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昨晚你在和谁聊天啊？”唐初往嘴里塞了一整个小笼包，“聊这么久？”
“一个朋友。”云观月把手里的纸巾对半叠好，抬手用纸巾的一角擦了擦唐初嘴角溢出的汤汁。
唐初点点头：“下午我还有课，一会儿得回学校了，你要不等我下课，我们出去吃饭？”
“这次可能不行，我得处理点工作。”云观月笑了笑，“晚点儿还要去幼儿园接小泽，然后回家做饭。”
“天哪，姐姐……有时候我真的会有种你已婚已育的错觉，就是贤妻良母的感觉，你懂吗？”
唐初的直言快语，瞬间扯开了云观月生活的遮羞布。
贤妻良母的生活……家庭主妇的生活……
睡觉的床、卫生间和工作的书桌在同一个房间，每天起了床，只需要走三步就能开始工作，然后在书桌前坐上一整天，累了就站起来伸伸懒腰。
虽然老爸老妈表示欢迎，但云观月还是时常对自己已经工作几年，却在家里白吃白住而感到内疚，因此她几乎每天傍晚都会花几小时在厨房准备四菜一汤，照顾弟弟的活儿也从不推脱。
去年，老爸提出给她买一辆代步车，可她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出自己生活里的哪一部分是需要用到小车的，于是果断拒绝。
卧室、厨房、卫生间——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三点一线吧。
毕业后这几年，她甚至没怎么去过旅游。
前几年照顾云听泽和虚弱的老妈，走不开；这两年纯属是因为收入不稳定，不敢乱花钱。
好想去旅游啊。
好想认识新的朋友。
好想过不一样的生活。
想归想，此刻的云观月还是笑着皱了皱眉：“……谢谢？”
“姨妈姨父呢？”唐初问，“我妈以前总说她俩不着家，一有空就到处玩，把你一个人扔家里。现在姨妈身体好起来了……我怎么感觉她又开始了？”
“这次真不是。是奶奶再婚了，他俩飞过去参加婚礼。”云观月说。
唐初又问：“你怎么不一块儿去？”
“出一趟国不少钱呢，怎么能让爸爸都给了？”云观月无奈道，“我倒是想出去走走，可我自己没那么多闲钱。”
“会有的，会有的，”唐初神神叨叨地解剖了一个小笼包，“等我今晚回寝室，帮你抽个塔罗牌算算，看你啥时候能挣到大钱……”
“好吧。”云观月无奈地喝了口橙汁，“一会儿直接送你去学校吧，我开了家里的车。”
唐初连连点头：“太好了！我过会儿再上去洗个澡，这样我今天就不用在学校的公共浴室洗澡了！”
“很快就放暑假啦。”云观月笑了笑。
趁着唐初享受私人浴室的时候，云观月给蒋承意发了慰问短信：【蒋教练，你还好吗？】
蒋蛮人：【好。】
她觉得出奇：【你真的没拉肚子吗？】
蒋蛮人：【。】
【你拉肚子啦？】
【你是肚子疼吗？】
【别问了。】
云观月心头一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委屈]】
【没。】
【那就好。】
她继续问：【所以你真的还好吗？】
蒋承意忍无可忍地回复：【我在厕所。】
【！】
【！】
【！】
他解释：【正常上厕所。】
【！】
她独自震惊：【你的肠胃真厉害[羡慕][羡慕]】
【[抱拳]】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回复一个输入法自带的原始表情。
云观月想了想，追加了一个大拇指。
虽然没有收到他的回复，但她依旧认为这是非常诚恳的表达。
周六。
“姐姐还有点事要办，一会儿先在武馆楼下停车，小泽自己跑上去，下课的时候我再提前走上去接你，记住了没有？”云观月在驾驶座回头叮嘱后排的云听泽。
“记住了！”云听泽点点头，伸手解开安全带，“月月，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庆祝六一节啊？”
云观月笑了笑：“听你的。”
他兴奋道：“妈妈不在……我们可以偷偷去吃烧烤吗？”
“当然可以。”她答，“快上去吧，一会儿迟到了小心蒋教练教训你哦。”
“耶——蒋教练从不教训人——”他“砰”地关上车门，一蹦一跳地跑上楼。
云观月看着他长高不少的背着小书包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课间，云听泽从洗手间返回教室的时候，蒋承意正在给另一个小男孩儿换衣服。
“闭上眼睛。”蒋承意轻手轻脚地让小孩偏大的脑袋从钻出衣领。
“蒋教练，我想问你问题。”云听泽走过去。
“嗯，你说。”蒋承意帮大头小孩提了提裤子，在顺手把小孩的裤头带系上，打了个蝴蝶结。
云听泽看了看面前的小孩，犹疑道：“是好朋友的秘密问题……”
“行。”蒋承意看了看云听泽，转头拍了拍大头小男孩的肩膀，“去坐会儿。”
“什么问题？”他被云听泽拉着走向窗边。
“蒋教练，你愿意我做你的好朋友吗？”他看起来有些忐忑。
蒋承意被他逗笑了：“愿意。”
云听泽一听这话，马上亲热地钻进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那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庆祝六一儿童节吗？”
“庆祝？”蒋承意疑惑。
“就是去吃烧烤……”云听泽解释道，“妈妈不让我吃，月月答应偷偷带我吃，我想邀请你一起。”
他点头：“你姐姐知道你邀请我吗？”
“应该……还不知道。”云听泽挠挠耳朵，“我现在打电话问她！她一定会答应的！”
云听泽说着就一溜烟地跑去武馆前台的公用电话处，没一会儿又灰溜溜地走回来。
“问得怎么样？”蒋承意见他这样，心里有了底，走上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月月说她在忙，要等下课才能听我问问题。”他瘪着嘴。
蒋承意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此时也不知应该作何安慰，只得干巴巴地说：“没事，先上课吧。”
云听泽一路瘪着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度过了下半节课。
“哎哟，这是哪个可怜的小宝贝呀？”云观月刚把车窗降下，就看见蒋承意和云听泽一大一小，整整齐齐地蹲在武馆大门边，笑着喊，“蒋教练！”
“月月，你终于来了！”云听泽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我让蒋教练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复，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怎么会忘记我的宝贝弟弟呢？”她笑着安慰他，“这里不能停太久，快上来。蒋教练也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没等蒋承意开口，云听泽急忙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月月，我邀请了蒋教练和我们一起过六一节，可以吗？”
“蒋教练答应你就可以呀。”云观月歪了歪头。
“耶——”云听泽马上拉住蒋承意的手，“蒋教练和我一起坐！”
“嗯。”蒋承意没有挣开他的手，坐上车来。
云听泽系上安全带，仍不忘抱住蒋承意的胳膊，喜滋滋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吃烧烤？”
“蒋教练，你知道什么吃烧烤的地方吗？”云观月问。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夜市附近有很多，但不好停车。”
“嗯……”她想了想，“离这儿最近的商场里会有烧烤吗？”
“外围的商铺有，里面不知道。”他答。
“好，就去那里。”她轻快道。
云听泽把头靠在蒋承意的胳膊上：“蒋教练，你吃过烧烤吗？”
“吃过。”
云听泽抓起他的手：“蒋教练，你想吃冰激凌吗？”
“还行。”
云听泽发现他的手没什么意思：“蒋教练，臭豆腐是不是在马桶里面做的啊？”
“不是。”
“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他揉了揉眼睛，又问，“蒋教练，你会开叉车吗？”
“不会。”
他看着云观月的侧颜，一拍自己的脑袋：“蒋教练，你有一个妻子吗？”
“……没有。”
云听泽追问：“为什么没有一个妻子呢？”
“诶，小泽，不许问这么没有礼貌的问题。”正在开车的云观月制止道。
“好吧，我只是想了解蒋教练……”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蒋承意见他这样，开口道：“因为没到时候。”
“到了时候就会有吗？”云听泽好奇道。
“也不一定。”蒋承意答。
“为什么不一定呢？”云听泽追问。
蒋承意的大脑中有一瞬间的空茫：“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一定的。”
“很多事情里面有什么事情？”五六岁的小朋友问起问题来没完没了。
云观月心一沉，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蒋承意，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慌了神：“好啦，快到地方了，我们先想想吃什么好不好？”
“好！”只有云听泽应了她。
云听泽果然认真地思考起自己想吃的食物，没再提出奇怪的问题。
直到云观月把车停好，车内的氛围都是沉默的。
“蒋教练，你可以抱着我吗？”云听泽弱弱地说，“我好累，又好饿……”
云观月皱了皱眉：“小泽坚持一下，自己走好吗？”
“没事。”蒋承意说着就下了车，朝云听泽伸出手。
“月月……”小豆丁云听泽扭着身子，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求你了……”
“蒋教练……”云观月询问地看向蒋承意。
“云观月，”他叹了一口气：“我饿了。”
她看着他隐隐不耐烦的神色，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好吧，就抱着走吧。”
云听泽二话没说就爬进蒋承意怀里。
“好多小朋友呀。”两人并肩走着，云观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药，在他眼前晃了晃，“蒋教练，我买了肠胃药，回头你放在家里备着。”
他看了她一眼：“用不着。”
她狡黠地笑起来：“你真的会扔掉剩下的过期泡面吗？”
他心虚地看向别处：“……放我口袋里。”
云观月心满意足地把手里的药瓶塞进他的运动裤口袋。
“到啦！烧烤到了！”云听泽突然活过来，“我们快进去！”
蒋承意疑惑地看着怀里的小孩：“还没到。”
“就是这里！”他指了指面前的韩式烤肉店。
“烤肉是切成一片一片肉，放在烤盘上烤的喔，烧烤是一串一串的。”云观月笑道。
“就是一片一片！”云听泽坚定地点点头。
她缓慢地点点头：“那你得想好咯，选好了咱们就不换地方了。”
“云观月。”蒋承意第二次叫住她。
两人当初的关系那么亲密，云观月怎么会看不懂他此时此刻的小眼神。
——云观月你能不能别墨迹了！小爷我快饿死了！
“走，走……”云观月笑起来，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一片片就一片片……”
门口的店员迎上来：“先生太太欢迎光临，今天是儿童节，家庭消费八折优惠哦！”
先生太太？家庭优惠？
云观月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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