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楼里面备有十几架巨弩，这会儿将士们进进出出搬抬出去。
有了这些重型武器加持，总算扳回一城。
桑州守军一改颓靡状态，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只见接连不断的粗壮长弩划破空气，刺出尖锐鸣叫。
眼看大燕军呻 | 吟、惨叫、一茬一茬倒下，尸体堆叠成山浸泡在血河里，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现场所有欢快笑容中独不见王惜恩的份，弩箭只有几百发，差不多就要用光了，他心里很担忧。
城中常规守备三万多，辖区下方关口要塞接收消息后再集结兵力到达这里，天亮之前办不到。
在那之前，如果大燕军发起总攻，他们大概要完蛋！
大概一炷香时间，王惜恩的担忧变成现实。
忽然一声巨吼在空中爆炸，就见大燕军先头部队弃掉战马，趁着密集如雨和漫天石块压制对方的空当，刀斧手、攻城队亮起家伙洪流般直扑城门。
见状，王惜恩命人准备烧热的桐油，更不忘利用对面砸过来的巨石，趁此“还”给他们。
攻城队肩扛粗硕木头交替撞击城门，刀斧手担任敢死队攀爬城墙，目的在城头抢夺据点，为后续部队开通道路。
大燕军敢死队城墙爬到一半，滚烫的热油从天泼下，把他们烫得皮开肉绽，惨叫都呼出不及就砸向身后同袍，裹着一起摔到城墙根下烂成肉饼。
接替他们继续往上攀爬的将士又遭遇可怕的巨石阵，这些石头刚才可都在大燕军将士手上经过，现在以另类的方法回到他们身上。
“使君，敌人在西门发起进攻！”
“使君，东门和北门发现敌人穿梭桑林过来！”
斥候来往不绝，带来令王惜恩头疼的消息。
箭楼越发空荡，储存着的一千七百发箭矢即将告罄，待到桐油和储备的石块也用光，届时只能近身作战了。
这是王惜恩最不愿接受的结果，胡人牛高马大，身高远远优于大宁人，光凭这个就足够他们在战场上逞能耀威的了。
“不要留预备队，全部上前线，只要捱到天亮，援军到就好了。”
王惜恩观察战场形势作出以上指示。
看不见的双手拉扯着敌我双方每个人的神经线，对面，慕容玄与众部下同样捏着一把汗，眼睛一刻不敢离了战场。
现在战场上投入作战的是鲜卑宇文部和少量鲜卑慕容部。
就更加让慕容玄那颗心高高悬起。
他真正想消耗的是联军盟友的兵力，却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突然，桑州城头发出一声欢呼，慕容玄赶紧定睛一看，顿时笑容满面。
原来是我军将士勇猛的登上了敌人城头！
在场中高级军官明白这一步走得多么艰辛，此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重赏第一位上去的勇士！优待他的家人！”
慕容玄沉喝一声，长着鹰钩鼻的脸庞陡然变得和蔼亲切。
紧接着，发下第二道指令：“第二梯队准备好，出击！”
“杀杀杀！！！”
苍茫夜色之中回荡着大燕将士浑厚响亮的呐喊。
桑州城门前宽敞的平地上好似发起一场洪水，黑色浪潮猛烈的袭涌而来。
前一秒慕容玄刚刚说完要重赏那勇士，后一秒他就惨死在桑州守军将士战刀下，身体分成两截滚到地上。
但是马上又有另外一名大燕军将士跳上来，这之后，紧随而上那些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桑州军将士放弃弓箭，转而拿起战刀扑上来跟大燕军近身肉搏。
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刀对刀的砍，挥举之间跃动着闪电的冷芒，鲜血和残肢断腿齐齐冲到半空又跌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不分敌我挨挤着。
与此同时，大燕军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攻破桑州城门。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燕军将士欢欣雀跃的挤进这座把他们折磨惨了的城池。
大燕军像跟一群饿狼似的，狞笑着盯住身材瘦小的大宁将士，手中狼牙棒照着面前脑袋敲下去，脑浆迸射。
双方挥舞各种武器在城内大街小巷激烈对砍，整个城池都是尸体血水刀枪剑戟的海洋。
战争来临无人能幸免于难！杀红眼的大燕军将士闯入居民宅，看到男性举刀就砍，女性则沦为他们发泄**的工具。
烧杀掳掠，无所不用其极。
混乱中，不知谁高喊出声，所有人循声望去，就见城池东北门山岗之上火光连天。
大燕军索性懒得偷袭，直接一把火烧山。
本轮战斗主将，桑州太守王惜恩见势不妙，招呼亲卫掩护其撤离。
结果刚跑出一段路立刻遭到赶上来的大燕将士砍杀。
大宁朝士族子弟、桑州太守王惜恩就这么死于乱军之中。
出于战后论功行赏的行为，那名大燕将士直接割下他的头颅悬挂在身上，随即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城破以后，大宁方面完全丧失战斗力，指挥层几乎全线瘫痪。
桑州郡丞郑熙勉强集结几千之众，奋力杀出重围，往东南方向奔逃。
丝丝缕缕天光钻破云层，黎明破晓之际，大燕军彻底控制了桑州城。
太守府换了一拨人，大燕将士闯进内宅把王惜恩家眷拖到院子里，由慕容玄决定他们的未来。
几十口人瑟瑟发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慕容玄语气非常干脆利落：“男的统统铡了，女的好看的由军官分配，次等及丑陋者全部充作军妓。”
而王惜恩念念盼望的援军，各处守备收到战报并没有引为重视，大家心思相同：即舍不得分出兵力，生怕燕狗打到头上没有保障。
大家扣扣搜搜好不容易凑出两三万数，共同推举一领军人，由其率领出发驰援。
这支援军不甘不愿地踏上旅途，明知军情紧急，还在路上慢悠悠。
幸亏他们走得慢，快了也是给慕容玄练兵，因为遇到仓皇逃出的郡丞郑熙，据他描述大燕军十分恐怖，人高马大，黄头发，还长着碧幽幽的眼睛，仿佛苍狼似的。
大宁将士在他们面前实在太渺小，就像大象之于蚂蚁，杀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听到这话，本来就厌战的联合军瞬间士气跌到谷底，各处主事人当即领着本部兵马原路折返。
速度之快，生怕被郑熙赖上。
荒郊野外，太阳刚刚露出半张脸，四周静悄悄，山林似乎还在沉睡中。
将士们不知所措地环绕郑熙，鏖战整夜，无一例外的满身血污，大伤没有，小伤难免。
想不到友军就这么抛下他们，郑熙缓过那阵复杂情绪，环顾四周，将士们茫然的面庞一一划过眼底。
将士们跟着他杀出重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郑熙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丧气的样子来，他稳了稳心神：“大家都看到了那群人嘴脸，江北已经不是立足之地，我打算过江寻求大司马帮助，弟兄们愿意跟随我的就跟，不愿意的郑某也不强求，就此解散，各寻出路。”
舔舔干燥的嘴皮，郑熙接着道：“愿意的站左边，反之可以离开了。”
话落，郑熙的视线在人群中游弋，大家默默无声走到对过，仅仅只有三五名表示要走。
郑熙不怪他们，挨个拍了下肩膀，嘱咐照顾好自己，然后挥别。
经查点得知在场之众有一千多，郑熙便率领这一千多名残兵往南出发。
深秋季节，满山金黄色树叶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子的光芒，云江宽广无垠，江水浩浩荡荡，激烈的碰撞着两侧群山。
郑熙领导这伙桑州败军抢了渡口五六搜货船，乘船南渡。
早前收到传信，大司马挥师北上，预备从云州渡江迎敌。
凭着这条线索，安然过江以后，郑熙率部直奔云州大本营。
赵灵泽大军的确扎营云州郊外，山上林子随处可见将士们身影，热火朝天的砍伐木头，搬抬下山制作渡江船只。
当满脸风尘的郑熙残部出现执勤哨兵面前，当场吓了他们一大跳，及至问明来意，更是骇然失色。
慌慌张张冲进中军大营通禀。
不多时，郑熙一人跟随亲卫兵走进大司马军帐。
一见到英明神武的大司马，仿佛那是他郑熙亲爹，扑通一声跪地，当着一帐篷武将面前嚎啕大哭：“大司马……桑州失守了，王太守阵亡……”
一声惊雷在众将官脑门轰然炸开，只觉得天旋地转。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郑熙发问，现场展开激烈的讨论。
“郑郡丞，朝廷拨了十万大军镇守桑州，如何一夜之间全盘崩溃？”
“桑州守军如此不堪么！”
“换成是我，这么多人还打不赢，不如找个尿盆淹死算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如果没有郑郡丞通风报信，咱也不知道燕狗悄悄溜过来。”
如此之多声音，各种语气混杂其中，郑熙看来看去，头都要炸了，哪里还分清谁是谁？索性闷着嘴巴不回应。
“好了，大家安静！”
大司马威严的嗓音压伏这些嘈杂声，瞬间帐内静悄悄一片。
视线对准郑熙，赵灵泽问道：“郑郡丞，你可了解大燕军此次来了多少兵马？”
郑熙不假思索回答：“回大司马，天黑里不曾探查，据卑职估测，不超过十万。这股军队并非燕狗主力军，应该是先遣部队。”
缓了口气，郑熙又说：“此战燕军指挥官为慕容玄，卑职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他迅速抬眼看了看赵灵泽，生怕这有限信息量惹得大司马不满。
幸而那张清秀面孔不见丝毫愠色，大司马淡静的语气在头顶漾开：“辛苦郑郡丞，回去带着你部下进营休整吧。”
郑熙感到兵荒马乱的内心被抚慰了，眼睛顿时酸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反身大踏步走出军帐。
此时此刻，帐内笼罩着阴霾。
众军官齐望定赵灵泽，期待他定夺。
静默半晌，赵灵泽发出长叹：“想不到慕容烈快了一步。”
崔先生亦有同感，抚须点头。
由于那支大燕军故意隐瞒行踪，所经之处屠杀殆尽，不曾走漏半点风声，若非郑熙来带了桑州城破消息，江南还一片歌舞升平呢。
将官们一离开营帐，赵灵泽马上拉着崔先生商讨对策。
“若江北落入敌军之手，等于大宁国境暴露在敌人眼里，必须想办法夺回桑州。先生有何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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