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自习，空气像是被粉笔灰和未消散的晨露浸泡过。宫本石上把自己精准地嵌入靠窗的座位，如同完成一个重复了无数次的仪式——从书包侧袋取出那罐冒着寒气的冰咖啡。铝罐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尖。
“咔哒。”
拉环被扳开的脆响，在尚未完全苏醒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也像按下了某个特定的开关。
“哇哦——”
一个拖着慵懒长音的声音，带着刚结束晨练的、热腾腾的生命力，从他后方切了进来。小野寺枫单肩随意地挎着运动包，几缕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手里晃着一瓶饱和度极高的亮黄色电解质水。那颜色扎眼得几乎要刺痛他习惯冷色调的眼睛。
“硬邦邦君，又是这套‘冰美式唤醒法’？”她几步走到他前排，反身坐下，手肘大大方方地撑在他的桌沿，整个人像一颗突然闯入静默领域的、不安分的小行星。“你的胃是工业流水线上特制的吗？钢铁型号？”
宫本石上握着罐子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他没有抬头，只是仰起脖子，喉结滚动，灌下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带着近乎疼痛的刺激感一路冲刷而下，试图强行冷却因她的话语和存在而骤然升高的核心体温。
“怎么哪儿都有你。”他的声音比咖啡更冰。
“你这话说的”，小野寺枫挑眉，拧开自己那瓶“亮黄色”的瓶盖，故意发出清爽的“呲”声，“视觉污染懂不懂？看着你这么喝，我的胃都开始替它抗议了。这叫……共情性痉挛。”她说着，也仰头喝了一口，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喟叹，“啊——活过来了！这个，甜的，文明的产物，懂？”
宫本石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因吞咽而微微滑动的脖颈线条上，随即迅速移开，落在她手中那瓶过于活泼的液体上。一种莫名的、带着叛逆的冲动，让他用母语低声嗤道：
“花里胡哨。”
小野寺枫的动作顿住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异于日语的音节和他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鄙夷，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身体猛地前倾，整张脸几乎要凑到他眼前。
“喂！你刚才是不是用中文骂我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奋？
“没有。”他下意识地后仰，脊背紧紧贴上冰凉的椅背，试图拉开这过近的、让他心率失序的距离。她能看见他微微放大的瞳孔里，映着她自己咄咄逼人的倒影。
“绝对有！”她笃定地指控，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语气，“说什么了？快，翻译一下？我保证不生气。”
他被困在她带来的、充满活力的热意和淡淡的汗味里，大脑的语言处理中枢像是短路了。在母语的犀利和日语的贫乏之间挣扎了片刻，他才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词：“……说你吵。”
小野寺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动。“就这？‘吵’？”她仿佛有点失望，又觉得好笑，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干脆利落，像在篮球场上给队友打气，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硬邦邦君，你骂人的词汇量，跟你表情一样贫瘠啊！急需扩容！”
那一下触碰，短暂，却极具穿透力。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肩关节，甚至让他错觉那里的皮肤会留下一个看不见的掌印。
在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是拍开她的手——之前，她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拎起包和那瓶亮黄色的“文明产物”，潇洒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在清晨的光束里，对他做了一个口型，无声，却清晰无比：
「保—重—胃—啊— 硬、邦、邦、君」
宫本石上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施了定身法的雕塑。肩头那片皮肤仍在持续不断地发射着灼热的信号，与他手中铝罐的冰冷形成尖锐对峙，这家伙。
他低头，看着那罐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黑色液体，里面似乎倒映着小野寺枫刚刚那张带着汗水和狡黠笑意的脸。
他沉默地，将咖啡罐轻轻放回了桌角，没有再碰。
（……那玩意儿，看起来甜得发腻。）
一个陌生的评价，无声地划过他惯于批判的心湖。
亲爱的读者！你们好我是作者蜂蜜肘子[问号]根据本章大家觉得是咖啡好喝还是电解质水好喝，我的话……嘿嘿，当然是觉得咖啡好喝咯（骗你们的哦，还是甜的好喝，甜咖啡也不错）[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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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冰与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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