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皇陵崩塌的穹顶，在废墟上投下斑驳光影。
姜云瑶小心翼翼地抱着苏瑾跨过断裂的石柱，怀中人轻得像片羽毛。苏瑾右眼的金色已经褪去，但瞳孔深处仍有一丝比目鱼形状的暗纹若隐若现。
"张叔在前面等我们。"姜云瑶拢了拢盖在苏瑾身上的外袍，"再坚持一下。"
苏瑾虚弱地点头，手指却突然攥紧她的衣襟："等等...祭坛下面..."
姜云瑶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半塌的祭坛基座露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竹简——《傀偶真经》正本！
"我去拿。"姜云瑶将苏瑾安置在一块平整的断石上，"别乱动。"
暗格中的竹简入手冰凉，姜云瑶刚触到就感到一阵刺痛——竹简表面竟覆盖着细如牛毛的金针！她强忍疼痛展开竹简，最后几行被血迹模糊的文字突然变得清晰：
「破儡之术，需以比目之血绘逆阵于宿主心口，辅以...」
后面的字迹被一道深深的划痕破坏。姜云瑶皱眉思索，比目之血应该就是她和苏瑾的血，但"逆阵"具体指什么？
"云瑶！快走！"张叔的喊声从入口处传来，"官兵搜过来了！"
姜云瑶迅速将竹简塞入怀中，转身去扶苏瑾。就在她碰到苏瑾手臂的瞬间，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宿主记忆篡改企图...紧急封锁启动！】
"啊！"苏瑾发出一声痛呼，双手抱头蜷缩起来。她的右眼再次变成金色，瞳孔中的比目鱼纹疯狂旋转。
"苏瑾？"姜云瑶慌乱地抱住她，"怎么了？"
苏瑾抬起头，金色右眼中满是陌生的茫然："你...是谁？"
这句话如同一柄钝刀狠狠扎进姜云瑶心脏。她捧住苏瑾的脸："别开玩笑...我是云瑶啊..."
苏瑾困惑地眨眼，左眼还是熟悉的琥珀色，右眼却冰冷得令人心惊："云...瑶？"她念这个名字的样子，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水果。
远处传来官兵的呼喝声。姜云瑶顾不上多想，一把将苏瑾背起："先离开这里！"
逃亡的路上，苏瑾安静得出奇。她伏在姜云瑶背上，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像是在与什么无形之物抗争。姜云瑶能感觉到她皮肤下金线的蠕动，那些该死的丝线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张叔的小船藏在芦苇荡深处。当三人终于跌跌撞撞登上船时，苏瑾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右眼还诡异地睁着，金色瞳孔在暮色中幽幽发亮。
"去青州。"姜云瑶用衣袖擦拭苏瑾额头的冷汗，"越快越好。"
老船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橹向河心驶去。
夜色渐深，小船随波轻晃。姜云瑶借着月光检查苏瑾的状况——她心口的比目鱼伤口又开始渗血，但流出的却是金红相间的光点。更令人担忧的是，那些光点飘到空中后，竟组成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座高台，两个执剑相对的背影；月老殿前，一根被血染红的绳索；最后是一个令姜云瑶呼吸停滞的场景——她亲手将剑刺入苏瑾胸膛！
"这是...什么..."姜云瑶颤抖着伸手去碰那些光点，却在接触的瞬间被拉入一段陌生记忆——
"非要如此吗？"高台上，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对面的苏瑾一袭白衣，嘴角挂着熟悉的浅笑："系统需要容器，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们可以一起..."
"然后一起魂飞魄散？"苏瑾摇头，"比目鱼失去一只眼睛还能活，但若两条都死了..."
记忆戛然而止。姜云瑶跌回现实，发现苏瑾正睁眼看着自己，右眼的金色褪去了些许。
"想起来了？"她急切地问。
苏瑾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想起...什么？"她抬手轻触姜云瑶的脸颊，"你为什么哭了？"
姜云瑶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她抓住苏瑾的手贴在唇边："别装了...你知道我受不了这个..."
苏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姜云瑶确信她认出了自己。但下一秒，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陌生的茫然。
"姑娘，"张叔在船头小声唤她，"您来看看这个。"
老船夫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苏瑾的笔迹：「若我失忆，去月老庙后山的镜湖。」
姜云瑶心头一震。苏瑾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她回头看舱内的人，苏瑾已经再次昏睡过去，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个无辜的孩子。
"离青州还有多久？"
"明日晌午能到。"张叔忧心忡忡地看着苏瑾，"顾大人她..."
"会好的。"姜云瑶打断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总是这样...总是..."
总是把最坏的可能留给自己。这句话哽在喉头，化作一阵酸楚。姜云瑶轻轻掀开苏瑾的衣领，锁骨下方已经爬满了金线，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她取出怀中的《傀偶真经》，借着月光研究那些被破坏的文字。竹简边缘有些奇怪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过。姜云瑶灵光一闪，取出苏瑾给的半块玉佩，将它按在凹痕上——完美契合！
玉佩与竹简接触的瞬间，一缕金光从接触点渗出，形成几个悬浮的小字：
「逆阵需双生之血，绘于心口，辅以魂契之吻。」
姜云瑶脸颊发烫。"魂契之吻"是什么？她和苏瑾虽然亲密，但从未有过什么正式的...
"姑娘！"张叔突然压低声音，"有水鬼！"
姜云瑶迅速收起竹简，只见漆黑的水面上浮着几个模糊的人头——是金眼士兵！他们竟能水下潜行追来！
最前面的士兵已经抓住船沿。姜云瑶抄起船桨狠狠砸向那只手，听到骨头碎裂的脆响。张叔抽出腰间短刀，刺向另一个冒头的士兵。
"带她走！"老船夫一脚踹开爬上船的士兵，"前面就是分流，我去引开他们！"
姜云瑶来不及反对，张叔已经割断系着小舢板的绳子，将她们推向另一条水道。士兵们果然追着大船去了，只剩小舢板静静漂向黑暗。
苏瑾在颠簸中醒来，金色右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她迷茫地环顾四周："这是哪？"
"安全的地方。"姜云瑶轻抚她的背，"睡吧，天亮就到了。"
苏瑾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身上...有系统的味道。"
姜云瑶一怔，随即明白她说的是《傀偶真经》。她刚想解释，苏瑾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一个生涩的吻落在唇上，带着药草的苦涩和血的铁锈味。
"魂契..."苏瑾退开后喃喃道，"我们立过魂契..."
姜云瑶心跳如鼓。这就是竹简上说的"魂契之吻"？她试探性地抚上苏瑾的脸："你想起来了？"
苏瑾的眼神又变得茫然："想起...什么？"
这一夜格外漫长。小舢板随波逐流，姜云瑶抱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苏瑾，数着天上的星星直到东方泛白。
晨雾中的青州宛如水墨画。姜云瑶按苏瑾纸条上的指示，背着她在城郊的山路前行。苏瑾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有次甚至用陌生的语气问她："小姑娘，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姜云瑶每次都这样回答，然后感到肩上的人轻轻颤抖，像是被什么触动。
正午时分，她们终于找到那片镜湖。湖水清澈得不自然，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山间。湖畔有间简陋的草屋，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分明是喜堂的布置！
姜云瑶眼眶发热。这一定是苏瑾准备的"后手"，一个连系统都不知道的安全屋。
草屋内陈设简单，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两个执剑女子的剪影，背景是熊熊燃烧的高台。画旁题着两行诗：
「并蒂莲开两生花，一根红线系天涯。」
正是玉佩上刻的那句！
姜云瑶将苏瑾安置在床榻上，打来湖水为她擦拭。当擦到心口的比目鱼伤口时，苏瑾突然睁大眼睛，金色右眼中的比目鱼纹疯狂旋转：
"云...瑶...？"
"是我！"姜云瑶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认得我了？"
苏瑾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系统...在吞噬我的记忆...它怕我想起来..."她艰难地指向屋角的木箱，"那里...有我们...留下的..."
话未说完，她的右眼再次被金色淹没，表情恢复空白。姜云瑶飞奔到木箱前，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件物品：一把缠着红线的匕首、两个空瓷瓶、一本薄册子。
册子扉页写着「破儡笔记」，是苏瑾的笔迹：
「若你读到这个，说明系统已经封锁了我的记忆。别慌，我早有准备。
1. 镜湖水能暂时抑制金线扩散
2. 魂契之吻可唤醒部分记忆
3. 最终破解需要：
- 比目之血（我们俩的心头血）
- 逆阵图（见背面）
- 同时刺入系统核心（我的右眼）」
姜云瑶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幅复杂的阵图，中央是两个交叠的比目鱼。阵图边缘小字注明：「需绘于心口，辅以魂契之吻激活。」
她刚想转身，突然听到苏瑾的惊叫。床榻上，苏瑾痛苦地蜷缩着，皮肤下的金线如活物般蠕动，正向心口最后一块净土进犯！
"坚持住！"姜云瑶冲过去按住她挣扎的双手，"我有办法了！"
她迅速取出匕首和瓷瓶，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鲜血涌出，却不是红色，而是带着金丝的赤红——比目之血！她将血接入瓷瓶，又轻轻扶起苏瑾："对不起，会有点疼..."
匕首尖端抵住苏瑾心口那块完好的皮肤。就在刺入的瞬间，苏瑾的右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金色右眼中竟流下一滴泪，"你会...消失..."
姜云瑶怔住了。这是今天的苏瑾第一次表现出如此鲜明的情绪。她俯身轻吻那滴泪："不会的，我保证。"
匕首刺入，金红交织的血流入第二个瓷瓶。姜云瑶按照笔记指示，将两种血液混合，蘸着它在苏瑾心口绘制逆阵图。
每一笔下去，苏瑾都剧烈颤抖，像是被烙铁灼烧。当成型的比目鱼图案开始发光时，姜云瑶低头吻了上去——
"魂契已成，记忆当归。"
这是笔记上的咒文，却在她说出口的瞬间感到一阵熟悉的战栗，仿佛早已念过千百遍。
苏瑾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她的右眼爆发出刺目金光，系统提示音在狭小的草屋内回荡：
【警告！宿主记忆封锁被突破...紧急协议失效...】
金光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与皇陵祭坛上出现的一模一样！它悬浮在苏瑾上方，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愚蠢...分离即是毁灭..."
姜云瑶握紧匕首："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虚影冷笑："我即是她，她即是我...我们本是一体..."
就在这时，苏瑾突然睁开眼睛——两只眼睛都恢复了琥珀色！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匕首，直刺自己右眼！
"不！"姜云瑶失声尖叫。
匕首在触及眼球的刹那停住，被一层突然出现的红光挡住。苏瑾笑了，那是一个姜云瑶无比熟悉的、带着狡黠的笑容：
"骗你的。"她转向虚影，"系统，你忘了我们是谁——混沌的创造者，规则的破坏者。"
虚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不可能...记忆封锁...】
"被你封锁的是今世的记忆。"苏瑾坐起身，比目鱼逆阵在她心口熠熠生辉，"但你想不到吧？我们在第一个轮回就埋下了后手——每个世界亲密时交换的记忆碎片，就是解锁的钥匙！"
姜云瑶恍然大悟。原来那些闪回不是幻觉，而是苏瑾精心设计的备份！
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开始分崩离析。苏瑾趁机抓住姜云瑶的手，将匕首刺入虚影中心：
"以比目之名，解！"
金光炸裂，无数记忆碎片如雪花般落下。姜云瑶看到高台上的对峙、月老殿前的血誓、还有最重要的——她们共同创造系统不是为了控制什么，而是为了在乱世中保住彼此的魂魄！
当最后一点金光消散时，草屋重归平静。苏瑾脱力地倒在她怀里，右眼中的比目鱼纹彻底消失，只剩下熟悉的琥珀色瞳仁。
"欢迎回来。"姜云瑶轻吻她汗湿的额头。
苏瑾虚弱地勾起嘴角："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你忘了我..."
"不会的，永远不会。"姜云瑶抱紧她，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
窗外，镜湖泛起微波，倒映着蓝天白云。有那么一瞬间，水面上似乎映出两个相拥的身影，但细看又只是涟漪造成的错觉。
草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张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姑娘！顾大人！你们没事吧？"
姜云瑶回头微笑："没事了，都结束了。"
老船夫看着相拥的两人，了然地点头："那老朽去准备些吃食，再烧点热水。"
待张叔离开，苏瑾突然轻声道："其实...还没完全结束。"
"嗯？"
"系统核心还在我体内。"她指向自己的心口，"只是暂时休眠了..."
姜云瑶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面对。反正..."她学着苏瑾惯常的语气，"下个世界见？"
苏瑾笑出声，随即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疼疼疼..."
"活该。"姜云瑶嘴上嫌弃，手却温柔地抚上她的伤处，"谁让你总爱逞英雄。"
苏瑾抓住那只手，贴在唇边："美人救美人，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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