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水匪后
水寨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江清婉慢慢的走到到了清县码头。
暮色像块浸了海水的破布，沉沉压下来，把她的影子拽得细长，拖在滩涂上。谢承屿远远跟着，看她忽然跪倒在退潮的沙地里，膝盖陷进湿软的淤泥，溅起的泥水打湿了月白裙角，混着未干的血渍，狼狈得像条被抛上岸的鱼。
她攥着那半块染血的莲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帕子上绣着的“婉”字被血糊成一团，针脚里还卡着几根海沙——那是谢承屿从盐仓尸堆里捡回来的，说是当年曲译兰留下的唯一念想。
“三个月……”她的声音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谢承屿，她找了我三个月，然后呢？”
然后，就彻底断了消息。
谢承屿站在三丈外的礁石旁，没靠近。海风吹乱他玄色衣袍，露出腰间那枚被她捏碎过的玉佩残件。他看着她单薄的脊背在暮色里剧烈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忽然想起水寨里那些被挑断手脚筋的海盗——他们疼得打滚时，也没她此刻半分绝望。
江清婉猛地埋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沙滩，咸腥的海风卷着细沙扑在她脸上，钻进眼睛里、口鼻里，涩得她发疼。可这点疼算什么？
她想起养母王桂芬把烧红的火钳按在她手腕上时，那女人淬毒般的骂：“你娘就是个千人骑的贱货，扔了你才对！”那时她还咬着牙不信，总偷偷藏着那截绣着“婉”字的绸缎，幻想生母是不得已才丢下她。
现在才知道，王桂芬说的是真的。
曲译兰找过她，却在三个月后转身回了盛京，继续当她的江家主母，继续抱着江柔月笑，继续对着皇帝的密使说“那孩子没活成”。原来她十四年的挣扎、十四年的期盼，在生母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尘埃。
“我到底算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幼兽在哀嚎。眼泪汹涌而出，混着海水淌过脸颊，冲开了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那双此刻盛满绝望的眼睛。
水寨里杀人不眨眼的狠劲、面对江宏业时的冷漠、甚至对谢承屿的戒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不过是个被生母扔掉、被亲生父母算计、被仇人追杀的孤女，连哭的资格，都要在杀完最后一个水匪后，才能偷偷摸摸地挣来。
海浪漫上来，冰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顺着裙摆往上爬，冻得她浑身发抖。可她没动，任由潮水一遍遍拍打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些蚀骨的寒意——曲译兰看她时的漠然、江宏业算计的眼神、王桂芬狰狞的笑……
“哭够了，就该让他们哭了。”
谢承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湿冷，却奇异地没让她觉得冒犯。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他走过来，解下身上的玄色外袍，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袍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像冬日里唯一的暖光，烫得她睫毛簌簌发颤。她想推开，却被他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热，正好覆在她那道火钳烙印上，像在熨帖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起来。”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跪在这儿给她看吗？她不配。”
江清婉被他拽着站起来，膝盖在沙地里磨出了血，一瘸一拐的，像只折了翅膀的鸟。谢承屿没松手，就那样牵着她往破庙的方向走，两人的脚印在滩涂上歪歪扭扭，很快就被涨潮的海水吞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那些被江家、被生母、被命运吞掉的十四年。
走到礁石群时，江清婉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谢承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浪涛翻涌，像藏着无数冤魂。”
少女的发丝被海风吹乱了，少女一点点擦干眼泪，平常冷淡的声音在此响起:“你说所有人都这样吗？可是明明江清月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偏爱，不过我不需要，但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希望我好，就连救下我的嬷嬷也……”
她自嘲一笑海风呼呼的刮少女看着远方眼神空洞但是眼底依旧像化不开的冰“救我不过是全了她的忠义，教我杀人的本领也不过全了她的执念”
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比刚才的哭声更烈的狠劲，忽然明白——这场恸哭不是结束，是新生。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那个盼着生母来救的江清婉，只有一个要把所有仇人拖进地狱的复仇者。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自己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破庙。月光落在她裹着他外袍的背影上，竟有种奇异的决绝的美。
海风依旧卷着咸腥，却再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冰。
因为从今晚起，她的心，比清县的海水更冷，比乱葬岗的寒夜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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