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如意是在美术馆外找到程屺的,他正靠着车门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靳如意出来,程屺掐灭了烟,问,“看完了?”
“嗯,很好看。”
“你喜欢就行。”
靳如意还在想着刚刚和方知玉的一番对话,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排除众议在一起,看起来登对又漂亮,但真的会幸福么?
在美术馆张口就来,劝得了方知玉,却在自己心里埋下了不确定的种子。
上车后就沉默开车的程屺,突然问了一句,“见过设计师方知玉了?”
“嗯。”
“近距离接触过后,觉得他怎么样。”
程屺的口吻,不像是要讨论作品,也不是讨论设计师,而是要讨论方知玉本人,这让靳如意有些意外,毕竟程屺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评价另一个男人的性格。
“方知玉的作品,给人一种既想要冲破枷锁但又严谨有序的感觉,一边是离经叛道,一边是固守陈规,很奇妙,也很引人探究。和他本人一样,像设计师,又不太像设计师。”靳如意如实答道。
左转灯亮,程屺打了把方向盘,上了沿江公路,“你看得很准,方知玉是数学博士,设计是他的爱好。”
“听起来,你和方知玉很熟。”靳如意问。
程屺说,“不算熟,见过几面。”
见过几面,就能给VIP票,大抵关系不简单,靳如意没有去追问,但程屺接下来的话倒是让她没想到,“方知玉,是严熙悦喜欢的人。”
“那这票……”
“严熙悦给的,但方知玉应该没想到来的会是你我。”
联想到程屺和严熙悦眼下是要有婚约的关系,靳如意突然就对方知玉刚刚那段话感同身受了起来。
一个漂亮的、性格直爽的、家境优渥的恋人,让方知玉这样普世价值观里已经足够优秀的人望而却步,到底是在被门当户对的旧观念盘剥,还是对对方没有足够的信心呢?
靳如意答不上来,只觉得心里开始烦闷起来。
前面500米的路口右转,是往靳如意家去的方向,可程屺似乎没有变道的意思,于是说,“程屺,今天我想回家。”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门口,靳如意拿着包准备下车。
程屺突然从背后抱住靳如意,声音闷闷的,“如意,再待一会儿。”
程屺体温偏高,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无端让人脸热,靳如意忍不住推他,“程屺,别闹。”
“我哪里闹了,才刚见面,你就赶我走。”程屺把人抱得更紧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靳如意被气笑了,“程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啊。”
从美术馆出来,终于看见人笑了,程屺亲了一下她上翘的嘴角,又把人抱住了,“如意,收留我一晚,邹姨回宋城了,没人给我做饭。”
瞧瞧,多么拙劣的借口。但是靳如意没有戳穿,她推开腻乎的程屺,只说,“我就一个要求,明天要早起。”
程屺装作没听懂靳如意的画外音,迈着长腿跟在靳如意身后,神情自若。
晚上,洗过澡的二人躺在床上。
靳如意在接李叔的电话,时间不短了,程屺在旁边手指缠绕着靳如意的发尾,闷着声不说话。
接电话前靳如意三令五申不许程屺出声,莫名变得“见不得人”的程总,此时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打算给许晋发信息让他赶紧找点事把老李带走。
靳如意这边刚挂断电话,程屺就扶着她的肩膀面对着自己,力度不小,靳如意以为他要吻过来,抿了抿唇垂下眼睛。
程屺看着她因为紧张或者是期待而不自觉抖动的羽睫,心里那些个见不得人的掌控马上就要溢出来了,想要把人时时刻刻留在身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抬手蹭了一下靳如意的侧脸,“如意,搬去和我住吧。”
“搬过去?”靳如意回过神,愣了一下。
程屺点点头,“想天天见到你,我那儿还算宽敞,你住着也舒服。”
他边说边揉捏靳如意裸露在空气中的肩头,细腻柔白的地方被揉出了几个红红的指印。
靳如意说,“这里虽然小,但住习惯了,邻居也都相熟,最重要的是离茶楼近,我上班方便一点,”
不知怎么,靳如意可以在程屺那儿没什么顾忌地留宿,却唯独对同居这件事不愿松口,她依旧存着点迷茫,对二人的关系,以及二人的将来。
脑海里会不自觉地想到方知玉说的玻璃与石头,那是在隐喻什么,靳如意在知晓了他和严熙悦的关系之后才恍然大悟,也暗自神伤。
程屺没有放弃,他低着头用唇摩挲那些红印,靳如意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我可以送你,保证不让你迟到。”
锁骨被磨得有些痒,靳如意忍不住推他,“太麻烦了,你去TG也不顺路。”
“那就让司机送你。”程屺放弃了可怜的肩膀和锁骨,准确无误地覆上了靳如意的唇,被她微微颤动的羽睫和偶尔溢出来的细小哼声所取悦。
靳如意最后也没说同不同意,程屺也没再追着问,倒是从别的方面讨够了报酬,满足地抱着人睡了。
第二天如靳如意所愿,第一个闹钟响起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悠悠转醒,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干爽舒适。
身边的位置看样子已经空了很久,用手摸上去的时候可以感觉到空调拂过的凉意。
靳如意从浴室出来,程屺正坐在沙发上看笔电,手边放着一杯速溶黑咖,用了靳如意的印花马克杯。
看见靳如意头发湿漉漉的出来,他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咖啡,神情愉悦,“早啊,睡得怎么样。”
程屺应该起得早,衣服也换好了,西装革履的精英样子,谁能把他和昨夜在床上吃相难看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靳如意没好气,但偏偏自己睡得还不错,也不好迁怒人,于是无视掉程屺别有用心的语气,坐在了餐桌边。
桌上是冒着热气的早餐,靳如意看了一眼包装,竟是益华的早茶。
益华酒店的二十八楼,每周五早上特供广式早茶,排队的人早早就等在门口,就为了尝一口鲜。
靳如意馋益华的早茶很久了,曾和陶陶起大早去排队,却在排到门口的时候被告知限量供应,当天的卖完了。
此时看着桌上的菜干咸骨粥、脆皮红米虾肠、陈皮牛肉球以及松松软软的马拉糕,靳如意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去买的?”
这得起多早啊。
程屺递过一双筷子,“虽然很想骗点好感让你搬过去和我住,但这是助理早上送来的。”
靳如意瞪着他那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资本家嘴脸,忍不住吐槽,“程屺你当个人吧,这么使唤刘助理。”
程屺无所谓地夹了一块薄撑,眼皮都没抬,“你们店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没有他一个人多。”
行,资本家和资本家的走狗!
吃过早餐,本以为该去上班的程屺,却坐着不动了。甚至一手拉过靳如意,黏黏糊糊的腻歪。
靳如意刚被投喂过,饱暖之余也被程屺腻得有点上头,但还存着一丝理智,于是错开了脸笑着问道,“程屺,你还上不上班了。”
程屺想都不想就说,“不上也可以。”
“你不上我还要上呢。”靳如意嘟囔着想从他腿上下来,又被抓住了。
程屺眼睛亮亮地,盯着人的时候会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问,“那你中午有事么?”
靳如意想了想,答道,“没有,答应了小米吃过饭要教她点茶。”
程屺追问,“那下午呢?有什么安排。”
这就有点奇怪了,程屺从来不会这样盘问靳如意的行程安排,好像是在急于确定什么事一样。
靳如意回想了一下,从昨天中午突然出现,带自己去江边吃烤肉,又去看展,紧接着送回家,提出要同居的要求……
程屺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在看着自己,生怕自己溜空就逃走一样。
烤肉……看展……
靳如意恍然大悟,看破了程屺隐而不发的那些占有欲。
他不像六年前那般生气了吃醋了就爆发,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紧紧缠在靳如意身边,强势地闯入靳如意的生活里,让她无暇再分辨爱和自私,宽容和蛮横。
靳如意无奈,失笑道,“程屺,你幼不幼稚。”
“我怎么了?”程屺松开她的手指,一脸自若地问道。
靳如意决定不让他好受,于是说,“没怎么,但现在我要去店里了。”
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打哑谜,程屺接了两个电话,脸色不太好了,靳如意低着头给陶陶回信息,没理他。
车依旧停在了望园道17号前的榕树下,程屺干巴巴地说了句,“中午好好吃饭。”
“嗯。”
靳如意下车的时候,程屺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关上车门的时候,程屺听到她说,“我不去。”
不去哪里,靳如意没有说,但俩人都懂。
车开上沿江公路的时候,刘亦航打了视频电话给程屺,接通的瞬间,程屺的嘴角还翘着,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刘亦航说,“程总,徐闻打不通您电话,找到了我这里,老爷子让您回趟璟园。”
程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刘亦航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车头调转,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了刺耳的声音,引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鸣笛。
程屺的声音夹在其间,稍显冷淡,“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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