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250年3月5日 周五 晴 4℃
晨曦透出远山雾霭，霞光折落光点映出丛林凝结的水雾，风声猎猎，传遍寂静遥远的晴野。
今天是个好天气，她想。
鹿皮缝制的靴子结结实实的踩进干硬的土块中，森林深处依然有顽强的绿意生存，黄绿色的苔藓附在石块上，灰旧而潮湿，在寒潮的间隙中努力汲取营养，植物如此，动物也如此。
这个时候不论是人类还是动植物都会趁着温度回升的间歇补充为数不多的存粮，度过漫长的寒潮期等待着日暖期的到来。
余米一大早起来给猎枪抹好了油，灌好开水准备到森林打猎。
这个时候会出来活动的猎物大多是在漫长的冬季孕育出了下一代，要给巢窝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准备足够挨到春季的食物。
丛林荒寂，少了大量乔木灌木的遮挡，一切变得清晰可见，捕猎并不容易。余米放下背篓，拿出猎枪和弹匣。水壶挎在腰间，内口袋装着两颗热乎乎的土豆，各式刀具，火折，麻绳都被挂在腰带上。
她打算设好陷阱后再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兔子一类的巢穴。
最简单的一种陷阱是挖坑。铲出一个宽半米深一米的土坑，坑底洒下厚厚层栗壳，尖锐的刺壳被特别处理过，在荨麻和睡竹汁液的浸泡下，落入陷阱的小动物会陷入麻痹昏迷的状态。坑面架上细细的树枝和枯叶做伪装，洒了玉米干草和坚果混成的饵料。
这一片的腐植果肉草籽比较多，经常有小动物出没，为了多点收获，她打算多做几个陷阱。
鸟类比其他小动物更容易诱捕，这也是她的第一类目标之一。捕鸟陷阱很容易做，只需要木棍、绳索和麦子，余米熟练的设置好陷阱。她不擅长打猎，但住在谷内的年轻人里她会的陷阱最多也是做的最结实精巧的，阿爷是做陷阱的一把好手，自记事以来就带她在森林里转悠，从小跟着看，手艺学的七七八八。
余米最想找的是野兔巢穴。寒潮期是野兔的繁衍期，今年天气还会持续变冷，兔子一定会出来觅食。以前的几个兔子窝被她掏的差不多，动物很警醒，不会在那里设窝，土地干硬辨别兔子印记的难度就更高，她找了半天也寻不到踪迹。
树根、灌木丛和石缝是它们最常驻窝的地方，余米弯下腰细细观察着
“唰”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心里一跳，放轻脚步摸过去，沿着石缝边缘扫视一遍，一簇白色绒毛掩盖在树根底下，旁边杂着些许枯萎的枝叶。她靠过去，这里的泥土较旁边松软湿润，野兔应该是刚刚回窝，余米返回背篓处拿出一把淋过水的细叶，堵在洞头点燃，浓烟很快燃起，余米捂住口鼻在树后静静等待。细叶里掺杂着曼陀□□花，燃烧的烟雾会使动物昏迷，约莫十分钟后烟雾消散，铲开洞口，几只灰兔横卧在洞中，余米戳了戳确认没反应后挑大的补了枪。
“砰”一声枪响从不远处传来，“诶”她有些惊讶，他们在森林打猎的区域都是划定的，一般住在谷内的人家只会在森林外围活动，余米家划定的捕猎区域已经是比较靠近里围的，旁边就是莫敦爷爷的活动范围，自从他去世后这片区域一直没有人在里面打猎，住在谷内的人家因为内围会有大型野兽出没，没有森林猎人那么熟练精干的经验不敢贸然深入，玛吉大叔和田玉一家人都住在北边，森林广袤繁盛，没必要跑到这边打猎。
“会是谁啊”她忖思，难道是林满，今年他们家存粮少，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也太危险了。枪声不远，她打算去看看。
越过标识牌，余米回忆着枪声的方向，在更前面一点。丛林内部存活的植物更多，余米撑着树干往前一跃，脚步落在叶面发出“嘎吱”的声音。
没有人。
“有人吗”余米想了一下，大声喊道，回音在林野回荡，没有人回应。
她心下着急，打算再深入一点，目光一瞥几只孤零零的雉羽掉落在一旁干枯腐烂的树干旁，零零星星的血迹蹭在地上，余米观察周围的痕迹，确认了不是人血。
“应该是走远了没听到吧”余米悬着的心放回大半，回身走去。
日头渐渐高悬，枝丫筛落日影，摇曳晃荡，落在皮肤上空荡荡的
陷阱没有什么收获，收网的时候只看见一只鹌鹑，挺肥的，心下叹气，有总比没有好，越过森林边缘，打算去河边处理猎物。
兔子两小一大，毛皮不能浪费，两三块兔皮搭在一块也能做副手套。余米熟练的开膛破肚，尽可能完整的取下兔皮用小刀刮下残余皮脂，清洗干净。兔肉剁成小块拿回去吃。
一旁的火堆已经架起来，鹌鹑和土豆串在树枝上，油脂滴滴答答的掉落在篝火中，火星窜出呲呲的声音，事先用酒和柠檬汁揉了一遍，腥味被彻底去除，柠檬的清香融合油脂，最大程度激发着舌尖上的美味，洒上盐粒，炭烤的脂肪肉香溢满味蕾，土豆烤的表皮烤的焦韧，粉糯的颗粒感绵密饱实，淀粉搭配油汪汪的烤肉果然是最棒的。
余米美美的享受完午食，沙子掩盖余烬，背着竹篓回去了。
房屋外立着一个粗犷的背影，胡子乱糟糟的编成一绺，外套扭扭歪歪的补着一块看不出的布料，手里握着一支旱烟杆儿，时不时低头吸一口。
余米叹了口气，说了八百遍少抽点了。
“阿叔！”
“诶，小米，你去哪了啊”玛吉回过头，笑呵呵的招呼着“我等你老半天了”
余米看着他飞快的把烟杆别到腰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无奈的闭了闭眼睛，算了就当没看到吧。
“我去捕猎了，您进来烤烤火吧”余米打开门把背篓放在墙边，升起火盆，又从架子上拿出晒干的蒲公英和野枸杞冲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噢，收获什么样”玛吉坐在火盆前喝了两口茶，“寒潮期快到了你存粮够吃吗”
“够啦，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给自己也冲了杯茶，坐在一旁烤手“今天收获一般，但是捕到一只挺肥的鸟，可好吃了”
“那真不错，这时候的鸟一般都是干巴巴的，没几两肉”玛吉拎出放在一旁的布袋“我想让你帮我做双毛靴子和两双手套，一副五指的一副全手的，料子在这”
玛吉倒出几块毛皮韧布和一包枣干，
“鞋样在这还有手套也是。”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木板，上面用碳笔描了大小。
余米接过来看了看“这不是你的码啊，做给谁的？”
玛吉大叔家里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余米有些疑惑：“有什么亲人来看你了吗？”
“哈哈，我哪有什么亲人”玛吉大声笑了笑，“是莫敦阿爷的孙子回来了，他的鞋子手套穿烂了，我想让你帮忙给他做一双，前几天忙着和他翻补房子都忘记这事了，我这手艺补个洞做做草鞋还行，鹿皮鞋我可做不了”
“孙子？莫敦阿爷还有孙子？”余米一边翻着布料，拿出一块鹿皮放在地面上，好奇问道“没听说过呢”
“噢，是有的，他年轻的时候在林里捡了孩子，后来那孩子去镇上学手艺，又跟一个商人走了，走了十多年带回来一个孩子说是他儿子，莫敦阿爷生气他这么久不回来，回来一次赶一次，后来听说生了什么大病，没多久就去世了，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阿爷每年都去镇上还有附近城里找，没找到。”
“哦”余米了然点点头“那你怎么知道那个莫酒是莫敦阿爷的孙子，这么多年没见早就大变样了吧”
玛吉瞅了一眼这个笨蛋“我见过他爸年轻时候长什么样啊，莫酒和他阿爸长的挺像的，不过”玛吉想了想，艰难的回忆道“他比他阿爸要好看些，估计是随他阿妈吧”
“好吧”余米不在这个问题多做纠缠，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那块皮你拿回去”余米示意了一下地面的鹿皮
“剩下的够用了。”
“这是谢礼”玛吉大叔眨巴下眼睛“拿着吧”
余米头也不抬“做完鞋和手套，剩下的毛皮够我缝一件短袄了”比好鞋样和毛皮大小，怎么剪裁她大致心里有数了。
请人帮忙制鞋裁衣是默认剩下的布料归帮忙的人所有，算是报酬，玛吉大叔给她的布料都是大块的，还多添了一块根本用不着的鹿皮，明显是想送她。
住在森林里的住户不缺毛皮和猎物，每年集市上都能用这些换更多的物品和钱，但森林不适合耕种，米粮油盐和其他的生活物资基本都要靠和别人换或者买，这块鹿皮硝制的柔软轻薄，还是完整的一大块，能换不少东西。
玛吉动了动嘴，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一旁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余米一抬起头就对上他担忧的眼神，那表情看得她都难过了，心下无奈，苦口婆心道：“阿叔，我家储物间里的毛皮够我用好几年的，我绝对不会被冻死。”
玛吉：我以怀疑的目光看待这件事……
余米：“真的，我发誓（坚定脸）”
所以您别一副我家徒四壁，孤苦伶仃的像不留神就会饿死冻死的样子。搞得她都有点心虚，自己是不是过的太潦草了
好吧，最终以玛吉大叔妥协而告终。
嗯，不过临走前依旧被非常不妥协的她塞了个萝卜。
任何放松的情绪在繁重且单一的劳作前都会变得麻木，然后暴躁，然后麻木，然后暴躁，以上情绪会无限循环在此时面无表情的她脸上。
接水、挑水是余米最讨厌的劳动之一，它无聊且郁闷且很累且要注意力集中，既不能假装激情的干也没法心如止水的干。
总结挑完三个水缸的心情大概是：人生呐不过如此，所以还不如去死！（咬牙切齿）
嘴炮一时响，不能时时响。为了弥补这份现实的悲伤，她决定晚上多炒几块兔肉。
辣椒、大蒜、姜蒜爆出香味，兔肉翻炒几下，加入米酒、盐和泡菜汁，甜辣味的，大火焖烧。
主食是昨天剩下的南瓜饼，钳架架在火盆上方，金黄色的饼皮煨出暖融融的香味。
烛台早已移到灶台上，烛火拉长了影子张牙舞爪摇曳飘忽，细看几分趣味。就着火光翻出韧布，裁样比边，合着磨得光滑薄韧的榉木底挫出圆孔，余米费劲锥出一个个针孔，再用粗麻线交叉缝纳，鹿皮鞋轻薄透气，防水性最好，适合冬日出行，但鞋底制作很繁琐，韧布一层叠一层，每层都要封边涂蜡。
高温烘烤下的蜂蜡呈稠状，一点点涂在鞋底边缘，这样鞋底就不会进水了。
饭好了，余米放下针线盛出兔肉。深色陶碗乘着汤汁深红甜辣的兔肉，光亮下散发油汪汪的色泽，兔肉紧嫩配上一口香喷喷的南瓜饼，满足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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