
第二天。
康熙和众位阿哥一同宴饮。
康熙说起十八阿哥的病情，赞许了众位阿哥，“你们都是好样的，知道关爱弟弟。”
众阿哥皆称谢。
唯独太子不以为然。
康熙本就对太子积攒了怨气，看着太子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下愠怒，“太子，你这个哥哥的，可不像样，小十八生病了，你都不去看看。”
太子不虚心接受批评，反而公然顶撞康熙，“皇阿玛，我是太子，天生尊贵。十八弟不过是庶妃生的庶子，我去看他做什么？也不怕折了福气。”
康熙扔了手边的茶盏。
茶盏碎地，太子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康熙的怒意。
太子忙跪在地上称罪。
康熙不理会，拂袖离去。
太子脸上流露出不甘之色。
*
回京途中。
因着天色已晚，康熙带着众位阿哥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平坦开阔地带安营扎寨。
入夜时分，康熙原本睡得正熟。
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他立马拿起手边的钢刀，“谁？”
皇帝一声令下，侍卫齐。
他们捉住了暗中偷窥的贼人。
令众人瞠目的是，贼人竟然是太子胤礽。
太子对着康熙求饶，“儿子白天气到了阿玛，晚上想来看看皇阿玛是否安好？”
康熙不做声，仔细地审视太子。
他居然看不出太子话里的真假了。
康熙闭上眼睛，太子还在一旁告饶。
康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无半分对太子的怜爱。
“太子窥视帝踪，企图谋害君上，即日起，废太子，胤礽囚于咸安宫，无诏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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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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