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杨看着那两个字久久无法挪开视线，他甚至透过手机屏幕看到了自己震惊的神情和不甘的眼神。
许衿闻声踩着拖鞋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视频通话，又往姚杨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接吧，已经下载好了，分享到你账号了，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联系我，我就不打扰你和阿姨了。”
许衿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今天是她麻烦别人，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干完活连杯水都没喝就要走，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她站在玄关处看着正弯腰换鞋的姚杨：“对不起啊，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他手中系鞋带的动作倏地一顿，似乎在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俯腰间，他脑子里不可遏制地溢出许多幅画面，他总是以第三人视角站在许衿跟谢珩背后看着二人放学时走在一起，下课时一起说笑，聚会时形影不离，甚至在姜宁朋友圈发的照片里两人也是靠在一起的。
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想过去争取吗？想过，但却一次次止步，止步在校医务室外二人关于小猫名字的讨论，止步于在超市的那次偶遇和电话。
“好啊。”姚杨直起身，整理了宽大的外套，干净清爽的面庞上出现一抹俊气的笑容，“时间我定，地点我定，可以吗。”
许衿不觉有异：“可以，今天谢谢你了。”
关上门，重新跑回房间拿起手机的时候视频已经挂断了，她急忙回过去，把刚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聊了几分钟。
林雅洗了几个苹果放在水果盘里，见到许衿伸着懒腰走出来问道：“刚刚那个叫姚杨的孩子看起来跟你关系还不错吧，怎么就不想留人家吃个饭呢？”
“嗯……关系是还不错。”许衿坐在沙发上，叮当跳到许衿腿上打起了呼噜，方才家里来了生人，小猫躲在猫窝一直没敢出来。
林雅这个问题的确问到点子上了，姚杨帮了她，还专门跑了一趟，按理说她也不该这么抗拒，问题出在哪？
忽然想到他在公园的那句话——
睹物思人。
话里绝对没什么恶意，但就是单纯的让人感觉不对劲。
——
新年到来，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光亮的春联，就连楼下破旧的楼宇门也被物业打扮得容光焕发。
鞭炮声时不时在楼下响起，往下看去，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凑在一起，捂着耳朵颤颤巍巍举着火柴棒点燃，火星开始闪烁，原本凑在一起的几个孩子立刻四散跑开，几秒钟后，炸开砰的一声。
许衿看着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弯了弯嘴角。
“衿衿，沙发上这是不是你的外套啊，来收拾一下，等会你田峰哥要过来了。”许正荣说。
“来了。”许衿懒洋洋地收拾了自己的外套，又顺手把有点凌乱的茶几也收拾了一下，转头看见许正荣正在和林雅一起贴春联。
门开着，楼道里的冷风呼呼地往家里吹，她捂着胳膊打了个冷战。
大年三十就是热闹，街上的车也多了起来。
早上许衿还跟姜宁打了个视频，起因是姜宁想看叮当了，又正好许衿想看巧克力，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彼此在镜头里交换宠物看。
挂上电话的时候，她听到了田峰的声音。
“老师，许叔叔，新年快乐。”田峰今天围了个灰色围巾，跟黑色的羽绒服很搭，笔直的墨色长裤衬托出他修长的腿型。
“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林雅看似责怪地嘟囔一句，脸上却依然是笑容，“衿衿，快出来透透气，别总在房间里闷着。”
“来了——”许衿拖长尾音，不情不愿地把手机充上电，对着镜子摆出一个看得过去的微笑，然后推开房门，“学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衿衿。”
不知是不是许衿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年的新年比以往要暖和不少，也热闹不少。
就比如现在，街上人来人往，超市的广播里还在播放着新年特价的商品，售货员头上带着大红帽热情地推销着。
许衿从货架上拿下林雅点名要的八角调料，转头看到田峰提着购物篮，里面装了几包零食。
“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爱吃零食了。”许衿把八角攥在手里，又低头看了看满满一筐的膨化食品，“学长你放回去吧，不用给我买。”
她看似商量但实则强硬的语气还是让田峰有点不知所措，最终二人离开超市结账的时候，手里只有许衿拿着的一包八角。
天很暖和，到处都是热闹的鞭炮声，明明还没到大年初一，到处喜庆得不得了，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现在美国是白天还是黑夜？是上午还是下午？美国那边会过新年吗？谢珩现在在干什么？
“衿衿，送你的新年礼物。”田峰的声音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她转头，看到田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盒子，盒子表面印着一个小夜灯的图画，意料之外，她问：“灯？”
“嗯，小夜灯，买了你喜欢的小猫形状。”田峰不疾不徐地说着，“本来打算送你点项链和手镯之类的，但是太贵了你肯定不会收，所以干脆就买了这个，其他礼物等你长大了再送。”
许衿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话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大过年的，的确没必要扫兴，而且一个小夜灯而已。
她把八角揣进兜里，从田峰手心接过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说了声：“谢谢学长。”
“嘿嘿，你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哥哥你耍赖！我哪跑得过你！把糖果还给我！”
一对看样子在上小学的兄妹嬉闹着从二人跟前跑过，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大串棉花糖，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嘟着小嘴喊哥哥。
真是热闹啊，热闹到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衿衿。”田峰突然开口了，“我之前说过了，你可以喊我哥哥，不需要一直叫我学长，隔段时间不见反倒疏远了，你忘记了？之前在星海你可是一直叫我哥……”
“学长。”许衿立刻出声打断了他，这段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本来无意在新年的时候破坏喜庆的气氛，但既然话题说到这里，她也不想犹豫了，“学长，谢谢你关心我，但说实话现在我不知道要用什么立场去接受你的好，我觉得你应该怪我，打我，骂我，怎样都好，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我没法做到心安理得。”
田峰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她能听得到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田蜜的事，不是你的错。”
听到这个名字都一瞬间许衿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冷战，她把脖子缩进衣领，目视前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身侧的田峰：“不是我的错，但因我而起，对不起学长，谢谢你的关心和照顾，但以后还是不要了。”
说完她加快了步伐，甚至演变成小跑，把田峰远远甩在身后，仿佛在欲盖弥彰地逃离什么似的，显得极其刻意，像影视剧里演技拙劣的演员。
许衿先行一步回家，把八角给林雅以后就回了房间，下午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大约坐了半个小时，田峰就在林雅和许正荣的百般挽留下离开了。
天黑下来，许衿没开灯躺在床上，夜色把房间填满，厨房里林雅和许正荣正在包饺子，电视里传来音乐的律动。
她其实是有点后悔的，这些话虽然早就想说了，但新年的时候说难免还是会影响到心情吧。
晚饭事外面的鞭炮声已经连成一片，许衿左手拿着手机刷群消息，右手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吃饭呢，别看手机，小心噎着。”林雅劝道。
“没事。”许衿笑着回应，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
班级群热火朝天，都是放鞭炮的照片，不过左看右看好像大家拍的照片都差不多，甚至有几张连背景都重合了。
正在她仔细看照片的时候，姜宁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比以往高了几个分贝：“青青！快下楼，我们一起去未来广场，那里今天晚上零点有烟花秀，咱班一大半同学都在呢！你快收拾收拾，我马上到你楼下了！”
许衿被姜宁电话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夹着饺子的手一抖，饺子重新落回碗里：“我就不去……”
“不许不去！必须来！快快快我马上到！”
嘟嘟——
电话被挂断。
许衿无奈地看了看通话记录，只好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跑去换衣服，下楼的时候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贺也川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假寐。
未来广场今天人流量呈几何倍数剧增，在广场中心的看台上举办烟花秀，零点的时候有一场烟花盛宴将会照亮夜空，也照亮新年的第一天。
河水在微风的吹动下翻腾着，发出浪拍浪的声音，很快又被激昂的人声淹没，消散在新年喜庆的氛围中。
“小宁子，小衿子！这儿！快来！”王露隔着人海冲这边挥了挥胳膊，还没走几步就被拥挤的人群带着往后退。
姜宁带着许衿往人群的方向汇合。
正对着看台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喷水池，今年暖和，喷水池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冻冰，而管理广场的工作人员仿佛是为了迎合节日的气氛，把喷水系统打开了。
此时此刻喷泉喷出的水流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晶莹透亮。
许衿这才看清周围，几乎都是二班的同学，连苏子哲和黄凯都来了，整个二班没想到还能以这样巧合的缘分凑在一起。
新年进入倒计时。
看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被千百倍放大，节日的祝福流淌在大街小巷。
不知谁喊了一句：“喂，咱们拍个合照吧！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啦！”
“来来来！必须拍！”
“拍！”
四周声音更大，许衿被姜宁拉着冲进人群，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还有两分钟就到零点，下一秒，一个视频通话邀请突然在屏幕中央亮起。
是谢珩。
她想都没想就按了接听，手机屏幕上出现谢珩的脸，少年似乎伏在桌前，单手撑着头，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故意耍帅的笑容，声音也干净又清脆：“咦，这次怎么接的这么快，那边好吵……诶？二班背着我新年聚会啊？”
许衿哭笑不得：“不算背着你，毕竟也是临时起意……”
“许衿，快来啊！马上到零点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又不知谁拉了一把，许衿顺势站在人群中，跟同班同学站在一起。
下一刻，漫天的烟花齐齐绽放，七彩的光芒瞬间照亮天幕，如白昼般的光打在脸颊上，映着她清澈的眉眼和清秀的面庞。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祝福声此起彼伏，许衿弯了弯嘴角，低头看向屏幕，看着谢珩那双满含深情的双眼，轻轻开口：
“谢珩，新年快乐。”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