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起生活的样子》
他们交往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平常。没有狗血,也没有轰轰烈烈。
林舒然还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拿着笔记本,从会议室走出来时,手机亮了一下。
“我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窗外看。黄昏的阳光将人行道拉出斜长的影子,他就站在那里,一身深蓝,靠在车边,姿势随意,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
她脚步加快,脑中还盘旋着会议纪要,但当她推开大门,看到他朝自己笑了一下时,那些字句就被一瞬间清空了。
“给你带了冰拿铁,”他递过咖啡,“你不是说,周五下午总会打瞌睡吗?”
“嗯……那是三周前说的。”
她接过杯子,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我记忆力比较好,记得比较久。”他说得很自然。
就是这样一种开始。没有表白,没有标准的 “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只是某一天,两人的生活慢慢交迭得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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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黏腻的约会频率,却有一种默契的安稳感。
林舒然有时加班加到晚上七点半,计算机关机的瞬间,手机会跳出讯息。
“我在楼下”
楼下那家小面馆,灯光总是有些昏黄。他点了一碗牛肉面,汤头很辣,她吃得满头大汗。他就慢慢把碗转过去,把上头浮油捞掉一半再还给她。
“有没有觉得我很贴心?” 他问,眼里带笑。
“像在照顾病人。”她抿嘴一笑,“感谢。”
她吃最后一口时,问他怎么会想到来这间店。
“你上次说过,这家面的汤头很像你爸煮的。”
她一愣,几秒后才低声说:“原来你记得。”
“嗯。”他低头喝汤,“但下次不要夸太大声,老板会飘起来。”
她笑出声,小小声︰
“有没有可能是我爸煮的牛肉面很难吃?”
他愕然了一下,低笑, “老板看过来了。”
林舒然默默地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心想,苏治疗师愈来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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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深的工作不算轻松,有时遇到患者恢复缓慢,会让他情绪低落。那天晚上他难得主动传了讯息:“今天不太想说话。”
她没有回太多,只问:“我可以过去陪你吗?”
他说:“可以。”
她带了两瓶啤酒和一支柠檬精油。
“要不要试试这个?说不定可以转移注意力。”
她把精油滴进扩香石,再在手机上播放了一段贝多芬的钢琴曲。
他没说话,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她坐在旁边,没有碰他,只是在旁边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她,声音低沉地说:“谢谢。”
“嗯。”她点头,望着天花板。
这种互相陪伴的方式,很不像热恋,但他们都觉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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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晚,他教她做拉筋。
“肩颈这里太紧,要放松。”
他站在她背后,手轻轻按住她肩膀,指尖很暖,她心跳却莫名跳快。
“是不是有点痛?”他问。
“还好。”她声音有些低。
他停顿了一下,“不然我们今天只做一组?”
“我可以忍。”
“你这么倔,哪天我说累了,你是不是也不会让我休息?”
她抬头看他,“会啊。我会递枕头让你躺着。”
“你很会照顾人喔。”
“你也是。”她说,然后悄悄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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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盆原本快枯掉的琴叶榕,在她精心照料下,竟然发出新叶。
林舒然蹲在盆边,仔细观察那片嫩绿的新芽,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又不真生气的调调:“我不是说了,不能对着冷气吹吗?这植物跟人一样会感冒。”
苏景深在一旁递水,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牠长得像不怕冷的样子。”
林舒然转头看他,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一本正经地答:“因为我也常吹冷气,还活得好好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摇摇头:“那你就继续长叶子吧。”
他认真思考了几秒,低声补一句:“那我可不敢,万一长出来的是白头发。”
“没有秃头已经很好了。”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苏治疗师愣了一下,像是陷入哲学性思考:“……白头发和秃头,哪个比较可怕?”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哎呀,苏治疗师,你这琴叶榕终于复活啦?”是沈如芷。
她穿着运动短T和短裤,头发扎高,笑容明亮,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地走进来。“我就说植物要听音乐才会长得快,我上次还放了韩团歌给我的多肉听。”
说到一半,她的视线落在了正在轻轻拍去叶子上灰尘的林舒然,声音一顿:“咦?你也在啊。”
林舒然微笑,轻点头,“嗯,刚好今天不用加班,就来看看植物状况。”
“喔!这样啊。”沈如芷眨了眨眼,转头看了苏景深一眼,语气没什么异样,但眼神明显在观察什么,“那你们……这盆琴叶榕,是共同监护?”
苏景深一派自然地接话:“主要是她照顾,我只负责浇水。偶尔。”
沈如芷看着两人之间不经意的默契对话,又看了看桌上的两个杯子,一黑一白,都是她刚才没见过的样式,还冒着温度。再看苏景深手边还放着一个饭团壳包,林舒然平常喜欢吃的那家。
她忽然笑了笑,语气变得轻快:“难怪最近你笑得比较多。我懂了。”
林舒然稍微一愣,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这种每天穿白袍、开冷气、连多肉都养死的医生,只会教人复健呢,没想到琴叶榕都能重生,看来真是有人开运。”沈如芷说得一贯爽朗,没有酸味,但语气里多了点调皮。
她往后退了两步,冲林舒然比了个大拇指,嘴角微翘:“不错哦。”
林舒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倒是苏景深咳了一声:“沈小姐,今天愎健的进度还没完成吧?”
“是是是,马上去马上去。”她举手投降,一边笑着后退,一边开玩笑地说:“我下次买个盆栽来请教你们怎么养,也许就能找到个懂拉筋又会养植物的男朋友了。”
等她一走,诊间才重新安静下来。
林舒然低头摸着叶面,忍不住轻声问:“她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苏景深简单地回:“她也不坏,就是嘴快一点。”
林舒然侧头看他,“你不觉得她发现了吗?”
他顿了下,然后平静地说:“我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林舒然有些惊讶他的回答,苏景深却淡淡补了一句:“我又没打算藏着妳。”
林舒然忽然觉得,这样的回答,比”我会保护妳”来得更踏实些。
她弯了弯嘴角:“那琴叶榕,继续交给我养?”
“可以啊。”苏景深眼神微弯,语气轻柔又带一点笑意:“但我可能会开始吃醋。”
“吃琴叶榕的醋?”她挑眉。
他低声说:“吃所有占用妳时间的东西的醋。”
林舒然没再回话,只是抿嘴一笑,然后默默把那片新叶转向窗边阳光较多的位置。生活可能依旧忙碌,植物还会掉叶,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默默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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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舒然难得不用加班,黄昏时分天色泛暖,虽然入了秋,阳光却不急着落山,像特意为她空出来的悠闲时光。
她没提前告诉苏景深,自己便坐车去了他工作的复健医院。
医院楼下有家熟悉的小咖啡馆,她点了杯拿铁,靠窗坐下,一边看书一边等时间过去。
五点半,她收起书,轻轻推开康复中心的门,前台护理师一眼就认出她来,眼睛一亮,笑着招呼道:“欸,林小姐来啦,今天不用加班啊?”
林舒然微笑点头,“嗯,偶尔也要过点正常人的生活。”
另一位年轻些的护理师凑过来,八卦地压低声音问:“今天是来接苏治疗师下班的吗?”
她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护理师立刻喜滋滋地说:“我们早就猜到了,苏治疗师变温柔了,都说是有主了才会这样。”
“以前他不温柔吗?”林舒然忍不住问。
“以前也不凶啦,就是太正经,一脸 ‘请按预约时间说话’的样子。”
她轻笑,低头想象苏景深穿着白袍、推眼镜,一脸”请勿打扰”的模样,倒真像了。
正聊着,门内忽然响起门铃声,是苏景深走出来了。
他换下了白袍,穿着浅灰衬衫,见她时明显一愣,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走了过来,声音低沉而平稳:“今天这么早?”
她抬头看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我来接你下班,不行吗?”
护理师们在后面偷笑,苏景深看了一眼,似乎没打算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小包,“那走吧,今晚想吃什么?”
“你选。”
“那我们去吃那家你说过不错的凉皮店?”他问。
她顿了顿:“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秋天的风迎面而来,带点轻微的凉,她考虑了下,才缓缓说:“最近工作比较好了。”
他侧头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林舒然微微转了转手里的饮料瓶盖,语气轻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出版社前阵子开始转型,往电子出版和IP开发走,我们这批老编辑一开始都挺不习惯的,有些人甚至准备离职。但后来……也慢慢摸出点方法了。”
她顿了下,又轻声补充:“现在会看阅读数据,研究市场受众,甚至要开会讨论小说的改编潜力。说实话,一开始我挺不适应的,但也挺有意思的。同事间也不像以前那样闷着头做自己的事,反而更有合作感。”
说完,她看向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些,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反正就是忙过一段,也逐渐顺了些。”
苏景深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柔和,语气安静却带着点鼓励:“听起来,你也找到自己的节奏了。”
林舒然点头,“大概是吧。”
街灯斜斜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并肩延伸,风从街角吹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把长发往耳后拨,他忽然伸手帮她把一缕鬓角轻轻理顺。
“那今天要不要奖励自己?”他问,声音低低的。
“怎么奖励?”
“我请你吃凉皮加糖醋排骨,还可以加点苹果醋。”
她噗哧笑出声来,眼神藏着笑意看他:“这么有诚意,那我考虑一下。”
两人走在医院门口的石板路上,落叶簌簌而下,路灯刚刚亮起,柔和的光晕照在他们身上,影子一前一后地拉长,又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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