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调查》栏目以“谁动了医疗的底线”为专题，在午间播出第一期，收视率飙到十年之最，几乎是一上线就引爆各网络平台话题榜。
前一天，李鑫为在媒体面前说地下医疗的相关证据会寄给《焦点调查》，寇璇连夜部署一队人马进电视台，结果在警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新闻部收到一份U盘。
U盘里只有一条视频，与陈时临死前往工作群里发的视频片段同背景。
新闻部在警方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将视频制作进专题节目。
单向玻璃外的视角，让看视频的观众犹如动物园游客，随着镜头移动，玻璃内一间又一间的病人，或蜷缩在角落，或茫然无神呆立在一处，或躺在手术台上不知生死，或因病痛正在哀嚎……
视频前几秒没有任何声响，一个接一个的场景在观众看来，满是窒息感。
镜头停在一间手术室前，里头两张手术床分别躺了人。
“术前没有干预信息素分泌，术后不进行观察，摘完腺体，马上要摘生殖腔，真行啊，这算是人吗，就是一个器官供体吧。”女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嘲讽。
回复她的人声音隔着些许距离，唯唯诺诺的：“手术确实急了，下回改进。”
接着，声音逐步靠近，又说：“这回是真的没办法，那边着急要他的腺体，而且点名您来操刀，这摘都摘了，耽误不得啊，黎教授，您请吧……”
镜头再次移动，进了手术室，视频里只剩下心电仪器的声响，器官供体那张惨白的皮囊渐渐展示在屏幕上。是上一个热门社会话题的主角，大宗别墅非法拘禁案受害人。
镜头晃了晃，最后定格玻璃窗反光上的人影。是分化医学专家，黎汶，她站在手术台前。
新闻一播出，立刻掀起舆论巨浪，大家都认定了启明建设负责人周士昂和分化医学专家黎汶，夫妻俩联合在海外经营非法贩卖器官医疗集团。
但在周士昂的认罪供述中，他承认公司在海外的医疗经营存在非法程序，不过那都是由启明建设前负责人黎启光建立的，他一开始并不知情，后来也一直在想办法脱离。
“我老丈人年轻时候受伤导致腺体残疾，那时候医疗环境相对差些，病急乱投医落下一身毛病，事业做大了身子骨却越来越差，通过我妻子的介绍，起初组建的医疗团队是专门为老丈人研究治疗方案。”
周士昂脖子脸上都有伤，但没有昨晚那般狼狈，这会儿西装笔挺，举手投足透着沉稳持重的气度，讲话时偶尔流露几分后知后觉的悔意。
他说自己是在老丈人死后，完全接手了公司才知道地下医疗的真实样貌，在此之前，只以为那座小岛上的设施最多是私人疗养所。
“我要是知道，我一定劝他们的。”周士昂叹气，“我妻子那个人，你们去问问她以前单位上的同事就知道，她倒不爱那些钱财名利，就是对医学研究达到了痴狂的程度，地下医疗给了她很多实验便利，我老丈人又刚好可以用她的研究和名声扩大规模。”
其中一个警员问：“那为什么你在接手公司之后，不选择结束地下医疗？据我们的了解，黎启光于七年前病逝，黎汶在两年前脑梗倒下至今没醒，启明建设集团名下所有产业都是你在负责。”
周士昂说：“结束不了啊，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医疗集团接待的病人非富即贵，好多人跟公司有业务往来，有的在康复阶段，有的就等着器官来了动手术，那地方有自己的运营模式，我不敢得罪，也插不了手。”
他全程懊恼又无奈，态度上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
实际上，很多事情都回得含糊不清，周士昂说不明白地下医疗的具体规模，不知道捐献器官的人从哪里招来的，更没看过接诊记录……
“没看过接诊记录，你又怎么知道里面接待的人非富即贵？”警员又问。
周士昂嘴角明显抽了下嘴角，片刻后，端坐起来要继续讲，被对面一直没开口的女警员打断了。
寇璇中断审讯，突然起身开门往外走。
廊道尽头黎佑正要离开，还没走到电梯口就有两个喊他的声音。
“黎佑！”
【Eric。】
寇璇是警告口吻：“你必须留在这里！”
沈璨和韩祎在廊道另一头的窗户边谈话，听到动静，立刻朝黎佑走去。
黎佑耳边很吵，静不下心的时候根本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再待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周士昂讲出口的话和他心里的声音差不多，是被动接手地下医疗，近些年也很迫切要甩掉的这个烫手山芋，最有力的证明是他请的律师，韩祎。
找了最厉害的律师在帮他打离婚官司，一直在做资产分割，着急与黎家的一切撇清关系，周士昂说：“我错就错在，舍不得将自己辛苦经营十几年启明建设拱手让人，舍不得那点钱……”
“我最多就是知情不报，别的真不关我事，我热心公益积极参与社会建设，干不了那种违背道德和人权的事！”周士昂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无辜做派。
关键是，黎佑听不出周士昂心里有任何异样，所以越待越急躁，最后给寇璇发去一条信息：“我会找到证据，周士昂肯定有问题。”
寇璇马上从审讯室出来，喊住黎佑，还没走近就开始讲：“找证据是警方的事，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我审完周士昂还有话问你。”
“待在这里做什么？”黎佑过去按电梯键，“我说的话你信吗？我又能信你什么？”
黎佑开口时尽量控制着情绪，语气比较冷硬，但不急冲，还在沈璨走近要牵他手的那一下，及时握拳躲开。
没有人可以相信。
不管是沈璨还是寇璇，这一屋子的警员，守在大门外的媒体，他们无疑都将黎汶放在最大嫌疑人的位置上，毕竟视频证据摆在那儿。
所有人都可以怀疑黎汶，只有黎佑不能。
寇璇走近，电梯刚好到达，门还没开，她就先挡在前头，又说：“再等等，我有话问你。”
“但你没有权利限制他的自由。”沈璨还是拉上黎佑的手，拉在手腕上把黎佑往身后带。
沈璨站在黎佑前面，跟寇璇讲了一串相关法规，让寇璇先去申请传唤证再来要求普通市民配合，说完去按开电梯门，然后示意寇璇让开道。
那头还有警员小心翼翼，通知寇璇接领导电话。寇璇有太多事要顾及，沉了口气，告诉黎佑：“保持联系，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程序上我需要问清楚，你对父母工作有多少的了解。】
【案子没结清之前，我会对所有人都保持一致的怀疑，包括周士昂。】
寇璇在心里补充。她让了道，快步走开去应付更麻烦的领导。
要进电梯时，沈璨顿了顿动作。
韩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这边来，已经在翻看手中的文件。
“妈。”沈璨喊了一声，“我有事要先走，待会儿柳蔚会买些吃的过来，记得先东西再喝咖啡。”
韩祎笑笑地点头，余光扫过一眼沈璨和黎佑的手，然后很自然地也对黎佑笑一笑。
早一些时候也是在这个电梯前，韩祎和周士昂同时出现，撞见沈璨和黎佑牵手站在一起的样子。周士昂先是惊讶，而后只如撞见什么不待见的东西，嫌弃略过，当不认识。
韩祎反而没有太多惊讶，不论是第一眼，还是现在，严肃的神情在对上沈璨的时候，会变得柔和，会笑着说：“你注意安全。”
然后在心里感概：【我儿子怎么一下成熟好多。】
那是旁人绝对想象不到韩祎会流露出的感概，与她形象太不符。韩祎一身的干练，高马尾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锐利的五官就是她最直接的盾牌。
寇璇的杀气是在懒撒的形态下，不经意投射出来，让人猛地吓一跳，韩祎是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让人畏惧的杀气，只有面对沈璨才会放下些许戒备。
开车离开警局后，黎佑不时会想到，黎汶是什么样的人？会在某一刻感概自己小孩的成长吗？
应该不会。
黎佑其实不敢承认，他对黎汶的信任摇摇欲坠。从来没有长时间一起生活过，小时候连喊她一声“妈妈”都要谨慎地看着她的表情，害怕她不喜欢。
她会用嘲讽的口吻形容手术床上的器官供体，所以也会为了方便自己的研究去建立一个不合规的地下医疗？
“我妈不可能会容忍地下医疗的存在。”半道上，黎佑出了声。
医学是救人，不是剥夺，黎佑选择相信从小心目中妈妈的形象，她那么热爱自己的职业，绝对不可能会违背这个职业的底线。
红灯时，沈璨伸手过去握了握方向盘上黎佑的手，无法在这件事情给予肯定，只能开口说：“你不要着急。”
这次黎佑没有躲开，回握了手，转头看向沈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好像得到了一丝安抚。
尽管Ruby一直在安慰。
Ruby说：【一切都没定论呢，就是一段视频算什么！】
【再说了，陈时和奚宇还在妈妈病床前哭过呢，真是坏人，他们哭什么！】
机械声滔滔不绝，叨咕了一路，但黎佑是在感受到沈璨手中温度才得到慰籍。
Ruby不太乐意：【让我消失吧！】
车子再次上路，黎佑心静了不少，换了路线，有明确目的地。
沈璨看了眼导航，一边说：“我妈是在她接手的上一个案子里，无意间发现我爸和当事人有联系，具体什么事情她没讲，应该是跟地下医疗有关的，之后她才开始收集资料接近周士昂。”
“盈诚律所是卡维地产的合作法务。”现在导航目的地是卡维地产总部，黎佑说，“周士昂肯定没他自己讲的那么无辜，地下医疗也肯定存在更高权利的管理人。”
沈璨点了点头：“我在多卡奥岛见过卡维的董事。”
黎佑想起，沈璨在找Eric的这些年，经常参加卡维老董儿子霍尔举办的各种派对，是认为Eric和霍尔认识。
为什么认为Eric和霍尔会认识？
黎佑没忘自己现在顶着Eric的身份，斟酌了下才问：“三年前的夏天，我是不是和卡维地产的人接触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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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浮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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