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主殿,与长春宫的典雅书卷气截然不同,甫一踏入,便觉一股浓烈张扬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嵌螺钿的家具光可鉴人,多宝阁上陈列的不是古籍瓷器,而是各式各样的珍稀玉雕、色彩绚烂的珐琅瓶、以及硕大璀璨的珊瑚盆景,在透过高窗的日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晃花了人眼。
这一切,都与它的新主人——赵月薷那明艳夺目的容貌相得益彰。
此刻,赵月薷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数个锦盒,里面盛满了金簪、玉钗、宝石珠花。
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在鬓边比了比,对着镜中顾盼生辉的自己端详片刻,却忽然蹙起描画精致的柳叶眉,不满地将簪子掷回盒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内务府送来的这都是些什么货色!这翠色一点儿都不鲜亮,做工也粗糙,也敢往本贵人这里送?”她声音娇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一旁侍立的贴身大宫女珊瑚连忙上前,陪着笑脸,拿起另一支金丝累凤衔珠步摇,谄媚道:“主子您息怒,您这般品貌,又是镇北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合该用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定是那起子没眼力见的小人,看您刚入宫,故意拿这些次货来搪塞,真是该死!”
这话深得赵月薷之心,她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可不是么!打量本贵人好糊弄?下次再敢送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来,仔细他们的皮!”
她挥挥手,让珊瑚将首饰盒拿走,心里却并未真正舒畅。对于林嫣染,她虽同为贵人,且自己居主位,对方只是侧殿,但宫中上下对林氏那份隐隐的敬重,仍让她有些不快。
不过,她转念一想,林嫣染不过是仗着“未来皇后”的虚名和太傅之女的身份罢了,终究是个无趣的木头美人,不值一提。
真正让她如鲠在喉、念念不忘的,是那个江南来的商贾之女——慕茗竺。
她端起手边的蜜饯杯子,狠狠啜了一口,对着心腹珊瑚抱怨道:“你说,那个慕氏,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入宫那天穿得跟守孝似的,浑身上下搜刮不出二两银子!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能得了太后的赏赐!还有陛下……陛下竟亲自给她安排宫室!‘茗香阁’?”
她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嫉妒与轻蔑,“名字倒是取得风雅,她也配住?凭她也配在陛下面前卖弄那点子茶叶末子的功夫?!”
越想越气,她猛地将杯子顿在桌上,溅出几滴蜜水。
珊瑚连忙递上帕子,顺着她的心意道:“主子您何必跟那样的人动气?她不过是运气好些,侥幸入了太后娘娘的眼。商贾之女,终究上不得台面,哪像您,出身高贵,天生就是做主子的命。陛下如今不过是图个新鲜,过些日子,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凤凰了。”
这话稍稍安抚了赵月薷,但她胸中那口恶气不出,终究难平。
午后,赵月薷特意换上一身最为华丽的正红色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带着珊瑚并四五个小宫女、小太监,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地往御花园去“散心”。
她行走间环佩叮当,裙裾曳地,刻意彰显着自身的荣宠与地位。
行至一处靠近竹林、较为僻静的鹅卵石小径时,她远远便瞧见一个素淡的身影正独自缓步而行,时而驻足,低头观察着路旁几株不起眼的兰草。不是慕茗竺又是谁?
赵月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径直带着人走了过去,堪堪拦在了慕茗竺面前。
慕茗竺正凝神观察植物,察觉前方有人,抬起头,见是赵月薷及其浩浩荡荡的随从,她神色不变,依规矩屈膝行礼:“妾身参见赵贵人。”
赵月薷并不叫起,而是抱着手臂,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慕茗竺身上那件依旧是素色系列的浅碧色宫装,以及发间那支孤零零的白玉簪,语带夸张的嘲讽:“哟,我当是谁在这僻静处赏景呢,原来是慕才人啊。怎么?”
她故意拔高声音,“江南首富之家,富甲一方,怎么慕才人入宫,竟连件像样的头面、一身鲜亮点的衣裳都置办不起吗?还是说……”她拖长了调子,目光锐利,“就喜欢这般打扮,故作清高,好显得与众不同,惹人注目啊?”
她身后的珊瑚等人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窃笑声,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慕茗竺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赵月薷充满挑衅的视线。
她不欲在此时此地与对方发生争执,只是淡然回应,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赵贵人说笑了。衣着不过蔽体得体即可,妾身自幼习惯素净,并无他意。至于家资几何,与宫中衣着并无干系。”
她这番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解释,在骄纵惯了的赵月薷听来,更像是无声的挑衅和看不起她。
见她如此平静,赵月薷心头火起,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慕茗竺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浓的威胁: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假清高!别以为得了太后一两句夸赞,陛下多看了一眼,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天高地厚了!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后宫,讲的是身份,是尊卑!你一个商贾之女,就算穿上凤袍也不像太子妃!在我面前,你还差得远呢!”
恶狠狠地说完这番话,赵月薷死死瞪了慕茗竺一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见对方依旧只是垂眸静立,并未露出她预想中的惶恐或愤怒,她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气闷,重重地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带着她那群同样趾高气扬的宫人,扬长而去。
那鲜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环佩之声急促而刺耳,将骄横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走出老远,赵月薷仍觉不解气,对紧跟在侧的珊瑚吩咐道:“去,给本贵人好好打听打听,那个慕才人,平日除了摆弄那些茶叶,还做些什么,都和什么人来往!哼,我就不信,她能在宫里一直这么‘清静’下去,抓不到她一点错处!”
慕茗竺站在原地,看着那团耀眼的红色身影消失在花树掩映的尽头,方才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知道,以赵月薷这般性情,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位背景强硬、性情骄纵的赵贵人,恐怕将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明面上最直接、也最麻烦的对手之一。
而另一边,赵月薷气冲冲地回到钟粹宫,越想越恼,顺手抓起桌案上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狠狠掼在了地上!“啪嚓”一声,名贵的瓷器顿时粉身碎骨。
她胸口起伏,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毫不掩饰的浓烈嫉恨,盯着虚空,仿佛慕茗竺就在眼前:
“慕茗竺,咱们走着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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