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风吹过，吹得姚杨手中的两张薄纸簌簌作响。
许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姚杨收起所有情绪，又把手里的两张成绩单往前递了递，“拿好了，风大，别又被风刮走了。”
她从姚杨手中接过成绩单，又默默揣进兜里，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毕竟来看望自己的爷爷很正常。但真正让她不明白的是他刚刚的那些话，睹物思人？如果没记错，谢珩出国这件事除了贺也川和姜宁谁都不知道，姚杨又是怎么从她拿着的两张纸而看出来她在睹物思人了？
“谢谢啊。”她低声道谢，又觉得氛围有些僵，准备客套几句，“你……又来爷爷家了？”
他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起伏：“嗯，快过年了，来住几天。”
正是因为要来住几天，所以打算去图书馆逛逛借几本书看看，正巧那天下着大雪，他从公交车上下来踩着一层没来得及清理的积雪走进图书馆。
雪很快融化在外套和头发上，冰凉的很难受。
大厅还有拿着拖把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尽管一直没闲着，但楼梯上还是被来来往往的人踩了不少黑脚印。
他默不作声地叹口气朝上走，没走几步，立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二楼上方传下来——
“谢珩被他爸爸带去美国了，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是贺也川的声音。
紧接着他就听到许衿的声音传来：“也就是说不是自愿的吗……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他吗？”
……
姚杨承认偷听不是个好习惯，但他安慰自己他只是碰巧走到了哪里，声音也碰巧传来，而他也碰巧因为双方的谈话内容而引发了一些情绪所以止住脚步。
当时他还没琢磨出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回家以后失眠的那个晚上他想通了。
是嫉妒。
并不奇怪，他早就知道他对许衿已经动了心，也很清楚许衿自始至终都只是把他当朋友，甚至连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都算不上。
但当看到她满心满眼都是谢珩的时候，还是会嫉妒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继续逛逛吧，今天天气还不错……我准备回家了。”许衿默不作声地从姚杨身边绕过去，心里还在琢磨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衿。”他叫住她。
又一阵风在此时刮过，空气里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许衿停住脚步但是没有转身，静静地等待下文，她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风把她的发丝吹乱，胡乱地散落在脸旁。
“下个学期有竞赛，估计是开学后再安排，假期你可以先学一学。”许衿听到姚杨的脚步声靠近了些，“我这里有学校的软件，上面会有一些视频课，你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许衿这才转身：“好啊，谢谢你。”
“这个安装比较麻烦，要先在这里把权限打开。”姚杨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打开以后我们的登录账号就是学号，这里要申请一下，等学校通过……”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流程好像还挺复杂。
许衿一时半会也记不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记不住……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回家去拿电脑。”
“来回跑也挺麻烦，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你家帮你弄好，顺便把这些视频直接分享到你的账号。”姚杨试探着说。
“行。”许衿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辛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姚杨走得很慢，他注视着许衿单薄的背影，风刮过她的头发，他隐约可以闻到一丝清香。
或许骗过许衿很容易，但骗过他自己的心却很难。
流程的确复杂，但如果他真的想，完全可以录个屏给她，这样简单又直接，也不用跑腿，就算懒得录屏，直接发一段语音也未尝不可，但他偏偏选了这样一种方式。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依旧很在意那天在超市遇到谢珩，而谢珩打电话给许衿询问要什么样的沙拉酱。
“漂亮姐姐！”芽芽从店里探出个脑袋，拽着门帘冲许衿喊了一声。
“芽芽。”许衿蹲下来摸摸小丫头的头，“芽芽幼儿园放没放假呀？”
“放假了！”小女孩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姐姐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呀。”
女孩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许衿身后的姚杨，一丝疑惑从女孩的目光中流过，她指着姚杨问：“姐姐，这个人是谁，大葱哥哥不跟你玩了吗？”
许衿：“……不是，大葱哥哥也有自己要干的事情，他现在很忙。”
芽芽可不懂什么忙不忙的，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只知道谁对她好，谁喜欢她，谁陪她玩。
她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又伸手指了指姚杨：“大葱哥哥比这个哥哥帅。”
许衿：“……”
姚杨：“……”
他彻底无语了。
大葱哥哥是谁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本来他就已经嫉妒到发疯，现在又被一个孩子指着说自己不如谢珩帅，他真的原地爆炸的心都有了。
许衿赶紧捂住芽芽的小嘴巴：“芽芽，不可以说这种话知不知道。这个哥哥也很帅，不可以拿来跟其他人比较，他也会不开心的，你如果把我跟其他的姐姐比较，我也会不开心，不开心了我就不陪芽芽玩了。”
小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还是好好听话：“哦，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着，她抬头看了看面色不佳的姚杨：“大哥哥……对不起。”
这一段小插曲一闹，原本僵硬的氛围也稍微缓和了些，许衿有点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不懂这些，她绝对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姚杨应着，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大葱哥哥是谢珩吗？他也住这个小区？”
他终于有机会问出一直介意的问题。
“他不住这。”许衿那卡刷开小区的门，又撑着门等姚杨进来，“就是偶尔会来这边，芽芽也认识他，之前那段时间还送她去过幼儿园。”
语气间尽是熟稔。
姚杨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进了楼宇门，又进了电梯，他默默把楼层数记在心里，跟着她走出电梯。
“我妈在家，不过这个点应该要开视频会议吧，你不用担心。”许衿已经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姚杨：“视频会议？”
“嗯，我妈妈是研究生导师，应该是要给她的学生说一说论文的注意事项吧。”她走进门脱了外套挂在玄关，果然听到林雅房间里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电脑挺长时间没用，她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电脑包，插上充电线以后开了机。
姚杨还是有点局促，他犹豫着等会要不要跟林雅打声招呼，又担心帮许衿下载完以后林雅还没结束会议。
电脑响起了开机音乐，许衿把手机随意放在支架上输入密码开了电脑，房门没关，坐在这里还能听到林雅清亮的声音。
“麻烦你了，电脑比较老了，可能会稍微有点卡。”许衿坐在他旁边。
“没关系。”姚杨对他笑笑，手指覆上鼠标开始操作起来，“你刚刚说谢珩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许衿双手交叠垫着头，下巴靠在手臂，眼睛还盯着屏幕，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是微微皱了下眉回答道：“嗯，是忙。”
避而不谈。
鼠标在电脑屏幕上不停点击，但姚杨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老旧的电脑系统让他光下载软件就下了半天，“加载中”的字样无数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许衿的账号登录上去，学校那边的申请自动通过，姚杨翻看了一下，重新下载视频资料比较麻烦，他又开了另一个网页登上自己的账号打算直接分享给她。
时间过去几十分钟，许衿趴的胳膊都有点酸了：“那个……我去给你拿点水果吧。”
“不用，就快好了。”姚杨加快了速度。
“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许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坐姿有点麻，正好此时林雅开完会，听到许衿房间有交谈声觉得稀奇，想都没想就过来了：
“衿衿，小珩回来了吗？怎么也不提前跟阿姨说一声中午……”
姚杨立刻回头，站起来礼貌地对着林雅点点头：“阿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衿刚去倒水回来，手里还拿了个小盒子里面切了点水果：“怎么了？你以为谢珩来了啊。”
后面这句话是对林雅说的，许衿还是非常了解自己妈妈的性格的。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看我，习惯了就没看到底是谁。”林雅走近了些，突然看到屏幕上账号下方的昵称“姚杨”两个字，惊叹道，“哦！你就是前段时间那个考过第一名的小朋友啊！”
姚杨一愣，小朋友？
“是我……不过许衿也很厉害，上次考试她排名在我前面。”
“太谦虚了。”林雅喜欢得不得了，“学习很累吧？中午要不要在这吃个饭再走啊？”
许衿无奈地摇摇头，把水果递给姚杨，对林雅说：“妈你别吓到人家。”
“谢谢阿姨。”姚杨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吃饭就不不用了，我今天就是来帮许衿下载一个软件，很快就好了。”
“那就更得留下来吃个饭了！你等会阿姨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等会我再出去买点。”
“哎呀妈——”许衿拖长尾音，扶着林雅的肩膀往外走，“人家都说了不吃不吃了，你这么热情会吓到别人的，不是所有人都是谢珩，妈你下次对我朋友得收敛点。”
声音越来越远，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旁边的卧室。
姚杨淡淡地收回目光，电脑屏幕发出的亮光映在镜片上，遮盖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又是谢珩。
这个家里好像处处都是谢珩的痕迹，就连许衿的妈妈也很喜欢谢珩。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明知道没必要在这些方面跟谢珩争个胜负，但这样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突然，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许衿的手机。
手机放在支架上，屏幕正对着他，他看到屏幕中发来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阿珩”两个字让他的呼吸一滞。
阿珩。
好亲密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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