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林容文在华淇漪那闹了个不痛快，本想宿在拂柳阁，去看了林书尘一趟，罚了人就回了自个的书房。
见桌上有林书澜从外头寄回来的家书，拆开读完，林容文拿上家书，又回了华淇漪的主院歇下。
林乐妍到的时候，林容文正预备着外出，今日休沐不用上朝，太子在京郊别苑设宴，邀请了几位王爷和大臣饮春茶，林容文作为太子少师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先拜见了华淇漪，林乐妍只说是许久未见父亲，怕今日林容文外出晚归，便来送一送父亲出门。
华淇漪性情温和，知道昨晚林书尘被罚了，想着林乐妍估计是来为弟弟求情，并不为难她。
林乐妍跟着林容文出了主院，林容文起先并不想搭理，可林乐妍一路上低眉顺眼，林容文也不好再迁怒：“书尘贪玩不上进，与你并无多少干系，求情的话就不必说了。”
林乐妍笑起来：“父亲误会了，您也是为了书尘好，父亲苦心，女儿都知道。”
林容文看了林乐妍一眼，沐浴在春光中的少女一幅乖巧孺慕的模样，他心肠顿时软了三分：“好了，回去吧。”
林乐妍乖巧应了，示意身后婢女手中递了食盒上来：“这是女儿照着荟萃堂的法子学着做的茶点，父亲带上吧，若是归家晚了腹中饥饿，可以用两块点心垫一垫。”
林容文本想拒绝，太子殿下设宴，必不会短了吃喝，但略一思索，林容文还是叫小厮接下了。
林乐妍等林容文走了才转身回去，婢女芷兰有些忧心：“小姐，老爷带了糕点出门，若传开了，荟萃堂的东家会不会知道……”
荟萃堂是京中专门做糕点的铺子，糕点新奇独特，味道极佳，虽然卖得贵，但达官贵人哪有吝啬银钱的，在京中很受追捧。
本来这摇钱树一般的糕点方子是绝不外传的，芷兰的一个同乡姐妹在荟萃堂做工，林乐妍知道后便拿了银钱给芷兰，让她从同乡那买一个方子。
同乡不肯，生怕泄密丢了差事，但林乐妍一面同芷兰施压，一面又保证只是自个儿吃，绝不让外人知道。
芷兰无奈，央求了同乡许久，又保证绝不让外人知道，同乡才把自己偷学来的方子说了。
如今林乐妍让二老爷带了糕点出门，芷兰自然忧心。
林乐妍却是不想理会芷兰，带出门了就好，若外人尝到了，能夸一句林乐妍心灵手巧，这么金贵的糕点也能自己照着做出来，对她经营名声总是有益。
纵使只有林容文吃了，那也是她身为女儿，时刻惦念着父亲的心意。
现在华淇漪替林乐宁看好了陈家，那父亲再想送个林家的女儿为皇子妃，她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她知道荟萃堂背后有靠山，不过就算方子泄露的事传出去了，荟萃堂背后的人又能拿她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如何？
至于芷兰的同乡，她付了银钱买方子，银货两讫，荟萃堂只能怪自身管理不严，攀扯不到她身上来。
不再管芷兰，林乐妍回了内院。婢女芳汀问林乐妍，要不要偷偷给祠堂里的林书尘送几个软垫和一些吃食点心。
林乐妍笑了笑：“不急，今日才第一天，饿不出什么事，等第二日晚上悄悄去送。”
等林书尘受够了饥饿之苦，雪中送炭才更显珍贵不是。
——
沐春院里，林乐宁读着哥哥林书澜寄来的书信，短短几行交代了行踪，书信后附了清单，是林书澜路上顺手买的小玩意，来哄妹妹开心的。
林书澜这次游学去的是西南蜀地，蜀道难行是出了名的。
林乐宁先前让人缝了几双厚实的鞋履，又请大夫制了几瓶防瘴气的药丸，托了镖局的人专程给林书澜送去。
现今收到哥哥回信，知道他一路还算顺利，林乐宁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吩咐甘棠收好林书澜的手信和礼物，林乐宁想了想叫来了青阳。
华淇漪的嫁妆丰厚，林乐宁慢慢长大，华淇漪给了林乐宁几个铺子，让她尝试着经营。
上次林乐宁挑了几个，一个成衣铺，一个胭脂铺，还有一个规模小点的香料铺，把铺子的账册给了青阳，眼看一月之期将至，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青阳拿了账册和纸笔前来回话，先说情况比较好的成衣铺，冬去春来日头渐暖，厚实的冬衣穿不住了。
虽然京都大户人家都是请了专人上门量体裁衣，但平凡百姓也有换春衫的需求，成衣铺子的生意不错，营收也可观。
青阳查了卖衣服络子香囊等的营收，又查了布匹购买，绣娘工钱等支出，账册上看不出太大的出入。
听完青阳的汇报，林乐宁问道：“那在你看来，成衣铺子的账册没问题，可有要整改之处？”
青阳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道：“不敢欺瞒小姐，账册上虽没有大的出入，但奴婢之前佯装客人去过几次成衣铺，布匹裁制衣服，总有边边角角的布片用不上，但这些布片可以用来缝制小一点的香囊，打络子，卖了也是一笔银钱，只是……”
说着青阳看了林乐宁一眼，看不出她的情绪，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奴婢察觉成衣铺的管事和绣娘该是熟识，大约一半的边角料布片被二人私下分了，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可观的利润”
林乐宁并不意外，这事她是知道的，绣娘手艺不错，管事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大的岔子，成衣铺的营收她还算满意。
水至清则无鱼，林乐宁并不打算为这点小事就发落二人。
不过青阳能从小处入手，足见心思缜密、行事正派，换成眼红的，可能会先瞒下不说，之后寻了时机以此为把柄要求分赃也说不准。
说完了成衣铺，胭脂铺的情况就复杂一些。
按理来说胭脂水粉这种东西一年四季都有需求，铺子里的货品也没问题，但账面上的营收整体下降了一半有余，实在太过反常。
林乐宁问青阳账面上能不能看出什么，青阳说查看了先前的进货账册，胭脂铺里货品与先前并无太大出入，只是近来其中两款胭脂的退货多了好些。
她也照之前装作顾客的法子去过，但没探查出什么。
林乐宁表示知道，她会另外遣人去查。
至于香料铺子，虽然小，但有两款香料是云州才有，在京中是独一份，因而营收虽比不上成衣铺，但也很不错，账目也干净，没有做手脚的地方。
说起香料铺，青阳说去查账的时候，铺子的管事提起，说是有客人在找一种云州香料，问管事有没有路子，价钱不是问题。
不怪管事拿这等小事来打扰，香料铺子中的云州香料，门路来自华家。
华家大房从军，林乐宁的表哥和舅舅都先后在云州镇守，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
若有客人诚心要找云州香料，管事自己没有门路，把消息禀告上来，或许能有收获也说不定。
查完三个铺子的账册，眼看时日还早，林乐宁来了兴致，干脆换了衣裳出门，去香料铺子里看看情况。
香料铺在城西，坊市里铺子多，林乐宁在坊外下了马车，一路走过去。
路边有小贩摆了摊子卖些小玩意，林乐宁一路走一路逛，看见新奇的还会上手把玩片刻。
一个木刻摊子前，有个年约二十，做少年装扮的人带了个小童在摆摊，摊子上摆了一排木雕的小动物，有狸奴、小狗、鸟雀、小兔和鱼等等。
林乐宁一眼就看上了木雕的小狸奴，形态逼真、雕刻精细，和林乐宁养的狸奴百事有八分相像。
林乐宁问摊主多少银钱，摊主声音低沉，像是刻意改变了发声方式：“五钱银子。”
林乐宁还没说什么，身后的行露立刻出声：“五钱银子，这也太贵了！”
她和甘棠的月银一个月也才一两半，这还是小姐体恤她们，月月都足额发放，从不像其他府里任由管事找理由克扣。
就这一个小小的木雕，就要她三分之一的月银，这也太贵了些。
林乐宁也知道价格偏贵，她虽然怠懒不爱动，但逛街又是另一回事，兴致来了逛上半日也开心，对物价还是有基本认知的。
但奈何这狸奴木雕实在太像百事了，林乐宁是真心想要。
撞上小童澄澈懵懂的目光，林乐宁又看了眼报了价格便沉默的少年，注意到“他”涂黑得不太均匀的耳朵，一边耳垂上腊封脱落的耳洞，粗糙中还带着几处伤痕的手，林乐宁轻轻摇摇头制止了欲讨价还价的行露：“这木雕栩栩如生，雕刻得很费功夫，五钱银子是有些贵，小哥看能不能给我搭个其他的小玩意？”
摊主点了点头，搭上一个不那么费工夫的木雕小鱼，林乐宁便点头买下了。
行露给了钱接过狸奴和小鱼的木雕，瞥见摊主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甘棠拉了下手臂忙走了。
一行人渐渐远去，木雕摊子对面的酒楼二楼雅间临窗处，江行舟望着主仆几人的背影问身后的江滨：“那香料铺子的掌柜可给了你回信？”
江滨低声回复：“掌柜说已经递了话回主家，只是属下不明白，主子既知道那香料华家有门路，何必舍近求远 ？”
江行舟收起折扇，眼中阴鸷一闪而过：“我们直接把华家牵扯进来未必是好事”，说罢转身下楼，“走，咱们既是闲人，去香料铺子逛逛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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