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严瑾盯着那条未读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十月的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校园里的路灯像被雨水泡发的蛋黄，模糊地晕染着黑暗。远处的计算机实验楼还亮着几盏灯，像几颗固执的星星。
【实验室数据跑完了，你先睡。】
——蓝羽，23:45。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
严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按照学校规定，国防生必须在23:00前返回宿舍，但蓝羽似乎总能把纪律当成某种"可选项"。前两次，她只是轻手轻脚地翻窗进来，严瑾假装睡着；第三次，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啤酒味；而今晚——
凌晨1:23，依然不见人影。
她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墙上的刺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曹娥投江的金线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她。
"滴答。"
窗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严瑾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攥紧被角——不是蓝羽，只是一只野猫跳上了空调外机。她呼出一口气，重新躺下，却在下一秒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然后是窗框被撬动的细微声响。
---
严瑾的第一反应是"小偷"。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发麻，悄悄摸出枕头下的防狼喷雾（开学时学生会发的），赤脚走到窗边。窗帘的缝隙里，她看到一个黑影正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攀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黑影的手搭上窗台，推开窗户的瞬间——
路灯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蓝羽。
她的作训服沾满泥水，左脸颊有一道新鲜擦伤，嘴里叼着一根数据线，右手手腕上缠着绷带，隐约渗出血迹。
严瑾猛地拉开窗户："你疯了吗？这是四楼！"
蓝羽灵活地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吐掉数据线，咧嘴一笑，虎牙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怕什么？训练时爬得比这高多了。"
她身上没有酒味，只有机油和金属的冷冽气息，混合着夜风的潮湿。
"你去哪儿了？"严瑾压低声音，"现在已经——"
"凌晨1:23，我知道。"蓝羽脱下脏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绷带下的手腕淤青明显，"实验室的模拟程序跑崩了，我重写了半个代码库。"
她走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硬盘，插上电脑。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你可以走正门。"严瑾说。
"正门有查寝的教官。"蓝羽头也不回，敲键盘的手指飞快，"被抓到夜不归宿，二十圈起步。"
严瑾盯着她的背影。蓝羽的肩胛骨在作训服下绷出锋利的线条，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猛禽。
"你违规了。"严瑾最终说。
蓝羽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嗯，所以呢？"
她的语气很淡，但严瑾听出了里面的挑衅。
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持续亮着，直到凌晨三点。
---
第二天早上，严瑾起得比平时早。
蓝羽还在睡，整个人蜷缩在军绿色压缩毯里，只露出一缕蓝色挑染。她的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流体力学模拟程序，右下角有个小小的记事本窗口：
【”给严瑾：早餐在抽屉里。——LY”】
严瑾轻轻合上电脑，没有看抽屉。
她直接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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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吗？"辅导员推了推眼镜，"举报室友夜不归宿，这可不是小事。"
严瑾的指尖按在桌面上，指甲微微泛白："校规第17条，国防生违反宵禁纪律，必须上报。"
她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快得发疼。
辅导员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我会通知国防生学院。不过……"他抬头看了严瑾一眼，"你们关系不好？"
严瑾没有回答。
走出行政楼时，深秋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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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是中午贴出来的。
【”计算机系国防生蓝羽，连续多日违反宵禁规定，现给予通报批评，扣德育分10分，并处以义务劳动两周。”】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严瑾站在人群外围，听见议论声：
"蓝羽？就是那个总拿建模大赛冠军的？"
"听说她爸是飞行员，殉职的……"
"活该，国防生还这么不守纪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布料被攥出了褶皱。
---
食堂门口，她撞见了蓝羽。
蓝羽穿着作训服，手里拎着军用饭盒，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两人擦肩而过时，蓝羽低声说了一句：
"满意了？"
严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蓝羽的眼神像刀，剐过她的皮肤："德育分扣满15分，我会被取消国防生资格。"她凑近一步，呼吸喷在严瑾耳畔，"现在只差5分了，'模范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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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金融衍生品分析》课上，严瑾的PPT刚打开，投影仪突然黑屏——
《严瑾行为观察报告》
夸张的军事简报风格标题，配乐是《 mission impossible 》。
视频里，她的日常被剪辑成"古板行为"合集：
- 每天擦三遍桌子（快放镜头 扫地机器人音效）
- 按长度排列铅笔（特写 《阅兵进行曲》）
- 给盆栽制定浇水计划表（放大镜头 字幕："植物暴政！"）
教室里爆发出大笑。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她趴在书桌前睡着，脸上被人画了猫胡子和眼镜。
角落水印：**"LY情报处出品"**
严瑾站在原地，演讲稿在手中皱成一团。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后排角落发现了蓝羽。
蓝羽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严瑾还是看到了她嘴角的弧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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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严瑾在训练场堵住了蓝羽。
夕阳把跑道染成血色，蓝羽刚跑完二十圈惩罚，作训服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她看到严瑾时挑了挑眉，但没停下脚步。
"为什么？"严瑾拦住她。
蓝羽拧开水瓶，水从嘴角滑落，流过脖颈的伤疤："什么为什么？"
"那个视频。"
"哦，"蓝羽咧嘴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报复啊。"
她绕过严瑾继续走，却被一把抓住手腕——正好是淤青的位置。蓝羽猛地抽回手，眼神骤冷："别碰。"
严瑾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勒痕，像是被什么金属器械反复摩擦过。
"你那天晚上到底在干什么？"严瑾问。
蓝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新型无人机的设计图，右下角盖着某军工研究所的保密章，设计者署名：**蓝羽**。
"实验室的模拟程序是为这个做的。"她的声音沙哑，"我们只有半夜能借到超算。"
严瑾盯着那张图，喉咙发紧。
蓝羽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她的右腿微微发僵——不是疲劳，而是旧伤的姿势。
严瑾突然想起，照片上的日期，是蓝羽父亲殉职的周年纪念日。
远处的蓝羽突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训练场的灯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跑道中央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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