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我了，茶杯四分五裂，正好砸在王管事的脚边。”
“掌柜，何必动气，此次不成，纯属是那臭丫头运气好，我有法子，定叫她没有招架之力，王管事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张掌柜眼珠一转，起身上前，轻拍王管事的肩道:“别让我失望。”
门吱呀的声音突然，水仙慌乱地盖上被子。
“水仙，你在干什么？”“没什么，你少管闲事。”
水仙恶狠狠地盯着绿萝，绿萝一憷，不敢再往前一步，讪讪的退出门外。
田素馨站那盯着人来人往的人群，那些人所穿的衣裳看得她的眼睛疼。
沈流苏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侧头看向田素馨。
“流苏，这批新品做了多少？”“约摸着过半。”
“无碍，回去叫绣娘们停了便是。”
沈流苏板着个脸，一脸不悦，田素馨一见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扬起笑脸道:“流苏，做生意就没有一帆风顺的，我另有准备，你不必担心。”
“傻妹妹，但这不是必要的，此事有蹊跷，定是有内鬼吃里扒外，平常对她们再好也无用，真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一个都靠不住，沈流苏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可田素馨还是听出了她的忿忿不平。”
田素馨不太认同沈流苏的话:“流苏，何必一杆子打死所有人，至于内鬼，我自有法子抓她。”
沈流苏定眼打量田素馨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你这丫头，又有什么鬼主子？”
“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妙计，流苏你安心等着便是。”
沈流苏哭笑不得，无奈道:“你呀，就是爱卖关子。”
“今日召集大家，只因我们春意阁出了叛徒，将我们正在做的新品出卖给了云锦阁，不过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是主动承认的话，我们绝不会为难的。”
沈流苏此话一出，绣娘们嘀嘀咕咕起来，后院顿时一片嘈杂。
“安静，沈流苏大声震摄道。”
“现在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考虑，承认也好，装傻也罢，全由你们。”
沈流苏来回走动，眼光停留在她们脸上，试图瞧出些什么，而在绣娘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只手悄悄地破开窗纱一道口子。
瞥见绿萝怀疑的眼神，水仙冷冷地瞪了回去，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多事，绿萝胆小，连忙低下头去。
长时间站立，绣娘们偷偷捶起了小腿，有的甚至直接坐在地面上。
最后一点香灰落下，沈流苏拍了拍手掌:“半柱香已到，没人承认是吧？都把双手伸出来，沈流苏不怒自威，板着脸道。”
时机到了，田素馨走出暗处，径直走到水仙身前:“水仙，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吗？”
听到这话的水仙，揪着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掌柜的，不是我，你别冤枉好人。”
“装傻，可逃避不了问题，忘了告诉你，我在那些图稿上涂了东西，田素馨说着猝不及防地抓起她的手掰开。”
“不是你？那你告诉大家，你手上的是什么？”
众人好奇望去，水仙手上有一道红色印记，不知是从何处沾上去的。
田素馨放开水仙的手，大声质问道:“水仙，这便是证据，你还有何话好说？”
“水仙，我怀疑了很多人，独独没想过育婴堂的姐妹，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如何信你，田素馨既生气又心痛，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眼见事情败露，水仙也懒得辩解，直接承认:“是我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水仙，你选择了背叛，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水仙无缘由的心慌，可她没有逃，态度倔傲:“田素馨，我有什么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你这里做事，我要熬多久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我面前，你让我放弃？我做不到。”
水仙扫了绣娘们一眼，指着她们高声道:“田素馨，你问问这群人，我不信其他人没有这种心思。”
田素馨缄默不言，看向水仙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水仙，你或许没错，但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被眼前的贪婪所迷，与虎谋皮，可别忘了虎会伤人。”
水仙冷笑出声:“田素馨，那又如何？他们是不是好人，我根本不在乎，只要能给我带来利益，是不是好人，又有什么关系？”
田素馨上前按住她的肩:“水仙，你靠自己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是吗？为何偏偏求于人，求于这无定性，虚无飘渺的承诺。”
水仙侧身甩开田素馨的手:“田素馨，我不想等，我不想等你知道吗？我受够了等待，受够了在底层不停地爬，你家庭幸福，家境庸实，你怎会懂我的不甘。”
田素馨想说她懂，但不知为何，她没能说出口。
“田素馨，废话少说，用杀要剐，给我个痛快。”
沈流苏看着水仙毫无悔意的样子，就来气，欲走上前呵斥她，田素馨伸手拦住沈流苏:“水仙，你真的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水仙没有动摇，挺直了腰:“少废话。”
“好，今日，我若不罚你，便难以服众，水仙，你别怪我狠心，罚，田素馨于心不忍，可不罚，难免有人有样学样，这罚还是要惩，而且不能心软。”
“田素馨，你在我身上洒了什么？”
“水仙你放心，这不会要你的命，最多让你痛上一刻钟而已，田素馨直视水仙略恐惧的眼神解释道。”
不出片刻，水仙的身体传来一阵巨大的疼痛，可她的自尊不让她喊，她也不允许自己叫出来，指甲划破掌心，汗水浸湿她的衣领，水仙跌坐地面，愣是一声不吭。
“流苏，给水仙结多三个月的月钱送她回去吧，话落间，田素馨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离开。”
田素馨走后，沈流苏对着众人告诫道:“要是再被我发现有人吃里扒外的，休怪我不留情面，水仙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榜样，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惶惶回道。”沈流苏摆摆手:“行了，散了吧。”
“小馨，你到底在图稿上涂了什么？你如何确定就是水仙？”
“流苏，我并不确定是水仙，只是她作贼心虚，一诈就招。”
“什么，你是诈她的，沈流苏猛地提声。”
“嗯，其实我根本就没在图稿上抹药粉，我之所以，叫你让她们站半柱香，是为了观察她们的反应，而水仙她手上的痕迹，是我拿起她手时故意沾上去的。”
“真妙！小馨，你这招直接来了一个以假乱真。”
“流苏，这招其实就是一场赌博，赌的就是人心，要是换作其他人，未必有效，只是水仙她…想到这，田素馨的心情复杂，烦乱得很。”
沈流苏拍着田素馨的后背，安慰道:“小馨，别想太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罢了，“莫思身外无穷事”，往前看吧！”
沈流苏表面无事，可水仙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姐妹，人非草木，她心中焉能好受。
“水仙，你去哪里？见水仙背着包裹，育婴堂的姐妹们拦着她问道。”
“不用你们假好心，现在我有了钱，出去外面过好日子，至于你们，就留在春意阁做一辈子奴才吧！”
众人本是好心，这下被她的话伤个彻底。
“水仙，你一个人在外，如何过活？还是留在这，我们姐妹也有个照应。”
水仙转头冷哼了一声:“绿萝，你少装好人，如果不是你出卖我，我如今还好好的。”
“不是这样的，绿萝眼眶一红，水仙，我没有！”
月季看不过去了，将绿萝拽至一旁:“水仙，此事分明是你的错，你不反思，反倒怪上别人，你讲不讲理。”
“对！我就是不讲理，以后就不出现碍你们的眼了，你们心里偷着乐吧！”
水仙抓紧包裹，撞出了一条路，完全不将挡她路的人放在眼里。
“流苏姐，你可算回来了，水仙她搬了出去。”
沈流苏心中了然:“随她去吧！等她消了气，我们再劝她回来。”
水仙拿着这些年攒的银两，在客栈租了间上好的天字房，满桌子没见过的美味佳肴，水仙边吃边感叹:“有钱的生活真的与穷时天差地别。”
水仙的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只是惬意之余，会想起育婴堂的姐妹，不过，只要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开胭脂铺当老板，她就把所有烦恼抛之脑后了。
“王管事，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三十两给我？”
“钱吗？好说，我看你略有些姿色，这样，只要你陪我一晚，我就把剩下的钱给你。”
王管事用他那色眯眯的胖眼睛盯着水仙，仿佛她是他面前的一块肥肉。
水仙扯着嗓子喊道:“王管事，如果不是我，你怎能把生意抢回来？难道你要恩将仇报？你要是乱来，休怪我不客气，我报官去，让你不得好死！”
“什么恩，不过是钱货两讫的事，去告，你去告啊，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绣娘，到时候别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刚好让大家看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管事气焰嚣张，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意思，水仙心中的冷静猛然崩塌，不由地生出了一丝悔意。
王管事笑着逼近，水仙退无可退，屋内花瓶砸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屋外的树叶刷刷飘落，很快，落了一地。
紧闭的窗，锁死的门，困住了她，房门打开，水仙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出来，她眼里是滔天的恨意，她不甘心，她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一位妇人进来，正好看见水仙的惨样，水仙慌乱间伸手捂住脸就跑，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副样子。
“你这个禽兽，又祸害良家女子，她盯着王管事破口大骂道。”
王管事不以为然，甩手给了她一巴掌:“生不出儿子的贱货，少管爷的事，说罢便扬长而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出自《增广贤文》。
“莫思身外无穷事”，出自唐代杜甫的《绝句漫兴九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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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阁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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