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苏禾都没再去资源堂领过额外的活计。
王虎他们放了话,只要她敢去领活计,就敢在半路堵她,把她赚来的灵石抢个精光。她打不过他们,也没处去说理——外门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张执事本就瞧不上她,更不会为了她一个五灵杂根的弟子,去责罚其他弟子。
她只能躲着他们,每日早课结束,就避开人多的路,绕到后山最偏僻的密林里修炼。
这里人迹罕至,灵气比弟子院还要稀薄一点,可胜在安静,没人来打扰她,也没人来嘲讽她、欺负她。更重要的是,这里到处都是草木,待在这些花草树木中间,她心里就格外安稳。
《青云基础心法》她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可依旧摸不到半分气感。
苏禾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着眼,按照心法里说的,试着去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灵气,都像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根本不肯靠近她分毫。
半个时辰后,她再次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失落。
又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从青石上跳下来,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身边的大树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失落,枝桠轻轻晃动,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叶子,刚好落在她的肩头。
苏禾抬手接住叶子,指尖轻轻拂过叶面,小声道:“连你们都比我强,至少你们能好好吸收灵气,好好长大。”
叶片在她的指尖微微发亮,原本边缘有些枯黄的地方,瞬间恢复了翠绿。
这半个月,她也慢慢摸清楚了自己身上这点本事。只要她心里想着,指尖触碰到的草木,就能瞬间恢复生机,哪怕是快要枯死的树,她也能救回来。可偏偏,这点本事对她自己的修炼,半点用都没有。
她甚至试过,把自己的生机渡给自己,可丹田依旧是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苏禾收起叶子,沿着林间的小路往回走。她得在午时之前赶回去,不然错过了午间的练剑课,又要被张执事训斥。
苏禾刚走出密林,路过外门的灵植圃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声,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哭声。
苏禾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灵植圃里望了一眼。
青云宗的外门灵植圃,是专门培育低阶灵草的地方,供给外门弟子修炼、炼丹所用,平日里有专门的弟子值守,看管得极严,寻常弟子根本不许靠近。
此刻灵植圃里,围了不少人。张执事站在田埂上,脸色铁青,指着面前两个哭哭啼啼的女弟子,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两个废物!”张执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让你们两个值守灵植圃,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看的?这一圃的凝露草,还有那边的静心花,全枯了!全枯了!你们知道这些灵草有多珍贵吗?够外门弟子三个月的用量!”
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里猛地一揪。
只见偌大的灵植圃里,原本应该长得郁郁葱葱的灵草,此刻全都蔫了下去,叶片枯黄卷曲,根茎发黑,一点生机都没有,像被大火烤过一样,蔫巴巴地趴在地里。
两个值守的女弟子哭得肩膀发抖,哽咽着辩解:“张长老,我们真的没有偷懒,我们每天都按时浇水、施肥,按照宗门的规矩照料它们,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过来,就全都枯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张执事冷哼一声,“灵草在你们手里枯了,你们就得担责!这一圃灵草,就算把你们两个卖了都赔不起!按照宗门规矩,值守不力,损毁宗门灵植,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两个女弟子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周围围看的弟子们都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谁都知道,这些灵草是外门的根基,如今全枯了,可不是小事,谁沾谁倒霉。
苏禾站在灵植圃的围栏外,看着那些枯萎的灵草,指尖微微发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灵草并没有完全死透,根茎深处,还藏着一丝微弱的生机,只是被一股阴冷的浊气堵住了,吸不到灵气,才会慢慢枯萎。
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只要把那股浊气驱散,再渡给它们一点生机,它们就能活过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看着那两个瘫在地上哭的女弟子,想起了自己被张执事当众训斥的时候,想起了自己被抢了月例、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太懂那种无助的感觉了。
而且,这些灵草都是活物,她看着它们一点点枯死,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可她也不敢贸然上前。要是被人发现了她的本事,会不会被当成妖怪?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苏禾攥着手指,在围栏外站了很久,直到张执事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开,说要去上报宗门,围看的弟子们也都散了,灵植圃里只剩下那两个还在哭的女弟子,她才悄悄缩回了身子,躲在了旁边的大树后面。
她决定,等晚上没人了,再来试试。
夜色很快笼罩了青云山。
外门的弟子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山的弟子,提着灯笼偶尔走过。苏禾等同屋的弟子都睡熟了,才悄悄拉开门,借着月光,一路避开巡山的弟子,摸黑跑到了灵植圃外。
灵植圃的大门上了锁,可旁边的围栏有个小小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苏禾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便猫着腰,从缺口里钻了进去。
夜里的灵植圃,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月光洒在枯黄的灵草上,更显得一片萧瑟。
苏禾快步走到田埂上,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了一株枯萎的凝露草。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活过来,快活过来”,将体内那股暖暖的、带着生机的气息,顺着指尖,一点点渡进了凝露草的根茎里。
绿色的微光在她的指尖亮起,微弱却温暖。
只见那株原本枯黄卷曲的凝露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舒展开了叶片,枯黄的颜色一点点褪去,重新变成了鲜嫩的翠绿色,根茎也恢复了饱满,原本蔫巴巴的植株,瞬间变得挺拔鲜活,连叶片上的露珠,都重新亮了起来。
成了!
苏禾眼睛一亮,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不敢耽搁,顺着田埂,一株接一株地渡着生机。指尖拂过之处,枯黄的灵草纷纷恢复了生机,原本死气沉沉的灵植圃,一点点重新变得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特有的清香气。
她的修为低微,体内的生机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救活半圃灵草的时候,她的额头就已经冒出了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浑身都软得没力气,像跑了几十里路一样。
可她看着剩下的那些还在枯萎的灵草,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蹲下身,一株一株地救。
她不能半途而废,要是只救活一半,张执事还是会责罚那两个弟子的。
等她把最后一株静心花救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禾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腿早就蹲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摔在地里。她扶着旁边的木桩,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灵植圃,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真好,都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还有折扇打开的轻响。
苏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坏了,被人发现了!
她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把双手藏在身后,做好了被人质问、被人当成妖怪的准备。
可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站在田埂的尽头,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眉眼温润,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周身透着一股洒脱温和的气息,像春日里的风,没有半分恶意。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苏禾根本看不透,可他站在那里,却没有给她半分压迫感。
“别怕。”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像泉水淌过青石,“我没有恶意。”
苏禾攥着手指,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满园鲜活的灵草上,眼底闪过一丝赞叹,随即看向苏禾,笑着道:“我叫玄尘,不过是个四处云游的散仙,今日来青云宗拜访故人,路过这里,看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禾苍白的脸上,补充道:“你放心,你能救活这些灵草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禾的心稍微松了一点,可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玄尘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忽然笑了,轻声道:“三年前,青州边界,山脚下的小村子,山匪屠村,你躲在柴房的地窖里,还记得吗?”
苏禾猛地愣住了。
这件事,是她心底最深的记忆。爹娘死的那天,她躲在地窖里,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等她天亮出来的时候,山匪都不见了,地窖口还放着半袋干粮,和一小瓶治伤的药膏。
她一直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留下的,从来不知道是谁。
“是你?”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声音都在发抖,“当年……是你救了我?”
“不过是举手之劳。”玄尘笑了笑,“我当时路过,赶走了山匪,看到地窖里有个小姑娘,吓得缩成一团,却硬是没哭一声,印象很深。没想到,三年后,会在青云宗再见到你。”
苏禾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当年,不是她运气好,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玄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的体质很特殊,天生蕴养极致生机,是万年难遇的灵禾之体,可你却不懂收敛,每次动用能力,生机都会外泄。青云宗人多眼杂,修为高的人不在少数,若是被人察觉到你的体质,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苏禾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体质还有这么多讲究。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没用的小本事。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有些慌了。
玄尘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莹白的玉佩,递到了她面前。玉佩是水滴形状的,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符文,透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敛息玉佩。”他道,“你戴上它,就能遮住你外泄的生机和气息,没人能察觉到你的特殊体质,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也看不透你的根底。”
苏禾看着玉佩,连忙摆手:“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
“拿着吧。”玄尘把玉佩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一点,玉佩就用红绳系好了,“就当是故人之谊。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青云宗里,本就过得不容易,别再因为这点特殊,招来祸事。”
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好好收着,平日里贴身戴着,别轻易摘下来。若是有人欺负你,也可以捏碎玉佩,我能收到消息。”
苏禾握着手里温润的玉佩,心里暖烘烘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自从爹娘走了之后,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着想过,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
“谢谢……真的谢谢你。”她躬身,对着玄尘深深行了一礼。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玄尘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风飘了过来:“好好活着,小姑娘。”
苏禾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敛息玉佩,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符文,心里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踩在清晨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清冽如松雪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灵植圃。
苏禾心里一紧,以为是玄尘又回来了,又或者是值守的弟子来了,连忙转过身。
一回头,她的鼻尖,差点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眼眸里。
那是一双清冷如寒潭、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温度,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仙气,静静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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