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余后。
望着苏瑶之前留下的几车堆在走道边用了数日都不见少的药材礼物，萧凛冷不丁开口：“容领。”
“大人有何吩咐。”
“柳氏近来又送药了么？”
“这几日……柳姑娘并未前来送任何东西。”
萧凛微异，侧过头不再看这些旧货。
没来？
难道暗探任务结束了？
不对，她上次闯入府内，除了留下这几车无关痛痒的垃圾和一泡屎以外，什么都没挖出来才对。
难道她知难而退了？
他暗暗冷笑一声，心想怎么可能。这女人弄戏捣蛋一把好手，就此打住实在可惜。
“去探探她最近有什么动作，一有异常速来禀报！”
一炷香的功夫，容领便气喘吁吁从走道蹭进萧凛内室，跟被驴撵了一个样。
“大人！柳姑娘可没什么异常……她近日在上京城马道街开了家铺子，今日刚开业呐！”
容领擦了擦脖子上流下的汗缕，直纳闷他家大人到底对柳姑娘多么相思入骨死缠烂打，才致得刚刚语气郑重得如同阵前军令一样。
“她开铺子？”谢凛举起茶盏的手一顿，有些发懵。
这女人搞什么名堂？
“只她一人所开吗？保人是谁？”
“属下特地去官府登记册子查了查，这铺子的确是柳姑娘一人所盘下的，只是登记的保人……是傅韫亲王与其妹！”
“傅韫？”萧凛放下茶盏，蹙眉沉思。
亲王傅韫，是大楚先王六弟。
其人颇为闲云雅鹤，平日里收藏奇珍异宝、结交奇人异士不在少数，倒是对政事并不感冒，更别说插手帝后之争了。因此萧凛与傅韫私交不错，会面也不在少数。
只是匡助柳时樱这件事……
你就那么闲吗？傅韫。
“备车，去看看。”
大人果然在乎柳姑娘得紧。还死不承认……容领心内偷偷吐槽。
——
日前。
暮春三月的上京城，莺莺燕燕日日绕梁报喜，当然此时时节正好但柳絮纷飞未免惹人烦恼。
苏瑶站在新漆的檀木匾额下，抬手擤了把下巴上的汗，心满意足地抬眼看着"整形堂"三个泥金篆字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的炫彩。
……真是在哪也逃不过切皮刨脸的命运呐。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整形术对于自己，应该是唯一能有信心在这吃人的古代社会借此站稳脚跟的了。
毕竟这个时代肯定是不会有同行竞争的。
只不过叫整形堂的话……字太少了，略显单薄。
马道街整形堂？不好，不显大气。
上京整形堂？是不是格局有些小了？
毕竟我苏瑶首席的水平一出马，论整形这时代何人能及？
那暂时就整形堂！单薄就单薄些罢！
待我整出来名堂，就叫大楚整形堂，宫里的娘娘们都来我这里做脸，到那时我店便成了皇商，怎会怕区区犯了国号名讳！
"小姐，卯时三刻了，药材都已泡好。"茗妍将融了数种药材的木桶推至内间一角，后又拿了个水面浮着芙蓉花瓣的铜盆。苏瑶就着花瓣水净了手，目光扫过后院晾晒碾好的药材。
白芷与珍珠粉还在竹匾上铺着，一会要装进广口密封壶内，不可遇潮。
粘亮粉的扑子让茗妍这几日连赶缝了数十个，应该勾前几日将用了。
看着面前这几日比自己还上心操劳的茗妍，苏瑶甚是感念。她不止一次思索着要怎样补偿这个在自己几乎算是被逐出府的时候依旧执意同心相伴的小丫头，怎样才算是能够在这依附父夫的社会让她真正有自己的价值所在。
那是自己整形术获得关注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至于整形术后的阶段，除了备好祛毒过后的芦荟汁用于□□修护，苏瑶还走访了整个上京城的胭脂铺子，问遍了所有胭脂的制法与内容物，选出采购了十数种其中无制敏刺激物的胭脂品种，临走时才想起了要谈长期供货合作，即使一日操劳累极但也踉踉跄跄冲回胭脂铺内谈成了合作。
拿到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并盘下铺子后，几乎每日苏瑶觉得自己快把自己累成骡子它孙子了。
当然，这只是个累到发疯的人的抽象比喻，因为骡子永远都不会有孙子。
累成狗孙子了。
成天一沾床就呼呼大睡起来。
就算柳府众人对她抛头露面出去经营颇有微词，但碍于九千岁那次明显护犊子行为的余威之下，并未敢在苏瑶面上说什么。
所以前夜回去躺在床上的时候，苏瑶感觉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奔头了。
明日整形堂开业要想大获成功的第一步，就是吸引尽上京人的眼球。
她已邀请那日程医师药铺遇见的傅玥小姐到店免费体验一次芦荟灌肤，这种基础保养措施不仅效果最立竿见影也最不易出错，自然是初日扬名的上上选。
更让苏瑶惊喜的是，这傅玥小姐可并非普通的名门富族，而是如今最得人心的亲王之妹，搭上这等贵人的线，让她在请官府申交易种印时流畅了不知多少倍，并且日后自然也不惧会有什么地痞蛮官私加克扣的情况出现了。
大腿可真是太香了。
言及大腿的话……
苏瑶猛地就想起柳府小厮们看到自己不敢抬头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
那天九千岁这事干得可真漂亮。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哎……”苏瑶心情大好，直哼起歌。
这九千岁这么有权势，怎么府宅那么破？
“等着你回来……”
我上次去萧凛家干啥去来着？苏瑶顿时感觉自己这几天忙糊涂了，记忆力都不太好了。
“等到桃花儿开……”
送药！
送送送送送……送药！
苏瑶顿时生了一身冷汗，一把鲤鱼打挺就掰起手指头算日子。
“二十七，二十八，初一，初二，初三……”算罢，苏瑶无力地摩挲起额头。
要了命了。
竟然把这活阎王给忘了！
苏瑶一阵绝望。
明天忙完去送会活着回来吧？
应该……能活。
吧。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苏瑶眼神涣散蚊声唱道。
一夜，苏瑶一旦刚要入睡，就会立即想起那夜二人耳鬓厮磨时萧凛语气中的杀意……
——
凌晨时分，初日还未从墨色浓淡中突出重围，整形堂匾额下的大门便“吱呀”的一声推开。
“老板，要两碗泡面。”
黑眼圈快吊到人中的苏瑶迷蒙着一双眼肌无力的死鱼眼就要在店对面的面摊子随机座位就要坐下。
紧随其后的茗妍赶忙在她落腚前把皮垫塞到腚与凳子坐板面之间。
“姑娘你说嘛？泡面是甚？”
苏瑶一拍脑门。
提毛现代事物啊。在这再拽什么词也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潮……
“面泡在汤里，就行！”
“好嘞！”
“姑娘你俩是来这里开店的啊？”
“对，今后与大哥您就是邻店了……”
“女子自食其力自给自足，这是好事！”
苏瑶闻言，心下感念此时竟有如此觉悟之人：“大哥您说的是至理，绝非庸人啊！”
大哥先是“哈哈”开怀了几声，便立马将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端过来。
“哎，怎么……是你？”大哥近看到茗妍，竟一时顿住。
“啊！你是那个三缄其口的大哥！”近看到他后，茗妍指着他忽然大声道。
苏瑶疑惑：“你们认识？”
“他就是知道小姐你说的祝玉却不愿意说在哪的人！”
苏瑶大惊，死鱼眼顿时睁了大半：“大哥您知道祝玉？！”
一言既出，苏瑶感觉自己的嘴被一支生满了老茧的手捂住了。
“嘘！可不敢高声言语这等谋逆之人……”
“他真的是叛党？”苏瑶赶紧示意会配合低语，在大哥移开手后小声道。
“那官府铭文定的罪，岂会有假？！定罪当天就被砍了……一连叛党师兄弟几十个人头落地，那街上的血扫了三天三夜都没扫净哪！”大哥连连摇头叹道。
苏瑶忽然感觉一阵无力眩晕，但还是禁锢起眉头强打精神听着一字一句。
叛党。
师兄弟。
人头落地。
果然如此……裴弘，你果真早已不在这世上。
“我这次就当说漏嘴了，姑娘可千万不要再去问旁人此事，一旦被那九千岁听到风声，你可小命不保啊！”大哥继续语重心长地说。
苏瑶一愣：“这事跟九千岁什么关系？”
“嗨呀，姑娘是外地人吗？”
“当年调查此案推进行刑的，正是这位九千岁萧凛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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