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技术科的灯还亮着。许澈盯着屏幕上张崇手机数据恢复的进度条，第九次捏了捏鼻梁。于栖迟端着一杯黑咖啡推门进来，杯沿还冒着热气。
“孙森去盯夜莺俱乐部经理家了。”他将其中一杯放在许澈面前，“监控显示他两小时前回去后就没再出门。”
许澈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于栖迟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自从前天在办公室那个牵手后，这种微妙的尴尬感就一直存在。
“加密号码的机主信息查到了吗？”许澈刻意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于栖迟摇头，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太近了，许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是局里统一配发的沐浴露味道，但在于栖迟身上却显得格外不同。
于栖迟调出一张地图，“定位显示，这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二十七次出现在夜莺俱乐部附近。”
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恢复的文件里大多是常规通讯记录，但其中一个加密相册引起了许澈的注意。破解密码花了十分钟，是张崇加入万晟金融的日期。
“这是……”许澈点开第一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中是张崇与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种实验室。白大褂的脸被刻意截掉，但胸口别着的名牌还能辨认出杜明远三个字。
“杜明远？”于栖迟猛地凑近，“医学院那个毒理学家？他不是在……”
“上起案子里已经死了。”许澈快速翻看其他照片，“除非张崇认识的是另一个杜明远。”
接下来的照片更加诡异。张崇站在一排培养皿前，手里拿着注射器。张崇与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在集装箱前合影。最后一张是张崇右手虎口处的十字架纹身特写，但仔细看会发现纹身里藏着微型电路图。
“这纹身不简单。”于栖迟放大图片，“像是某种生物识别标记。”
许澈的手机突然响起。孙森的声音压得很低：“许支，经理家灯亮了！有人从后门溜出来，正往地下车库走！”
“跟住他！我们马上到！”
雨夜的街道像被泼了墨。许澈打开警笛，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于栖迟抓紧扶手，眼睛盯着导航上闪烁的红点，那是孙森身上的追踪器信号。
“他转向了老码头方向。”于栖迟皱眉，"那边全是废弃仓库。”
孙森的第二次通话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目标进了7号仓库……等等，还有别人，至少三个人……操！他发现我了！”
通讯突然中断。许澈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尾漂移，堪堪停在7号仓库的铁门前。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许澈和于栖迟拔枪在手，一左一右闪身进入。黑暗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机油味，远处隐约有脚步声回荡。
“孙森？”许澈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于栖迟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木箱。突然，一个黑影从右侧扑来，于栖迟侧身闪避，同时一个肘击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黑影闷哼一声倒地，手电照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经理。”于栖迟检查那人脉搏，“□□，腰上有枪。”
于栖迟突然听到微弱的敲击声，三短三长三短，国际求救信号SOS。声音来自仓库深处。
两人循声摸去，在一排集装箱后发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孙森。他额头流血，嘴巴被胶带封住，正用鞋跟敲击地面。于栖迟迅速割断绳索，许澈则警戒四周。
“经理…和两个人……”孙森扯下胶带，疼得龇牙咧嘴，“往码头跑了，他们在运什么东西。”
许澈按下对讲机请求支援，但无线电里只有沙沙的杂音。“信号被屏蔽了，”他皱眉，“能走吗？”
孙森勉强站起来：“死不了。”
三人沿着潮湿的拖痕追踪到仓库后门。门外是延伸向海面的旧码头，一盏孤灯在雨中摇曳，照亮几个忙碌的身影。经理穿着显眼的白西装，正指挥两个壮汉将金属箱装上快艇。
“警察！不许动！”许澈鸣枪示警。
白西装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恢复镇定。“拦住他们！”他对壮汉喊道，自己跳上快艇。
两个壮汉拔出微冲扫射，子弹打在混凝土码头上，溅起无数碎片。许澈和于栖迟各自寻找掩体还击，孙森拖着伤腿绕后包抄。
“他要跑了！”于栖迟看到快艇已经发动。
许澈冒险冲出掩体，一枪击中一个壮汉的大腿。另一个壮汉调转枪口瞄准许澈，千钧一发之际，于栖抬手击中壮汉的手臂。
于栖迟刚想起身去追，就被其中一个壮汉扔过来的飞刀划伤了胳膊。
“栖迟！”许澈扶住他，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事，”于栖迟举枪，精准命中第二个壮汉的腿，“别让他跑了！"
孙森从侧面冲出，一个滑铲将受伤的壮汉放倒。但就这么几秒钟耽搁，快艇已经驶离码头，白西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妈的！”孙森懊恼地踹了脚缆桩。
于栖迟捂着胳膊蹲下检查金属箱。箱体上印着万晟金融的logo，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来晚了。”他脸色阴沉，“数字货币芯片已经被转移。”
回到市局时天已微亮。于栖迟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纱布下隐隐渗出血迹。许澈第三次路过医务室时，终于忍不住走了进去。
他看着于栖迟裸露的胳膊，那里有一道五厘米长的伤口。
于栖迟轻笑：“担心我？”
医生识趣地离开，带上了门。许澈拿起消毒棉签，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边缘。他声音很低，"太危险了。"
“本能反应。”于栖迟注视着许澈颤动的睫毛，“换作是你也会这么做，不是吗。”
许澈没有否认。他包扎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偶尔碰到于栖迟的皮肤，引起一阵微妙的战栗。两人都没再说话，医务室里只有呼吸声和纱布摩擦的轻响。
“好了，这两天别碰水。”
于栖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许澈，关于昨天说的约会……案子结束后，答应我，”
许澈垂下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被抓的两个壮汉一言不发。但他们的指纹在系统里有记录，都是国际刑警通缉的雇佣兵，专门负责高价值物品运输。
“数字货币芯片比我们想的还重要。”许澈翻看国际刑警传真的资料，“这两个人上次出现在外国金库抢劫案。”
孙森顶着额头的纱布进来：“许队，经理家的搜查令批下来了。”
经理的公寓豪华得不像临时住所。一整面墙的酒柜里摆满名酒，衣柜中光是定制西装就有二十多套。但真正引起许澈注意的是书房里的保险箱，与张崇公寓里发现的型号完全一致。
“同样的强迫症。”于栖迟戴着手套检查保险箱，“连密码设置方式都一样。”
保险箱里除了现金和护照，还有一本黑色记事本。最后一页记录着几行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某种密码。
“GPS坐标。”许澈立刻认出来，“标记的是沿海几个地点。”
孙森突然从卧室喊他们：“你们得看看这个！”
床头柜暗格里藏着一部手机，相册里全是各种实验设备的照片。其中一张清晰地拍下了杜明远的脸，他站在某个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装有蓝色液体的试管。
“他没死？”孙森瞪大眼睛，“还是旧照片？”
于栖迟检查了照片元数据：“拍摄于两周前。”
许澈的手机突然响起。技术科的声音带着兴奋：“许队！陈星相机里那个存储卡恢复了部分数据！有一段被删除的视频！”
视频拍摄于案发前一晚。画面中陈星对着镜头说话，声音颤抖：“如果我死了，凶手肯定是张崇或者夜莺的人。姜宇发现他们在利用俱乐部洗钱，数额巨大...不只是钱，还有人在运输毒品……”
视频突然晃动，传来敲门声。陈星匆忙关闭摄像机，但录音设备还在工作。背景音里，姜宇醉醺醺的声音传来：“数字货币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运的是杜明远研究的……”
一声闷响，视频戛然而止。
许澈和于栖迟对视一眼，同时想到那张合影。“张崇和杜明远是一伙的。”于栖迟恍然大悟，“夜莺俱乐部是他们的中转站。”
孙森匆匆跑进来：“海岸警卫队报告，在第三个坐标点发现可疑船只！”
那是一艘注册在缇雅的货轮，正停泊在公海边缘。卫星图像显示，船上有与白西装经理身形相似的人活动。
“申请海警支援。”许澈抓起外套，“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于栖迟跟上他，在电梯里突然问：“如果数字货币芯片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运的是什么？”
许澈想起照片里杜明远手中的蓝色液体，和张崇纹身里的电路图。“不知道，”他按下电梯按钮，“但肯定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于栖迟悄悄勾住了许澈的手指。这一次，许澈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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