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强烈的推背感和胆怵中,温霖洛成功转出了十万。
既然十万已到手,赌场老板自然没有继续的道理,拿钱走人。
赌场老板走了,温念也不再逗留。
温建山盯着温念的背影,对着温母小声道:“你看那人,像不像周东的儿子?”
周宥景,他见过两回,这小子打小就护着他娘,跟周东一直不对头。
他见两回,两回都是跟周东干架。
小屁孩,年纪小,骨瘦嶙峋的,根本就打不过周东,次次都挂彩。
他还以为两人会一直就这么的打下去,没想到那小子福气好,被那有钱人看了去,周东也跟着捞了一笔大钱。
想到周东,温建山就一肚子火,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操他娘的,狗王八,我把他当兄弟,他竟然敢找人打我。”
温母被吓得心脏猛地一跳,“你说什么,别瞎说。”
“那小子不是被那家人领养了吗,他一直待在那过好日子,怎么可能还回这里。”温母否定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一定是你看错了。”温母嘴里否定着,心里越想越慌,矛头指向温建山,“都怪你,谁让你把地址告诉周东的。”
“你说万一周东去那瞎说什么,咱俩不都完了吗。”
“你说的对,肯定是我看错了。”温建山的猜疑一下消失殆尽,“他肯定不是周东儿子。”
“如果是,咱两现在连气都没了。”
他们一家都被高管家警告过,让他们都老实地藏好了,绝不能让除高管家之外的外人发现他们的住址。为了活命,这些年他们都藏得好好的,老家不去,也不四处乱走,活动范围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内,就连洛洛上大学,他们都嘱咐过,让他在外别说家里的事。
“妈的,周东,王八羔子。”温建山一边骂一边打着周东电话。
结果依旧是没打通。
*
除夕之夜,团聚之夜。
然而就在这团聚时刻,徐氏老宅的餐桌上依旧聚不齐。
徐老太太被徐玉黛搀扶着走向餐桌,一如既往威严,“那臭小子呢?”
不用指名道姓也知道这话是对谁问的。
徐瑾阳吊儿郎当地坐着,手里玩弄着手机,一声不吱,头也不抬一下。
见老太太脸色不对,徐玉黛喊了一声,“瑾阳。”
徐瑾阳这才像是听见似的,放下手机,“不知道,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要不您打个电话问问。”
老太太脸上隐隐约约浮着愠色。
徐瑾阳又拿起手机,“行,我问。”
徐瑾阳开的扬声,手机响了半天也没人接。放下手机,摊手道:“不接。”
此时不接电话的正主正敲着门。
孤零零独守空房的Noan听到敲门声放下游戏,前去开门,以为是程女士,结果差点就叫错人,“宋霁骁,你怎么来了?”
奇怪,今天不是除夕夜吗?他来干什么?
“换鞋。”Noan急忙提醒着鞋也不换就往里冲的宋霁骁,“我姐有洁癖,不换鞋不让进。”
“鞋。”宋霁骁阴沉着脸折回。
“那。”Noan抿着唇,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指了指鞋柜。
好凶~
“她人呢?”
她不在家。
“出差。”
奇怪,他不是知道她姐出差吗,怎么还来问。
宋霁骁眼睛微眯,寒意涌上。
Noan依旧不解地眨眼。
怎么了嘛,他说错什么了?怎么看起来越来越生气了?
“哥……。”我叫你哥还不行吗,“喝水吗?我给你倒。”
Noan殷勤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
他不喝热水。
完了,他又说错什么了吗?怎么更生气了?
Noan把冰水塞他手里。
冰的,降降火。
“她生病了。”嗓音清冽。
“生病?”Noan一头雾水,“谁?”
“棠,溪,孑。”宋霁骁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而出。
“啊?”Noan后退了一步,保持警惕。
他该不会要揍我吧。
“她人在哪?”宋霁骁压着怒火问。
“不……不知道。”Noan又后退两步,不会真要揍我吧。
好奇怪,怎么感觉有点听不懂中文了?
他不是问过吗?怎么又来问?
正当Noan满脑子想着该怎么防身时,门铃再次响起。
“我去开门。”Noan如释重负,健步如飞地冲向门口。
“姐,新年快乐!”闵韵音手捧一束艳丽的钩织花束,看也没看是谁,就直直递上钩织花束,“新年礼物。”
“怎么是你。”看清开门的人是Noan,脸瞬间垮下。
“新年礼物,勉强接受。”Noan瞬时想要接过,“谢啦。”
手刚抬到一半,便被闵韵音嫌弃地拍开。
“想得美。”闵韵音冲他做了个鬼脸,“扔了也不给你。”
这可是她花了好长时间学会的钩织,里面承载了她多少心血,给谁都不能给他。
“想得美。”Noan欠揍地学着她说话。
切,谁稀罕。
“别学我。”换鞋的闵韵音抬手警告,“小心我揍你。”
“来啊。”Noan逗着她,挥挥自己的拳头。
“姐,Noan要揍我。”闵韵音穿了鞋就往里告状,“宋霁骁?”
“你怎么在这?”
哪曾想没看到棠溪孑,看到了宋霁骁。
“我……我姐呢?”闵韵音伸长着脖子环顾四周,没发现棠溪孑的身影。
咦~
闵韵音同样后退了半步,他看起来好恐怖,感觉下一秒就要过来揍她一样。
闵韵音手捧着钩织花束,脸上笑眯眯,心里害怕怕地倒退,直至退到Noan身侧,低着头,抬高花束,遮住自己的脸,小声问:“我姐呢?”
什么你姐,那明明是我姐。
Noan不服地抢过花束,同样遮住自己的脸,低声道:“出差,还没回来。”而后又强调了一嘴,“是我姐,不是你姐。”
两人的脑袋凑在花束后面,像个小学鸡一样的斗嘴,“对啊,我姐,不是你姐,没说错啊。”
“中文这么烂。”闵韵音满嘴的嫌弃。
此刻,被众人找的棠溪孑正优哉游哉地吃着年夜饭。
“不合你胃口?”棠溪孑放下筷子问。
自打他入座以来,温霖洛的筷子就没动过。
“没。”温霖洛垂着眸,低哝。
“那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吃饭。”棠溪孑直言道:“你讨厌我。”
“我伤害了你的父母。”
“不是。”一声急促的否定,是温霖洛自己都不曾反应过来的。
看着他慌张的眼神,棠溪孑乐了,“脸还疼吗?”
温霖洛脸上的红印已消,但看起来有些微肿。
那巴掌棠溪孑在监听器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疼。”温霖洛垂下头,似乎要把自己埋进餐桌里。
“给。”彼时一袋冰袋出现在他的眼底。
温霖洛顿了一下,掀起眼睑。
温念不知何时进来的。
“冰敷一下吧。”棠溪孑继续动着筷子,嘴角上扬。
她知道,此时此刻,温念的脸一定黑如炭。
原本的菜都是温念订的,全是清汤寡水,这她哪吃得下。于是,她便让人改了菜单,瞬间换成了满汉全席。
虽然是满汉全席,但是她清楚自己的肠胃,没动两口便又放下了筷子。
“凉城的房子,卖谁了?”棠溪孑瞥了一眼温念,看似在问温霖洛,实则更像是问温念。
冰敷的温霖洛身体一僵。
“还想骗我吗?”柔和的脸上吐出冰冷的话。
温念眼眸垂敛。
“没有。”温霖洛低哝,“高管家。”
“凉城的房子卖给他了,绪城的房子也是他的,我们家……根本没有房子。”温霖洛涌出一股恨意道:“全被他输光,赔光了。”
“恨吗?”棠溪孑问。
温霖洛沉默,怎能不恨。
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就算了,身上还有一个挣脱不了的无底洞。
“恨为什么还要帮他还十万。”
如深渊般的眼眸,穿透温霖洛的脸,像是隔空而问另世的她。
同样的问题,十一年前她就问过温娣。
“恨吗?”
“恨。”
“恨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
“他们生了我。”
“他们生了我。”
相隔十一年,不同的人,同样的回答。
“去法国的钱还够吗?”棠溪孑问,“你给了十万,他们还会要数个十万。”
“你觉得,你能如愿的去法国吗?”
是啊,法国,他能如愿去吗?
温霖洛怔怔抬眸。
“为什么要装哑巴?”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你的自由。”棠溪孑不逼迫他,却平静的加了一句,“有遗体,不在绪城。”
“啪”,玻璃杯被碎地。
棠溪孑的眼未从温霖洛的脸上挪开,“叫人来打扫掉。”
温念即刻起身。
两分钟后,温霖洛脚边的玻璃渣被清扫干净。
在整个打扫的过程中,温霖洛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僵硬,唯一能感觉到颤动的是他那双清澈的眼眸。
“你一直在骗我。”温霖洛觉得他被耍了,“为什么?”
原来真的有遗体,他一直以为是假的。
他没见过,就连他的父母都告诉他没有,于是,他便信以为真,姐姐的遗体真的沉入江河了。
既然她知道遗体在哪,为什么还要装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骗你。如果我说我只知道她的坟墓不在绪城,仅此而已,你会信我吗?你只要回答我我想知道的,我保证带你去找她的坟墓。”
这一刻的视线相对就像是进行着一场无声博弈,一场关于信任的博弈。
“信。”
时间流逝,温霖洛依然遵从内心的想法,选择相信她的话。
他无她可图,他想不出。
既然想不出,那便选择信她。
这场博弈,棠溪孑赢了。
她又怎会不赢,如果连这点都赢不了,她早死于他人手中。
“只要我不说话,他们就不会欺负姐姐。”
因为姐姐能赚钱,因为他不会说话,因为姐姐赚的钱能给他治病,所以他们才会觊觎这点减少了对姐姐的打骂。然而,自从他的病被看好的那天起,他们便又恢复如常,不再觊觎她。
他对温娣的最后印象始终停留在她最后被打的那天。
他始终觉得是自己会说话害死了她。
“泪痣,为什么没了。”
温娣说过,她喜欢那颗痣,因为看起来俏皮可爱。
“他们都说有泪痣的人特别会哭。小时候只要我一哭,他们就会觉得是姐姐欺负了我,我不想让他们错怪姐姐。”
只要他哭,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会先责怪姐姐。
“可她觉得那颗痣长在脸上特别可爱。”棠溪孑替温娣回。
接着,又问:“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她的死跟徐瑾阳有关。”
“就因为她去找了徐瑾阳?”
“如果以这个作为依据,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去世前见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跟她的死因有关?”说到这,棠溪孑的眉头突然拧皱。
温娣答应过她,她很快就会回去陪她。
她还答应过她,她会亲手做一个钩织玩偶送她。
“四百万。”温霖洛说:“他输了四百万,他去问他们要了四百万,他们给了。”
“如果不是做了亏心事,又怎会爽快的给四百万,他们不欠我们的。”
“四百万是他给的?”棠溪孑问。
温霖洛点头。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他们是如何耀武扬威地喊着要去沪市替姐姐讨公道。
徐瑾阳。
正当棠溪孑满脑子琢磨着徐瑾阳的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是Noan打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的那刻,只见Noan和闵韵音的两颗人头交错攒动着,背景音是两人的吵闹声。
棠溪孑冷眼扫过,当即要挂断。
“你在哪?”宋霁骁的声音率先闯入她耳。
棠溪孑愣了一秒,画面里赫然出现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那么久没见,他好像并没有怎么变,还是跟最后一次见面一样,一样的憔悴。
不过,彼时的他,比睡着的他多了一丝阴冷的气息。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面。”温念端着服务员送来的面闯入了画面中,也打断了棠溪孑的反应。
又是煮得烂糊的烂面。
应该是刚才叫服务员来打扫时他嘱咐了服务员另添的。
然而就在她从这个小插曲缓过来再次看向视频通话时,画面已被挂断。
她被宋霁骁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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