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金茂府12栋1601室飘出咖啡香气时，保洁员阿姨发现了异常。
“那个姜先生每天五点五十准时煮咖啡，今天磨豆机没响。”她搓着围裙边向许澈解释，“我敲门没人应，拿备用卡刷开，就看见……”
许澈戴上手套，示意孙森记录。入户玄关处，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前，旁边是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不小心溅落的红酒。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法医周瞬蹲在客厅中央，“两名死者，沙发上的约32岁，卧室里的28岁左右。”
于栖迟从禁毒支队赶来时，现场勘查已进行到第二阶段。他站在警戒线外，看到许澈正俯身观察沙发上的死者，男性，穿着睡袍，喉管被利落割开，凝固的血浆在米色真皮沙发上形成诡异的珊瑚状图案。
“死者姜宇，万晟金融风控部副总监。”孙森递来初步资料，“卧室那个叫陈星，自由摄影师，两人是同居关系。”
于栖迟接过资料，目光扫过现场照片。高档公寓收拾得异常整洁，唯独餐厅地板上有打翻的红酒杯和几道凌乱的拖痕。
“许支！”小徐从卧室探出头，“有发现。”
主卧衣柜后藏着道暗门。推开后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密室，红丝绒墙面，天花板上垂着铁链，墙角立着个带束缚带的木马。于栖迟注意到置物架上整齐排列的各类器具，从皮拍到肛塞，全都光洁如新。
“使用频率不高。”许澈戴上手套检查鞭子，“没有皮脂残留，像是摆设。”
于栖迟的视线被角落的保险箱吸引。技术员正在尝试开启，透过半开的箱门，能看到里面几个透明密封袋。
“大麻。”他轻声说，许澈皱眉。
客厅突然传来争吵声。一个穿睡袍的卷发女人正试图冲破警戒线：“我是楼下1501的！他们天天半夜闹腾，昨晚动静最大！”
许澈示意警员放人进来。女人自称林媛，是位钢琴老师。
“那两个死gay……”她突然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姜先生和陈先生，每周至少三次，凌晨一两点开始……□□声整层楼都听得见。”
孙森憋着笑记录，被许澈瞪了一眼。
“但最近一周改成吵架了。”林媛压低声音，“前天夜里砸东西，我上楼敲门，开门的陈先生眼角有伤。”
法医的初步报告印证了这点。陈星尸体右肩胛骨有大片淤青，左手无名指骨折，都是生前伤。而姜宇除了致命伤，只有右手虎口处一道新鲜裂口。
“凶器呢？”许澈问。
“厨房少了一把主厨刀。”孙森翻看物证清单，“但奇怪的是……”
于栖迟接话：“伤口边缘整齐，像专业人士所为。”
许澈点头，转向密室方向：“重点查那个房间的使用痕迹。还有，调取两人所有电子设备记录。”
法医助理突然惊呼：“许支！陈星后腰有注射痕迹！”
于栖迟立刻上前。在陈星腰椎附近，确实有个新鲜的针眼，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
“不是注射。”他蹲下身，“角度不对，吸毒者通常不会选择这个部位。”
技术科在姜宇书房有了新发现。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全部清空，但硬盘恢复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十笔异常转账记录，最近一笔在死亡前六小时，金额五十万，收款方叫夜莺俱乐部。
“查这个俱乐部。”许澈命令道，同时接过陈星的手机。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昨晚23:17拍摄的，餐桌上两支红酒杯，其中一杯边缘有白色粉末残留。
于栖迟放大图片：“像是□□。”
更关键的发现来自陈星的微信。加密聊天记录里有个备注为糖果商的联系人，最后一条消息是死亡前三小时发的：“老地方，带现金。”
“申请并案吧。”于栖迟看向许澈，“这已经涉毒了。”
许澈刚要回应，勘验卧室的技术员突然喊起来：“床垫下发现血迹反应！不是死者的！”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喷溅状血迹，经过初步检测，与两名死者的血型都不吻合。更诡异的是，血迹边缘有清晰的指纹压痕，仿佛有人故意用手蘸血按上去的。
“凶手留下的？”孙森猜测。
许澈摇头：“太刻意了。”他转向于栖迟，“能协助排查那个糖果商吗？”
于栖迟已经拨通电话：“我需要近三个月所有涉□□和大麻的抓捕记录。”
现场勘查持续到下午三点。当物证车准备离开时，许澈突然叫停。他回到餐厅，盯着那摊打翻的红酒痕迹，突然蹲下身。
“不是红酒。”他指着地板缝隙，“看结晶形态，像掺了东西。”
实验室快速检测证实了猜测，酒液里含有GHB成分，一种常见的□□药。
“有意思了。”于栖迟眯起眼睛，“两个玩**的人，需要在酒里下药？”
许澈的手机响起。技术科汇报，在姜宇的西装内袋发现一张当铺收据，抵押物是块手表，借款日期是死亡前一天。
“查他财务情况。”许澈吩咐，“还有那个夜莺俱乐部。”
于栖迟这边也有收获。禁毒支队的数据库显示，糖果商这个代号出现在三起毒品案中，但始终没抓到真人。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两周前的酒吧街，卖的是掺了芬太尼的□□。
“危险组合。”于栖迟皱眉，“稍有不慎就会致死。”
傍晚的案情分析会上，矛盾点越来越多。现场既像情杀又像仇杀，密室的**道具几乎没有使用痕迹，GHB与毒品同时出现，还有来路不明的大额转账……
“分三路。”许澈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孙森负责查夜莺俱乐部和姜宇的财务，栖迟追查毒品线，我带人去走访两人的社交圈。”
散会后，于栖迟留下没走。等人都离开，他才开口：“陈星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检测出了吗？”
许澈摇头：“最快明早。”他顿了顿，“你觉得是**玩脱了？”
“太干净了。”于栖迟指向现场照片，“真正的**玩家不会把道具摆得像专卖店。那个密室是摆设，做给外人看的。”
许澈若有所思：“就像那杯下药的酒……”
法医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报告：“重大发现！陈星血液中有大量镇静剂，而姜宇胃内容物检测出河豚毒素！”
“两种杀人手法？”于栖迟震惊地接过报告。
许澈的手机再次响起。孙森的声音带着兴奋：“许支！夜莺俱乐部是个地下**会所，而姜宇死前那笔五十万，是入会费！”
窗外，夜色渐浓。于栖迟和许澈对视一眼，同时抓起外套。
夜莺俱乐部的招牌藏在梧桐区一栋老洋房的地下室入口处，不仔细看会误以为是个红酒窖的标识。许澈和于栖迟站在街对面阴影处，观察着陆续进入的客人。
“清一色豪车。”于栖迟低声道。
许澈看了眼表，晚上十一点整，正是这类场所开始活跃的时间。他整了整西装领口。
“记住，我们是来查案，不是真来玩的。”许澈第三次提醒道。
于栖迟嘴角微扬，故意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许支，在这种地方，太正经反而可疑。”
“别人可以看到哎……”许澈小声嘟囔。
他们走向入口时，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拦住了去路：“请出示会员卡。”
许澈亮出从姜宇办公室找到的黑色卡片。女人用紫外线灯照了照，突然表情一变：“两位请跟我来。”
她没有带他们走主楼梯，而是绕到后厨，乘货运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电梯门开时，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许澈瞳孔微缩，挑高五米的大厅被改造成中世纪地牢风格，中央是个巨大的铁笼舞台，三个只穿着皮制束腰的舞者正在表演。四周散落着各种“刑具”，但仔细观察会发现都是特制家具。
“姜先生是我们的黄金会员。”旗袍女人递来两张面具，“他的朋友可以享受VIP待遇。”
于栖迟接过狐狸面具戴上，凑近许澈耳边：“看九点钟方向。”
吧台边坐着个穿暗红色西装的男人，正把一包白色粉末推给对面的年轻男孩。许澈微不可察地点头，两人自然地朝那个方向移动。
“第一次来？”酒保擦着杯子问。他左耳一排耳钉在激光灯下闪闪发亮。
于栖迟故意用暧昧的眼神扫视四周：“朋友推荐的，说这里……很刺激。”
酒保会意地笑了：“姜先生的口味确实独特。”他推过来两杯蓝色液体，“他预存的酒，请用。”
许澈刚要伸手，于栖迟抢先接过：“我朋友酒精过敏。”他一饮而尽。
暗红西装突然起身离开。于栖迟借口去洗手间跟了上去，留下许澈应付酒保。
洗手间走廊比主厅安静得多。于栖迟听到隔间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接着是耳光声和衣物摩擦声。他假装醉酒靠在墙边，看到暗红西装拽着个少年走出来。
“今晚不接够五个客人，别想拿到解药。”男人恶狠狠地威胁。
少年踉跄着被推进一个房间。于栖迟正想跟上，肩膀突然被人按住。转身对上一张银色面具。
“新面孔啊。”面具人声音沙哑，“姜宇的小男友？”
于栖迟借势靠过去：“他总说这里好玩…没想到自己先玩脱了。”
面具人手指突然收紧：“你知道他死了？”
“当然。”于栖迟感受到对方脉搏加速，“我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面具人猛地将他推进空房间，反锁上门。黑暗中冷光一闪，匕首抵住于栖迟咽喉。
“姜宇偷了不该偷的东西。”热气喷在耳畔，“你最好老实交代，东西在哪？”
于栖迟膝盖上顶同时侧头，匕首擦着脖子划过。他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面具人闷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警察！不许动！”
面具人突然笑了：“晚了。”
门外突然响起警笛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面具人趁机撞开于栖迟冲出房间，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
许澈踹开门时，于栖迟正按着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在白色衬衫上洇开更深的痕迹。
“酒里检测出GHB。”许澈拿出刚刚顺手带的手帕按在他伤口上，“突击队到了，但主要人物都从密道跑了。”
于栖迟指向通风管道：“那人说姜宇偷了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现场查封持续到凌晨。孙森带着物证袋跑来：“许支！在经理室发现这个！”
那是一本加密账册，记录着惊人的资金往来。最后一条正是姜宇转出的五十万，备注栏写着封口费。
更关键的是在保险箱里发现的U盘。插上电脑后，屏幕上跳出数百段视频，日期跨度两年，每段标题都是人名加数字编号。
“这是……”孙森点开最新一段，画面里姜宇被绑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个戴小丑面具的人。
“最后机会，姜总监。”面具人声音经过处理，“那批货的运输路线，说出来就给你解药。”
姜宇在画面中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在...在陈星的相机里……”
视频戛然而止。
许澈和于栖迟对视一眼。他们突然明白陈星后腰那个针眼是什么了，不是吸毒，是被注射毒药。
“回现场。”许澈抓起车钥匙，“陈星的工作室还没彻底搜查。”
警车疾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于栖迟用手机查询姜宇公司的公开信息：“万晟金融上个月承接了数字货币的试点项目……”
“运输路线……”许澈握方向盘的手指发白，“他们不是在运毒，是要劫数字货币！”
陈星工作室在城东区。当技术科破开暗格时，里面静静躺着三台相机，其中一台是改装过的单反相机。存储卡里不是照片，而是一份加密的物流时刻表，正是数字货币实体芯片的押运路线。
“所以姜宇发现了这个计划……”于栖迟翻看相机，“被灭口前把证据藏在了情人这里。”
许澈的手机突然响起。周瞬急促的声音传来：“许支！第三份尸检报告出来了，床垫上那滴血……DNA比对显示是万晟金融的保安主管！”
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证物袋上。许澈眯起眼睛，现在所有碎片开始拼合，这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犯罪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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