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5，午后的钟声像钝刀割过空气。
宫本石上把空咖啡罐捏扁，金属发出「咔」的脆响——这是他今天说的第十五句话，也是唯一一句不是日语的音节。
「牙疼。」
十五分钟前，他用这两个字打发了木下递来的特产糖。
现在，他用同样的音量，打发了自己空荡的胃。
他把罐子准确抛进可回收桶，转身往教学楼后的台阶走——那里背阴，风很冷，猫在等他。
猫没等到，先等到了人声。
「喂，转学生。」
清亮的嗓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篮球击地后的回弹感。
宫本石上抬头。
楼梯栏杆上趴着一个短发女生，体育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右手转着篮球，球皮摩擦声像嘲笑。
「它喜欢你。」
她下巴指向正在埋头吃鱼肉肠的三花猫，眼角带着看穿一切的狡黠。
瞳孔地震 0.5 秒，石上把表情重新压回零度。
「它喜欢的是鱼肉肠。」
15 字，礼貌刀，收鞘。
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被雨水泡发的木板。
女生望着他，忽然笑出声：
「原来 NPC 也会回台词啊。」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精准击中他后脑的静音键。
脚步没停，耳尖却悄悄红了。
——某些看似尖锐的碰撞，正是坚冰内部传来的、第一声细微的崩裂。
宫本石上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猛地刹住。
“NPC”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连日来精心维持的冷漠气囊。不是因为词汇本身，而是因为它与今早早仓田那句“背景板NPC”形成了该死的、令人不快的呼应。这两个人，一个老毒舌，一个小刺猬，难道私下对过台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混合着羞恼和某种被看穿的不适感，催动他转回了身。
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个依旧趴在栏杆上的身影。阳光勾勒出她利落的短**廓，篮球在她指尖稳稳旋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试图用温度冻结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场面。
少女——小野寺枫，篮球部公认的得分后卫，歪了歪头，脸上那点狡黠更明显了。“听力也不好吗？转学生。我说，原来NPC被触发关键词，也是会回头的。”
她的日语流畅又带着点运动系特有的干脆，每个音节都像篮球干净利落地空心入网。
宫本石上感到一阵微小的眩晕，是语言系统在母语的愤怒和日语的贫瘠间急速切换导致的卡顿。他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内心母语弹幕爆炸：她到底想干什么？看笑话？还是……）
出口的却依旧是贫瘠的日语短句，带着防御性的尖锐：
“你。很闲？”
小野寺枫挑眉，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比对着猫自言自语的人忙一点。”她目光扫过他刚才捏扁扔掉的咖啡罐，“而且，牙疼还喝咖啡？挺勇嘛。”
“要你管。”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赌气的成分。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太幼稚，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无视”或“冷处理”策略。
小野寺枫终于停止了转球，单手将球抱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脸颊，从上而下地俯视他。
“宫本石上，对吧？名字挺酷，人也跟名字一样，”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硬邦邦的。”
一阵风吹过，扬起她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也吹动了宫本石上额前过耳的浅棕发丝。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生平第一次，他在一个同龄人面前感到如此被动。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不轻不重地敲打在他的外壳上，不致命，却持续发出恼人的回响。
他试图用最冰冷的眼神回击，却发现对方完全免疫，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乐在其中的玩味。
“猫，”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指向那只已经吃完鱼肉肠，正在舔爪子的三花猫，“你养的？”
小野寺枫摇头。“学校的流浪猫，大家都叫它‘小绊’。腿受伤后，就躲在这里了。”她看向猫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转向他，“不过，看来它现在有固定的投喂者了。”
宫本石上抿紧唇，不接话。他不想被定义成什么“投喂者”。
预备铃适时响起，像一道赦令。
小野寺枫直起身，抱着篮球，几步跳下台阶，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汗味的风。
“硬邦邦君。下次喂猫，记得给自己也带点吃的，光喝咖啡可长不高。”
她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硬邦邦君——」
尾音被风揉碎，先一步跑进雨云。
她跑了两步又侧过脸，声音远远追上来：
「小野寺枫，别记错！」
篮球在她怀里转了一圈，像给这句话打上回声节拍。
宫本石上僵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小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猫的名字，又想起她叫他“硬邦邦君”。
（内心：……所以硬邦邦君是什么鬼？。）
他转身，走上台阶，来到猫的身边。小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猫耳朵尖柔软的绒毛。
触感温热。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学楼。只是这一次，他的耳根，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比刚才更加明显。
坚冰的内部，不仅传来了崩裂声，似乎还有一丝陌生的、被阳光晒暖的微风，正试图钻入那细微的缝隙。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