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程序带她回到原来的家，打开家门，看着里面当年的陈设，两人感慨万千。
把东西搬进家里，安顿好少爷，章洁走进程序的房间，触景生情，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程序走进来抱了她一会儿，两人随后翻出被褥，把床铺好。程序带她外出吃饭，章洁感叹着县城的变化。舟车劳顿，风尘仆仆，两人回家洗漱后相拥而眠。
第二天清晨，程序提着礼物跟着章洁先去拜访姑姑。提早得到消息的表弟看着两人一起进来，毫不意外。弟弟骗姑姑有重要客人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在看到章洁进门的瞬间，来不及摘下围裙就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慢慢走向前摸着章洁的脸，“小洁，小洁……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姑父现在已经不用拐杖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甚至踢起了正步，姑姑嫌他得瑟。姑父撩起裤腿，给章洁和程序展示自己的义肢。
姑姑和姑父对程序特别满意，真心替章洁感到开心。他们在姑姑家呆了一整天，章洁安静地听姑姑讲这些年家乡发生的变化，听着那些家长里短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番。程序和姑父、表弟聊国家大事，谈国际风云，浅酌小酒，偶尔对着她们娘俩插科打诨。
回到家中，近乡情怯的感觉散去，章洁抱住程序，“谢谢你，阿序。”
程序欣然接受并索要报酬，章洁累到手也不想抬。
第三天章洁跟着程序拜访他爸妈，章洁提着礼物紧张得直发抖，程序看到乐个不停。章洁的安静听话是出了名的，程序妈妈一见到她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章洁开口叫人，程序父母开心回应。
程序妈妈见到章洁还是如此乖巧懂事，心动不已，非常满意，程序爸爸看着激动的妻子，笑着宠溺。饭桌上，程序父母吐槽他小时候的糗事，最终感叹着他确实是个好儿子。
冬日午后，阳光温和。程序妈妈依偎在程序爸爸身旁，手牵着手，他们看着同样姿势坐在一旁的两个孩子，将他们的视线从电视机上叫回，
程序爸爸郑重开口，“小序，好好对小洁。”
程序妈妈温柔嘱托，“小洁，小序交给你了。”
程序父母因为职业的原因，越到过年越是忙碌。他们准备好新年礼物，嘱托程序独自带着章洁去拜访各种亲戚。章洁跟着程序正式见过了他外祖父母，也第一次跟着程序去乡下见他的祖父母。每天一家，行程满满，直至除夕。
章洁像念书时候一样，陪着姑姑一家过年。程序父母也和往年一样，在单位值班，程序只能像过去一样去外公外婆家，代替母亲陪他们吃年夜饭。
姑父和表弟收拾碗筷，姑姑拉着章洁回卧室说悄悄话，姑姑拉着章洁的手，欲言又止。
“小洁，姑姑心里有件事一直压着，想要跟你说说。”
“2008年的时候，老家村里征地拆迁，政府要修路，你爷爷奶奶叫我回去迁户口。当年大队里说，拆迁补偿款要按照户口里的人头数来分。当时我的户口还在老家，我就去闹了，明明我们整个家都能多拿钱，哪怕我拿到钱自己家里分也行，你爷爷奶奶不但不支持我，还和村里的人一起按手印，说什么嫁到外村的女的不给分钱。我和好几个女的一起闹，村里人骂我们吃里扒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没有地了，所有人的户口都要什么农转非，你爷爷奶奶想趁着这次拆迁，把户口分开，他们跟着你大伯。你爸，拿了你的那份钱，不想要你的户口。”
“你爷爷奶奶说他们要跟着你大伯，做不了你大伯的主，让你爸自己去找你大伯商量。”
“你大伯要你爸交出你的那份钱，还要你爸出钱给你爷爷奶奶找房子住才同意带走你的户口。你爷爷奶奶跟着劝你爸同意，你大伯母你也知道，她说话不好听，跟着瞎掺和，结果劝着劝着把你爸劝恼了，新仇旧恨全部想起来了，你爸说就是把钱撒河里，全部烧掉，也不会给你大伯一个子儿，事情就僵在这里。”
“你爸想着算了，把你的户口带走，可是你妈死活不同意。后来你爸想到了我，我的户口本来就要走的，你爸说把你的那份钱给我，让我把你的户口带走，就当替他养你了。”
“你爸拉着我到了大队，说你在我那儿住着，等钱下来了，你的那份儿，让村委直接给我。我又不识字，等分钱的那天，我拉着你姑父去大队里找会计，你姑父帮我领了钱，写了条，那条我还收着。他一直以为那是给我的拆迁款。”
“小洁，你去南京之后，你爸妈有没有跟你提过？”
章洁摇摇头。
“小洁，你上大学走后，再没回来过。你从来报喜不报忧，我都想不到你在外面受多大的罪。你第一年就不要我们的钱，我让你姑父坚持打。后来你上班了，你自己就把债还了，你给你弟弟买电脑，给我和你姑父买手机，逢年过节给我们红包，这几年下来，也得有四五万了。”
“小洁，姑姑有时候在想，你这么聪明，钱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回来，还给我们买东西，你是不是要和姑姑划清界限？”
章洁低头，拉过姑姑的双手握住。
“姑姑，我在外面七年，从没见过他们。“
“小时候你给我上学，是从爷爷家拿的户口本，我那个时候不认字，但我记得那本子的颜色和样子，好多好多页。钱的事情，高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高二要会考，老师让办身份证，我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户主是姑父，第二页是弟弟，出生申报。后两页是我们俩，迁入日期是一样的，2008年4月。那年咱家唯一的大事，您在暑假盘了一个商铺。”
姑姑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衣柜，打开柜门有个抽屉，她掏出钥匙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重新坐回床边，拉起章洁的手。章洁猛烈推拒，不肯碰。
“小洁，小洁，你听姑姑讲。当年那笔拆迁款是十五万，这卡里有二十万，是你姑父帮我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得拿着。“
章洁一直躲，怎么都不肯接，姑姑用力抓着她的手。
“小洁，你乖，你听姑姑说完。你长大了，马上成家立业了，你爸妈不管你，姑姑把你养大，就得给你备一份嫁妆。你以后结婚生子，到处都要用钱，那小孩三岁之前离不了人，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没有一笔钱傍身不行的。”
章洁一直低着头，泪水在眼眶打转，静静的不说话。她似乎做了某种决定，抬起头，泪珠掉落。
“姑姑，这钱我不能收，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这笔钱，是村委以拆迁款的名义直接给您的，不管它到底怎么来的，公家给您的就是您的。您是那个家的女儿，您给那个家做了那么多年贡献，您就该有一份，就当是我替您挣来的。”
章洁声音开始颤抖，提出她的请求，“姑姑，我想起诉他们，我想告他们弃养。他们这么多年就是没有给过抚养费，他们对我不闻不问，我以后也不看望他们，他们不养我小，我也不养他们老，他们的钱我不要，他们的人我也不要，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姑姑震惊的看着她，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外放的情绪，轻轻抬手擦去她的眼泪，理解她的决绝，“姑姑答应你。”
姑姑抱着章洁说着安慰的话，等章洁调整好状态，她收好银行卡，两人来到客厅，一起看春晚。章洁向姑姑一家坦白现在住在程序家的老房子里，家里还有一只猫，城里时不时有人放炮，她怕猫咪应激需要回去照顾。她起身向姑姑姑父告别，祝他们新年快乐。表弟提出送她被她拒绝，关上门后，他给程序发了个短信。
章洁出门后，凭着记忆沿着路灯往回走，她观察着翻新的县城，慢慢辨认它们之前的样子。护城河被加宽，对岸改造成了古城。她站在古城入口，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进行导航。程序打来电话，问她现在在哪，然后告诉她别动，等他来接。章洁放下手机，盯着古城城门，然后转身，眺望河面，等着心上人。
程序开着车很快赶到，停好车后下来牵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温柔地看着她。除夕之夜，路上几乎没有人，家家都在团圆。
“阿序，你这样跑出来，外公外婆怎么办？”
“章章，他们年纪大了，早就睡下了。”
程序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抑制不住地想靠近，然后亲上去，心满意足的放开她。程序问她想不想散步，章洁同意，两人来到古城河堤走上栈桥。
章洁慢慢地跟程序说着在姑姑家发生的事情，他安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等到章洁说完，他把她抱在怀里轻笑出声，他的女孩，终于愿意依赖他了。然后，他带着她往回走。
“章章，我的工资三万，没有你高，但在我们行业，即便是申城，已经算高水平了。我这个职业，靠技术，吃经验，年龄危机没那么重当然也没体制内那么稳定。这几年，宠物看病比人贵，不挑客户不拣环境，混个温饱不成问题，跟着我，不会让你饿着。我们两个都不是奢侈的人，物欲不重，攀比心不强，以我们俩的能力，小康生活，绰绰有余。南京的房子，可以留着也可以卖，看我们以后的工作情况再做决定。你姑姑说得对，你是女孩子，婚姻中总是吃亏的，我的工资卡有一笔钱，你替我保管，好不好？”
“章章，我们都是大人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章章，我希望也有能力给你一个家。”
“章洁，我们结婚吧。”
“程序，我们结婚，我们永远不分开。”
两人下了栈桥走回车边，章洁问程序，“家里跨年，还允许放炮吗？”
“新区不让，其他地方允许的。”
“你买了吗？”
“买了，在车上。”
“到十二点了吗？”
“没有，快了。”
“少爷还在家里，它害怕炮的声音，我们回家吧。”
程序看着章洁，笑起来，一眼万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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