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的。”
一瓶水被随手放在了付年的面前。
旁边的椅子拉开，易川大大咧咧的坐下，看着吵吵嚷嚷很是热闹的教室，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可真亲切啊。”
“你也就这两天新鲜。”付年跟他太熟了，一针见血的戳穿。
“啧。”易川挺不爽，“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付年笑了笑，伸手拿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谢了。”
没多会儿老杨走进教室，示意学生们安静，他有话讲。
开学典礼结束后还有班会，之后领教材课本、选班干部、大扫除……一系列的事情还不少。
“……总而言之，你们也高二了，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老杨终于发表完长篇大论后，便安排了班干部人选，跟上学期大差不差，付年还是英语课代表，接着老杨就招呼着人去领教科书。
他一走，沈无涯便兴致勃勃的转身过来唠嗑，抬眼瞥见付年头上的发卡时愣了愣，“年姐，你不是说这东西掉了吗？”
付年伸手碰了下，说：“被人捡到还给我了。”
易川还挺好奇：“谁啊这么巧？”
“不认识。”付年随口一答，隔了两秒又说：“反正脸上长了颗痣，怪好看的。”
她话音刚落，易川跟沈无涯都愣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易川挺激动的指着自己的脸示意，“是不是长这儿的？”
付年看着他的右脸颧骨，点了点头，“对，怎么，你们认识啊？”
易川一拍桌：“是学校那变态！”
这回轮到付年愣住，她眉梢轻轻上扬，面露不解。
“年姐你不喜欢八卦，不知道他也正常。”沈无涯清楚她那惯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便解释了句。
教室里人多，易川稍微压低了声音：“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就还你东西那男的，是个变态。”
他想了想说：“就上学期吧，好像被人抓到在厕所那啥，还在课桌里藏女生内衣内裤什么的，之前女生宿舍不是闹丢东西吗，怀疑是他偷的，反正挺恶心人。”
“那啥？”
付年没懂。
易川皱着眉毛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有点难以启齿。
接着付年又去看沈无涯。
“那什么。”沈无涯动了动唇，咳嗽两声才道：“就男生，撸。”
“哦。”
付年懂了，没再继续追问。
易川提醒：“反正年姐你别跟他走太近，那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货，免得沾了晦气。”
付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跟他又不熟。”
凭心而论，付年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因为她会打篮球，还是女篮队长，个子高挑，长得又漂亮，性格随和开朗还讲义气，男生女生都蛮喜欢跟她玩儿。
但她这人很有分寸感，不轻易跟人交心，所以玩得很好的朋友少，除了易川跟沈无涯，就没别的人了。
下课后，付年去了趟厕所。
回来刚踏进教室门口，便听见一阵起哄声，抬眼看去，她和易川的座位周边聚集了一堆人。
“怎么了这是？”
她随口问了一嘴，沈无涯示意窗外：“川儿刚跟人打赌转书，把书转飞了。”
付年震惊了两秒，“没砸着人吧？”
这是四楼，算高空坠物啊。
“看看就知道了。”沈无涯也拥了上去，跟其他人一样叠罗汉似的往前挤，胳膊搭上了易川的肩：“书掉哪儿了？”
易川眼睛忙着四处转：“在找呢！”
窗沿处，一排排脑袋跟扫射灯般的打着圈儿寻着目标。
几秒后，楼下的班里伸出俩圆滚滚的脑袋来，瞅了瞅下面，又歪头瞅上面。
抬头便见一排排跟球儿似的头倒吊着，吓得两人一哆嗦。
易川他们也懵了。
数目相对，都从各自的眼里看出了意外和震惊。
半瞬后，楼下的人硬着声问：“书你们扔的？”
易川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新书太滑脱了手，是掉你们班了？”
“可不嘛，还砸着人了。”
沈无涯接着问了句：“人没事儿吧？”
对方似笑非笑：“那可不好说。”
易川跟沈无涯对视一眼，两人把脑袋从窗边收回来，推着其他人散了别再围观。
易川：“怎么个意思？不会是碰瓷儿吧？”
“谁碰瓷？”付年把身前七歪八扭的课桌码齐，收拾着被一窝蜂侵袭过后的凌乱‘战场’。
“理3呗。”易川手往下一指，“刚那人笑得可阴阳怪气了，欠儿。”
“你把人砸了，对方阴阳你也是应该的。”毕竟新书像板砖，伤害度挺高。
易川：“……”
码完桌子又码书，付年动作慢条斯理的，又补充了句：“还得下去给人道个歉。”
说去就去，易川撺掇着沈无涯一起，被他拒绝，“别拉我。”
易川瞪眼：“还是不是兄弟了？”
沈无涯抱着胳膊装酷，格外坦诚：“不是。”
“……”
付年没忍住笑了，唇边两枚浅浅的梨涡都憋了出来。
易川幽幽怨怨的朝她看过来。
付年码完最后一本书，清了清嗓子，口吻敷衍的哄着：“行了，我正好去他们班找副队，我陪你去。”
女篮副队就在理科3班，她又是学生会的，开学了，估计有女生会想要加入球队，付年刚好找她商量一下报名这事。
而此时此刻的理3。
教室靠窗单独的后座上，陈驰野看着桌面从天而降砸下来的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帘低垂，唇线笔直锋利，整个人的气质很冷，还隐隐透着抹生人勿近的气息。
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张望着他这边嗤笑：“就说他这人挺倒霉的吧，这都能砸到他头上来。”
“坏事儿做多的报应呗，你看看他身上那伤，谁知道又惹了什么事……”
这一情况给班里带来了不少话题和乐子，都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着。
正这时，有人喊了句：“陈驰野，外面有人找你！”
“我去谁啊？”
教室里哄闹吵嚷的气氛更加热烈，纷纷探头往外瞧。
“好像是个美女！”
“真的假的…靠，是付年！”
有人认了出来，还挺激动。
“是篮球打得贼六的那个女篮队长！”
“…”
讨论声不绝于耳。
陈驰野眼睫微颤，掀了起来，眼皮上方印出一道深深地褶，狭长深邃，被他随意搁在腿边的手指动了动。
片刻后，他站起身，把桌面的书随手一抄。
“怎么还没出来啊？”
理3门外的走廊上，易川懒洋洋的倚着护栏，“那人到底怎么传话的。”
下来后，两人因为对里面的人不怎么熟，便叫了个人传话。
付年说找人，易川说拿书。
说完他们就在外面等。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静。
付年：“估计有事儿忙，再等等吧。”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你们找我？”
付年和易川同时回头转身。
见了人，付年愣住。
易川脱口而出：“靠，变态！”
付年：“……”
她心下叹气。
哪有当着人面儿说坏话的，这跟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易川这不崩于泰山的技术真是不到家，还得再多练练。
倒是陈驰野情绪毫无波澜，他的目光轻描淡写的掠过易川，继而落在付年脸上，看着她。
“这是你的书？”
付年眨了眨眼，还没说话。
易川认出来赶紧上前两步，把付年往身后挡了挡，皮笑肉不笑的：“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说着，他一把抽走那本书，“原来是砸到你了啊，真是抱歉，没受伤吧？”
易川打量着陈驰野脸上的淤青，心想不能吧，他当真这么牛逼，大力出奇迹，一本书还能把人的脸给砸得鼻青脸肿？
陈驰野冷冷淡淡的：“嗯。”
嗯——
所以是受伤还是没受伤啊？
易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还挺装逼的。
陈驰野转身走了。
“等等。”付年出声。
他脚步微顿，侧头撩起眼皮看过来，对上她清凌凌的杏眼。
付年把身前跟老母鸡保护小鸡崽儿似的易川往旁边拽了拽，说：“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体育委员，谢谢。”
“等着。”
陈驰野简单丢下两个字，抬脚走了进去。
付年看着他的背影，从上到下的飞快扫了一遍，发现他的身形比例非常好，宽肩窄腰，腿又直又长。
“你在看什么——”旁边，易川幽幽的出声。
“没什么啊。”付年泰然自若收回视线，话锋一转反问：“倒是你，一来就骂人，素质呢？”
也亏得是没动手，付年可见识过，他以一敌多，下手挺狠。
易川撇撇嘴，“又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喊，他要不做那些恶心巴拉的事儿，好端端的谁会这么叫他。”
两人没闲聊几句，副队便出来了。
付年赶在上课铃声打响前，跟她聊完了女篮招人这事。
刚开学，易川的球瘾就犯了，放学后拉着付年去打球。
到操场时，人还不少，女篮那边副队跟几个高三的学姐都在。
见了她，副队抬手打了声招呼：“年姐，这儿——”
话说着，手中的球也抛了出去。
付年稳稳接住，球就跟黏她手上似的，轻车熟路的被她运着。
前后左右的晃，过人，起跳。
隔着远远的距离投出一个精准的三分球。
“咻——漂亮！”
易川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格外给面子的啪啪鼓掌，“我年姐宝刀未老啊！”
付年：“……”
球又回到她手上，她忍住想要给他爆头的冲动，气笑了，“就你有文化，瞎用什么词儿！”
易川哈哈大笑，猴叫一声蹦起来兴奋的跑进了打球的人堆里。
付年无语，转头拍着球也去了女篮这边。
她是专打小前锋的，但因为女篮队伍里的水平参差不齐，经常缺人，实际哪个位置她都去。
有段时间没打了，今天付年手感还不错，拉练完热身，开了把半场。
别看付年平常挺淡然，上了赛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表情稳重，打法却很凶，一旦拿到球，基本不会给人留拦下她的机会，哪怕是高有一米八二，比她壮实的副队也留不住她。
两人同时起跳，球在空中滞留半瞬，下一秒付年猛地弓腰跨步，灵活的转身饶过副队，抬手带过篮球，走出两步用力一掷！
“嘭——！”
篮板发出震响。
球入筐极速掉落。
砰，砰，砰。
付年神采飞扬，笑着回身跟副队拍了拍手：“拦得比之前慢，还得练。”
“累了，歇歇。”副队都被虐习惯了，下场拧开瓶盖喝水。
付年也跟了过去，“你打中锋就得护篮，个儿高就得扣，跟盾一样，是队里最后一道防线。”
“谁拦得住你，比溜溜球还能溜。”副队留着一头很酷的短发，她抬手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来，颇为女生男相的面容看着英姿飒爽极了。
付年笑了，蹲下来坐在她身边。
两人正聊着，身后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时不时飙出两句脏话。
付年回头看去。
是男篮那边，一群人围在那里。
“我去看看。”
她起身，上前推开人堆往里走，刚去就听一人气势汹汹吼：“你他妈是不是没长眼啊，这么大块地儿，你往我跟前冲！”
付年抬眼，见一个男生搡着另一个男生的衣领，正准备往篮球架上撞。
她眼皮猛地一跳，篮球架是铁质的，这要真撞上去不出事才怪。
付年忙道：“你们干嘛呢？球还打不打了？”
在一群乱糟糟的围观中，付年突如其来的人和声音就显得跟一股清流似的，格外招人注意。
不少视线同时朝她看来。
被揪着衣领的陈驰野动作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睑，松了掐住对方腕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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