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秋风，带着萧瑟的凉意，卷起塬坡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双水县城的喧嚣似乎被这寒意冻住了一些，但空气中那份躁动不安依旧潜伏着。
陆建民站在文化馆旧楼的破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杨国栋要参军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持久。
“国栋，真决定了？”陆建民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杨国栋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茫然，也带着一丝解脱：“嗯，家里托人报的名，下月中旬就走。我爸说得对，这县城里……乱哄哄的，没个着落。去部队，好歹是条正路，学点真本事，兴许……还能有个前程。”他顿了顿，看向陆建民，“建民，你呢？陆叔王姨不也一直……”
陆建民没有回答。杨国栋要是离开，仿佛是抽掉了他精神世界的一根支柱。那句“正路”，像根针，扎在他连日来被口号和标语填满、却日益感到空虚的心上。他想起父亲陆志国深沉的注视，母亲王雪梅忧虑的絮叨，更想起了那个在自家饭桌上，用一双混合着恐惧与奇异冷静的眼睛看着他，清晰说出“当兵很好……能让人沉下心来”的苏眉眉。
沉下心来……正路……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如同初冬的薄雾，悄然笼罩了他。那堵名为“拒绝当兵”的坚固壁垒，裂开了一道细微却难以忽视的缝隙。
双水村苏家小院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下的暗流涌动。
哥哥苏卫东和陈莉莉的婚事，在陈德海夫妇抛出“三转一响”和“学手艺找正式工作”的要求后，陷入了僵局。苏世宽作为大队书记，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条件比一般村民殷实些，但也远达不到立刻拿出永久自行车、蝴蝶缝纫机的程度。老两口夜里愁得睡不着觉，面上却不能在亲家面前露怯，只能硬撑着满口答应。
陈莉莉心疼苏卫东，夹在父母和情郎之间左右为难，急得直掉眼泪。苏卫东看着父母愁白的鬓角和心爱姑娘的眼泪，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爸，妈，眉眉，”晚饭桌上，油灯的光晕映着苏卫东坚毅的脸，“我打听过了，定边县新开的砖厂招工，拉砖坯、拉成砖，按车算钱，肯下力气，一个月能挣不少。我小学同学李明德他哥就在那干。我想好了，明天就去！”
“拉砖？”孙爱英心疼地叫出声，“那是牛马活！你这身子……”
“妈，我能行！”苏卫东打断母亲，“再苦再累，也比看着你们为我的事愁死强！干他些日子，先把自行车和缝纫机的钱挣出来！手艺的事，得慢慢来，我先跟莉莉爸妈写个保证，肯定学！”
苏世宽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重重磕了磕烟锅：“好！有志气！去吧！家里有我和你妈呢！”
苏眉眉看着哥哥，心疼之余，脑子飞快地转着。收音机好办，村里万元户刘金贵家有一台“红灯”牌，凭着金贵叔和父亲光屁股长大的交情，问题不大。关键是手表，找谁借？农村人谁带那洋气玩意？村里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
一个大胆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在苏眉眉脑海里浮现出来。陆建民！找他吧，他家是目前苏眉眉在双水县唯一的最高人人脉了。怕他？一开始是怕的，怕他和周围人突然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换了芯子，被当作要魔鬼鬼怪给烧掉！后来她发了一场高烧，休养了一阵子苏眉眉身上任何变化，都以吓着了为由解释通了。
苏眉眉想躺平了！在他陆建民面前伪装有何用？已经发生关系了，我能当狗要了一口，估计陆建民不行！她要利用这个“关系”，为哥哥的婚事添砖加瓦，毕竟这个便宜老哥都她还不错呢。要是能搞到布票就更好了，到时候再给未来的嫂子做身新衣裳就更美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在她心底滋生。
“爸，妈，哥，”苏眉眉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手表的事，交给我。我想想办法。”她没有说找谁，但话语让家人心头一紧，却也莫名地生出一丝希望。
苏卫东很快将“借手表收音机充场面，过后再买”的提议告诉了陈莉莉。陈莉莉如释重负，回家据理力争，甚至红了眼眶。看着女儿铁了心的样子，陈德海夫妇最终无奈妥协，算是给苏家，也给女儿一个台阶下。
定边县砖厂的方向尘土飞扬，苏卫东开始了他的苦力挣钱生涯。
转眼间，距离苏卫东和陈莉莉婚事前一星期。
苏眉眉站在自家窑洞的破镜子前。镜中的少女洗净了脸上那层伪装用的土黄药汁，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面容。眉目清晰，眼神不再是惊惶，而是一种平静，深处藏着一丝锐利。
“爸，妈，我去趟县城哈。”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串个门。
“眉眉……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孙爱英边说边拢起女儿耳边的碎发。
“放心吧。”苏眉眉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为了哥哥，也为了咱苏家的体面。借，也要借得理直气壮。”她特意强调了“理直气壮”，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没去图书馆找王雪梅，而是直奔县文化馆旧楼——陆建民那伙人盘踞的地方。打听清楚他就在里面。
旧楼里依旧乌烟瘴气。陆建民正背对着门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带着惯有的掌控感。
“陆建民。”苏眉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嘈杂，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陆建民闻声回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苏眉眉时，他瞳孔猛地一缩！洗去药汁的脸庞清秀白皙，眼神不再是恐惧或疏离，而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头一震。
“你能出来下吗？”
苏眉眉无视其他人好奇与打量，跟着陆建民走到一处拐角处。陆建民倚着墙边，歪头静静的看向她，仿佛在说有何贵干？苏眉眉微微仰头，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却直直地看着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哥哥要结婚了。女方家要三转一响撑门面，收音机我爸借到了，自行车缝纫机我哥在定边县拉砖挣钱买到了。就差块手表。”她顿了顿，目光坦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本来想找你妈借，不合适。她那块上海表太金贵，磕了碰了我害怕赔不起。”
陆建民眉头紧锁，被她这种近乎命令的直白和“摆烂”般的平静激起了火气：“所以？”
“所以，”苏眉眉向前微微倾身，声音轻了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清。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话语却像带着钩子，“想找你帮忙弄块手表，借一天，婚礼结束就还。这对你陆大少爷来说，不算难事吧？” 她故意用了“陆大少爷”这个略带讽刺的称呼。
陆建民被她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滞，心底那股火气更旺，却又夹杂着一丝被这全新姿态吸引的异样感。他冷笑：“苏眉眉，我和你熟吗？不是要两清吗？凭什么帮你？”
苏眉眉嘴角向上扯了下弧度，皮笑肉不笑。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软着声音说道：
“就凭……你救我一命！” 她没有说救命之恩之后的事情，但陆建民听懂了她的意思。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帮这个忙，就当……真清了，好不好嘛？” 她软着声音，近乎撒娇的语气看向陆建民。
陆建民的身体瞬间绷紧！死死盯着苏眉眉，彷佛想把苏眉眉活吞了！
陆建民气急反笑，她竟敢如此平静地提起来山洞的事情，还是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近乎交易的口吻！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拿捏的愤怒让他脸颊发热，但他强压着没有发作。她这副“破罐子破摔”又带撒娇的样子，该死的……让他心跳有些失控！这比她的眼泪更让他难以招架。
他沉默着，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梭巡，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分量。过了几秒，他忽然嗤笑一声，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带着一丝玩味：“行啊。手表，简单的很。”
他转身，去找县文化馆旧楼里一个身着靛蓝色工装高个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人应了一声，快步跑开了。陆建民转回头，看着苏眉眉：“等着。”
没过多久，那高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块半新的“东风”牌手表，递给了陆建民。陆建民接过，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苏眉眉接过手表站定不动。
“表有了。还不走？！”他声音低沉，目光重新锁定苏眉眉。
“还想弄点布票。想给嫂子弄身新衣裳。”苏眉眉咧嘴一笑。
“你当我是投机倒把分子吗？没有！”陆建民气愤的看着苏眉眉。
“没有也关系的，借我点钱也行？”苏眉眉眼看陆建民气急转身要离开，赶忙拽着陆建民的衣角边晃边说到。
陆建民看着苏眉眉的动作没说话，只是脸上瞬间笑意翻飞，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军装裤子侧边的口袋，然后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恶劣的期待。
苏眉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她自己掏！这是七零年代！这个色批！开了荤后比她这个现代人还会玩！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但想到哥哥，想到此行的目的，劝告自己要摆烂！。
她深呼吸咬着牙上前一步，在陆建民略带错愕（似乎没料到她真敢）的目光注视下，伸出纤细却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探向他裤子侧边的口袋。
指尖隔着粗糙的军绿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腿部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手指在口袋边缘来回摸索着，仿佛在寻找入口，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陆建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分，呼吸也微微粗重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动作，每次将要碰到时，又转了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刺激和强烈征服感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红。陆建民低头看着近乎在自己怀里苏眉眉，想现在就把她就地正法，狠狠的欺负她！
苏眉眉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终于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票子。她快速地将钱掏了出来，看也没看，直接放进口袋里，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能感觉到陆建民灼热的目光一直钉在她低垂的头顶和泛红的耳根上。当然，也感觉到陆建民那里的紧绷！
拿到钱，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想着到手的手表和钱，觉得不虚此行。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意，抬起眼，迎向陆建民那幽深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努力保持平静：
“手表用完就还你。”苏眉眉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看似镇定，背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迅速消失在门口。
陆建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裤子口袋处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磨人的、若有似无的触碰。脸颊的余热未消，心底那股被挑起的、混合着恼怒、悸动和更加强烈**的火焰，却熊熊燃烧起来。他缓缓抬手，摩挲着自己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裤袋位置，眼神晦暗不明。
“就你这样还两清？”他低声嘟囔着，嘴角缓缓升起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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