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淮之。”沈心柔声音呐呐地，不敢看陈淮之，怕他会介意。
“不必道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压在她心里，闷闷的。她整理了一下心绪，强定心神，嗯了一声。
继续往山上走，一路无话。
快要走到坟墓旁时，陈淮之停下脚步，对沈心柔说:“我就不过去了，代我向爷爷问个好。”
沈心柔点了点头，带着小芜往坟墓那边走去。
将竹篮放在一旁，沈心柔缓缓在坟墓前蹲下身，看着墓碑，轻声道:“爷爷，阿铖，我来看你们了。”
“阿铖?”小芜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沈心柔，“少奶奶，他是不是就是你以前在码头上认识的那个阿铖?”
以前她和沈心怡经常一起玩，听沈心怡提起过，说长得可帅了。
小芜一直想见见这个阿铖，但直到搬走也没见着。
沈心柔点了点头，望着墓碑上的名字，眼睛泛了红，将篮子里的贡品一一摆好。
“他怎么走的?”
“饥荒那年饿死的。”
“原来少奶奶你喜欢他啊？”小芜帮着在一旁点燃香烛和纸钱，觉得唏嘘不已，“以前心怡妹妹就跟我说，觉得这个阿铖哥肯定喜欢你?”
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毕竟那时沈心柔是扮成男子的，她觉得不可能，还和沈心怡争论了一番。
小芜觉得她应该有很多话想跟自己的爷爷和阿铖说，便站起身，说:“少奶奶，我先去那边了。”
沈心柔点了点头，小芜走后，她蹲下身，捡弄起一旁的纸钱，扔进火堆。
火光映照着她明艳的脸，她看着两座墓碑喃喃道:“爷爷，阿铖，我成亲了，心怡也快结业了，我们现在都过得挺好。”
说完，她看向阿铖的墓碑，上面只写了简单的两个字，阿铖，她甚至还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阿铖，你会不会怪我?”
她心绪很混乱，每次和陈淮之在一起，心底就会生出一种愧疚。
年后拜亲，沈心柔准备给沈心怡买一点东西，行至一条狭窄的弄堂时，周围格外安静，四下里没有一个人。
沈心柔隐隐感到不安，拉着小芜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这时，从弄堂两侧窜出几个黑衣人，头戴黑色毡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芜吓得大叫一声，沈心柔忙拉着她跑起来。
又从头上拔出一支发钗，紧紧地攥在手里。
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手已搭上了她的肩，她一个闪身，用手中发钗抵住来人的脖子。
后面两人见状，互相看了一眼，忙冲了过来:“你想干什么？”
“别过来，”沈心柔一声厉喝，手上稍一用力，发钗更贴近黑衣人脖子:“别过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刺下去，让我们走。”
黑衣人却笑出声，轻微抖动下，脖子上被划出一道细痕:“你敢吗？”
他侧过眼眸，看着沈心柔，缓缓往前走，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
下一秒，黑衣人一把拧过她的手，发钗应声落地。
紧接着，她后脖颈一痛，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沈心柔觉得头痛欲裂，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反剪着牢牢绑在一把椅子上，手腕被粗粝的绳索勒得生疼。
待视线逐渐清晰后，入目的是一片昏暗与破败，这显然是个废弃的仓库。
“你醒啦？”陈堇芳一身翠青色旗袍，外披白色皮毛披肩，正站在她面前。
周围站着五六个手持棍棒的黑衣人，其中一个，沈心柔认识，是张大帅的小舅子。
沈心柔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女主问小芜在哪
陈堇芳说回去报信了。
“陈淮之都急疯了，看来他对你有几分感情。”陈堇芳看着沈心柔，不紧不忙地说:“当初我没看走眼。”
沈心柔心中一凛，看向陈堇芳:“你想干什么？
陈堇芳不紧不慢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慢悠悠地掀起眼看向沈心柔:“我让他来救你。”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中的表，继续道:“算下时间，应该快到了，别说，要是他真敢来，我还有点对他刮目相看呢。”
“为了争夺家产吗？淮之跟我说，陈老爷子交待他，以后会把家产都给你，只是让他代为打理，他不会威胁到你的。”
闻言，陈堇芳冷笑几声，俯下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心柔:“你还是太单纯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张大帅的小舅子走过来，有些不耐烦，问陈堇芳:“这陈淮之不会不来了吧。”
陈堇芳抬手看了眼表，冷笑一声:“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对你的感情，也是，有个渣爹，儿子怎么会痴情。”
沈心柔放下心来，祈祷陈淮之不要来。
“既然陈淮之不来，就把这女的赏给我的弟兄们吧，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张大帅的小舅子一脸猥琐地看着沈心柔。
“还是少爷好啊，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妮子。”旁边的几个人色眯眯的眼神，在沈心柔身上肆意打量。
沈心柔惊恐地看向四周的人，想往后退，却被绑在椅子上退无可退，只能无助地看向陈堇芳，眼底滑下泪来。
“滚，”陈堇芳呵斥一声，“谁都不准动她。”
旁边要围上来的人，吓得停下脚步，看向张大帅小舅。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又看向陈堇芳，皮笑肉不笑:“九姨太，你这就不地道了，不就是个女人，至于伤了和气吗？”
“在你们男人眼里，就这么瞧不上女人?”陈堇芳拿冷眼睨他，眼里满是锐利。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
沈心柔的心猛地一紧，紧张地朝门口望去，大声喊道:“淮之，快走。”
“这不是来了嘛，”陈堇芳说着，抬手轻轻招了招，念珠走上前来。
“把她的嘴堵上吧。”
沈心柔嘴里被塞进一团布，发不出声音，只能望着仓库的门，无声呜咽。
“这里就交给你了。”陈堇芳说完，带着丫鬟，款款走到仓库后面。
没过多久，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却能看到他身上带着些许打斗后的狼狈，衣服有些凌乱，脸颊上还挂着一道浅浅的擦伤。
沈心柔疯狂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捆绑，但无济于事，只能望着他拼命摇头，眼泪无声滑落下来。
陈淮之看她一眼，心中重重一痛，往前紧走几步。
一把刀径直划向沈心柔的脖子，张大帅小舅抬头看向陈淮之，笑得邪气:“陈大少爷，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你想干什么？”陈淮之猛地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男人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陈少爷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的事忘了吗？”
“就为了那件事?”陈淮之冷冷地看着他。
“这样吧，你让我打几下，出出气，我今天高兴了，就放了她。”
沈心柔疯狂地望着陈淮之摇头，陈淮之却没有理她，径直往前走了几步。
“可以，但你要说到做到。”
“陈少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张大帅小舅说着，招来一个手下，“拿枪指着这女人脑袋，陈少爷要是敢还手，就给我一枪崩了她。”
话罢，便猛地一拳朝着陈淮之的脸挥了过去。
陈淮之被这一拳打得脑袋偏向一边，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向他后背，他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踉跄几步。
沈心柔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流满面，手拼命往外挣，手腕被磨出深深的勒痕。
陈淮之忍着身上的疼痛，勉强站定，看着她，轻声安慰:“心柔，别怕，我没事。”
“装是吧，那我就打断你的脊梁。”张大帅小舅气极，话罢，抢过一旁手下手里的长棍，抡起长棍就朝着陈淮之后背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陈淮之闷哼一声，向前一倾，跪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唇角和领口的衣衫。
“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陈少爷吗？居然跟我们下跪。”张大帅小舅回过头，跟身后他的几个弟兄炫耀，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陈淮之却只是虚弱地抬起手，擦去沈心柔满脸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我没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美人面前装英雄呢。”说着，他又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
沈心柔看着，拼命摇头，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在棍子即将砸下时，陈堇芳走了出来:“差不多得了，别把人引来，节外生枝。”
陈淮之看向陈堇芳，面上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问:“姐，你怎么在这?”
“呸，谁是你姐?”陈堇芳往地上啐了一口，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们就不必藏着掖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咱好爹的亲生儿子。”
陈淮之皱眉:“你怎么知道?”
“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弟弟年龄相仿，咱的好爹怕丢了自己的深情人设，就没把你接回来。”
“哟，还有这样的事。”张大帅的小舅在旁边听得起劲，将手中棍棒一扔，“难怪之前陈老爷子力保你，我就说嘛，一个养子，犯得着这样。”
“以一换一，绑了你，我马上放了她。”
“当真?”
“说到做到。”
沈心柔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陈淮之没有理她，任由两个黑衣人把自己绑在另一根凳子上。
陈堇芳忽得笑出声，幽幽地道:“忘了跟你说，沈心柔是我安排到你身边的人。”
陈淮之眼中一震，看向沈心柔，问她:“是真的吗？”
陈堇芳将塞在沈心柔嘴里的布取出，淡淡道:“亲口告诉他吧。”
沈心柔不敢看陈淮之，很小声地答了句是。
她觉得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安静之中，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看着自己。
终于鼓起勇气，对上那道视线，见他眼中悲伤，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心一横，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九姨太安插在你身边的人。”
说完，她看向陈堇芳:“九姨太，你可以给我松绑了吧?”
“给她松绑吧。”
沈心柔被解开后，四下打量着四周，仓库的窗都很高，只有一道大门通往外面。
四个黑衣人正在陈淮之四周浇汽油，他们想烧死陈淮之。
心中思量着该怎么办，陈堇芳却拔下她头上发钗，看着发钗淡淡地道:“这支发钗可真是漂亮。”
说着便将发钗递给沈心柔，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去，拿这钗子，往他心上扎一下。”
沈心柔猛地抬眼看着陈堇芳，嘴唇都在打颤。
陈堇芳笑得几分瘆人:“我要让他痛不欲生，亲眼看着喜欢的人背弃自己。
陈堇芳见她不动，又耐着性子说:“扎一下，死不了人，可是你如果不听我的，我可不能保证你妹妹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她将手中的发钗塞进沈心柔手中，又顺势把她往前一推。
沈心柔看着陈淮之，强忍着泪水，一步一步走到陈淮之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眼泪决了堤，止不住往下流。
陈淮之艰难抬起手，抹去她的眼泪，轻声安慰:“别哭，我不怪你。”
下一秒，胸口一阵剧痛，他低下眼看向扎着自己的钗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心柔。
“对不起，”沈心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睛不敢看向他。
“好了，你可以走了。”陈堇芳在一旁看着这场好戏，嘴角忍不住上扬。
“万一她出去乱说怎么办?”张大帅小舅有些担心，“要不，我们把她一起结果了吧。”
“冤有头债有主，我和她无冤无仇，犯不着多害条人命，她还有个妹妹，我相信她会守口如瓶。”
沈心柔缓缓站起身，朝陈堇芳鞠了个躬，看也没看陈淮之一眼，径直跑出了仓库。
“你看，你舍命救的人，为了自己活命，不惜刺你，一点也不顾你的死活，现在心里不好受吧？”
陈淮之只是看着那一抹身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松了口气，无声说道:“她没事就好。”
一个黑衣人上前说:“少爷，已经倒好了，可以点火了。”
“万一他逃走了怎么办，要不先把他一刀结果了。”张大帅小舅提议道。
“一刀结果太便宜他了，活活被烧死，岂不是更好，好吧，我们也可以走了。”
陈堇芳说完，身姿款款地往外走，旁边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撤退。
没走几步，身后的响起声音。
“姐，我有话单独想跟你说，可以吗？”
“别耍花招了，无非就是想让我们放过你，告诉你，不可能。”刘大帅小舅走前拍了拍陈淮之的脸，狂妄地笑起来。
“别叫我姐，我听着恶心。”陈堇芳略微回过头:“把事情做得干净点。”
说完继续往前走。
走到仓库檐下，她抬眼望着漫天星辰，喃喃道：“弟弟，我也算给你报仇了。”
耳边似乎回荡起耳时歌谣，那是她和弟弟幼时爱哼唱的。
“羊羊羊，跳花墙。花墙破，驴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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