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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定奇策季洁展经纬,起风云枭将动异心

牛车来到城北,在小巷中七折八绕一番,最终在公主府东阙别门停下,文季洁掀开车幔,朝护府亲兵一个颔首。亲兵早已识得她,并不言语,利落地推开了府门,那车子便驶入外院。

来到一道悬着风灯的二门前,穆伯收了缰绳,低唤一声:“吁——”青牛便稳稳止了步,穆伯搬来脚凳,扶文季洁从容下了车,她小臂上还搭着那件狐裘。

穆伯朝文季洁浅浅一躬:“主人,老奴先去办事,午时再来接您。”

文季洁点点头:“嗯,小心些,穆伯。”

穆伯上车离去,与此同时,二门后闪出两个身影,一人是牙门将郑长翎,另一人则是亲自相迎的长宁公主。

文季洁朝公主稳稳行礼:“卑臣冰砚,拜见殿下。”

柳盈月步伐轻快地迎了上来:“季洁!我正听着有牛车的声响,正想着郭谦和夏中丞何时如此低调,没成想竟是你。”

她的目光扫过文季洁肩上那件粗糙的灰布斗篷,又看见她胳膊上搭着的狐裘,不由得笑了。

“再看看你身上这斗篷,哪里像个姑娘家的样子,白费了这冰雕玉琢的一张脸。这狐裘怎么不披上?”

文季洁则干脆利落地将狐裘捧给郑长翎,正色答道:“这狐裘正要还给殿下,多谢殿下昨日慷慨相借。”

柳盈月哑然失笑:“借?我记得我说得明白,是送你了。”

文季洁摇了摇头:“这件狐裘,能抵卑臣一年半多的官俸,臣既无寸功于殿下,岂敢擅自收受。”

郑长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而柳盈月也一时语塞,她自认算是不喜靡费,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清俭到家的。

虽她昨日也不过是打算给她加件衣服而已。

“……你我之间,还计较得这么细做什么,我给你,你收着便是。既你官俸不多,质了出去补贴用度我也不怪你。”

“只恐将来落人话柄。”

文季洁将那狐裘又向郑长翎捧了一捧,示意她拿走。柳盈月见倔不过这姑娘,只得苦笑:“季洁费心了,让人先收着吧,长翎。我和季洁先去坐下,候着郭谦和夏中丞过来,你在此迎着些他们。”

郑长翎如蒙大赦,连忙接过那件叠得一丝不苟的狐裘,转递给不远处的侍女。

柳盈月与文季洁一同沿着廊庑向中厅走去。青石路上潮气未散,廊见竹丛晨露摇曳,静得令柳盈月心里有些发慌。

她有意无意地想伸手去牵一下文季洁,但那个姑娘总是精准地落后她半步,好像在刻意维持君臣礼数,让她一丁点儿机会也抓不着。

想起那天文季洁独自前来拜访,她拉着那只冰凉的纤手一路到临水花厅时传来的柔软触感,只是暗恼为何不能次次都有那么热切的氛围。

气氛微妙地开始滞涩起来。文季洁也不像有意思言语的模样。柳盈月只好轻咳一声,寻了个话头打破沉默:“那日……你我倾秋居初见时,你穿的那件云青绣袍清雅得体,很是衬你。今日怎不穿来?”

文季洁平稳无波地回答她:“回殿下,那是见外人时的行头。倾秋居虽然酒好,但文人雅士往来清谈,总不好过于寒酸。今日来殿下府上议事,心下觉着与殿下熟稔了些,加之动身匆忙……”

她稍一偏头,似有些羞赧:“衣着便随意了,还请殿下见谅。”

“熟稔”二字飘飘摇摇传到柳盈月耳朵里,让她心尖顿似被羽毛挠了一下,颇为受用。她打量着文季洁身上那件料子看来不甚好的素绢袍子,语气依然轻缓,却带了几分关切和不解:

“虽说相熟,但也不必这般……亏待自己。你堂堂从五品清要京官,年俸九百三十斛,每月折下来也有一万五千多钱,便是临稷物价再高,几身日用的体面锦袍总还置办得起罢?”

文季洁望了一眼柳盈月,目色平静,答:“一件锦袍五千钱,咬咬牙的话,倒也不是置办不起。只是还要吃饭烧火、修葺屋舍、补贴下人,加之臣体格欠佳,也少不了常得求医问药……七折八费算下来,也不剩多少钱讲究衣服了。”

柳盈月一下子噎住。她身为公主,从未操心过这些琐事。方才自己那不经心的一问,似乎是以某种高高在上的身份,无意间冒犯了她。

“……抱歉。”她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苍白地表达一下歉意。

文季洁茫然地眨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公主为何要道歉。数息之后,她才转过弯来,慌忙道:

“无……无妨,我少时在兰陵老家和合肥时,其实也不太懂这些。只是近年来亲手操持,这才稍稍明白一二,本不该拿这些琐碎扰殿下清听……是臣失言了。”

结果二人间气氛变得越发尴尬,就这么一路无话地进了公主府的中厅书房。两人各自落座,刻漏的滴答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正当柳盈月再也耐不住性子,刻意地轻咳一声,正打算再找些什么由头寒暄时——

“殿下!郭尚书和夏中丞到了。”

门口出现的郑长翎打断了她刚下好的决心。她只好带着如蒙赦免的轻松和几分懊恼,定了定心神,道:“很好,快请。”

片刻,郭谦与夏延玉并肩而入。二人先后朝公主拱手:“臣等来迟,劳殿下久候。”

柳盈月已恢复了身为都督和公主的从容姿态,对二人抬手虚扶,道:“二位请坐。今日所议两淮盐政一事,时机紧迫,事关重大。季洁已带来了详细方略,还需尽快定夺。”

郭、夏二人也在两侧客席入座。文季洁则从袖中抽出昨夜拟定的条陈,来到一张巨大的屏风架前,上面已挂好了一张详尽的两淮盐运舆图。

郭谦打量着文季洁,又瞥了一眼柳盈月望向她的目光,唇角勾得颇为玩味。他当初向柳盈月举荐此人,固然是看中其才,但更多的是“将此等妙人送到这位殿下面前,定会在朝中搅起一番波澜”的心思。

如今看来,局面的发展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柳盈月给了舆图前的文季洁一个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文季洁颔首相应,拾起一柄竹杖,娓娓道:

“殿下,郭尚书,奉才兄。今日之谋利弊得失,我昨日已经略述,现在便不再赘言。昔年大王四方征伐,所需军资巨万,其多半均为淮党所筹。但他们如何筹来?其中为主者,便是这两淮盐利——”

她将杖尖凌空一划,点过数个两淮地区的主要盐场所在。

“盐铁本应朝廷专营,但为速筹钱粮,当年沈升将两淮盐场尽数高价出质给了劣绅豪富、不法盐枭,甚至于招募山匪逃犯以代盐户。虽一时得资甚巨,大王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淮党已与匪类勾结日深,尾大不掉,大王又恐贸然清理将致青党乘虚而入,以致盐政糜烂至此。如今我等以雷霆之势剿除匪类、收缴盐场,顺势铲去淮党的盐官脉络,以太子及公主殿下的心腹接管,将这淮盐财税一并收归朝廷,以解国帑不足之急,大王必定乐见其成。”

柳盈月也补充道:“我已遣一名骁骑都尉持我符信手令,往邺城调配一百甲骑、二百轻骑。至于司盐校尉及一应属官人选,则有劳良默及夏中丞这两日加紧安排物色,好一并动身赶往淮南。”

郭谦捻须微笑:“请殿下及文散骑安心,郭某必不辱命。”

夏延玉亦拱手道:“延玉亦将全力以赴。只是……盐枭匪类尚且好说,但没有朝廷明令或确凿罪证,擅自抓捕朝廷所任盐官,法理上总是站不住脚。若攻入盐场后搜不出证据,届时局面恐要落得被动。”

文季洁当即回应:“奉才兄所虑有理。但依我之见,罪证若能搜出自是最好,若搜不出,便伪造几本账目,抛上朝廷便是。”

夏延玉一怔:“伪造?若当廷对质起来……”

“真假无关紧要。”文季洁继续回答,“淮党绝不敢以真实账目对质,那是自曝其罪。若有人质疑,则正中我之下怀。奉才兄届时便可顺势提请派驻御史,常驻稽核,那时,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柳盈月、郭谦笑叹道:“竟要御史中丞与你一同作伪,果真是另辟蹊径。”

夏延玉也对其中关窍心领神会,亦笑道:“季洁妙计,我依计而行便是。”

文季洁点了点头,又摸出几个赤色与青色小旗,分别插在舆图中数个盐场的位置上。

“以家父当年暗查盐政所得情况,加之近期我文氏旧部刺探的消息,我已定下几个目标。赤旗所示,均是规模庞大、利润丰厚的主要盐场,殿下遣铁骑紧紧盯住,依次攻坚,不要走漏一个。至于青旗所标——”

她手指跟了过去,继续解说:“则可分遣几支马弓手,携匪恶首级,于外围鼓噪劝降,只言朝廷大兵将至。州郡兵马见此处乱起,定来平乱,届时便打出我‘文’字旗号,只道是奉文景幼子文季洁之命前来巡盐即可。”

夏延玉听了,不由击节道:“大妙!扬州士卒多有念忠靖公旧恩者,见文氏旗号,必会相助。即使不直接围攻盐场,也可借其声势逼降!”

文季洁欣然道:“正是如此。此外,还有一事劳烦郭尚书及奉才兄。待此夜行动过后,盐市上必起风波,请二位广发人脉,便说朝廷将严厉整肃两淮盐政,先期盐引或将作废。勾结淮党的诸多贪商必惊恐万状,降价抛售盐引。届时以缴获财帛抄底购入,事后再由太子出面澄清,称盐引照旧使用,其间巨利,便尽入二位殿下府库了。”

郭谦抚须颔首,对文季洁的桑弘羊式手段赞赏不已。夏延玉亦深吸一口气,他本不懂这等货殖之术,今日真真是开了眼界。

文季洁语毕,微微躬身:“此乃卑职浅见,疏漏之处,敬请殿下、郭尚书和奉才兄斧正。”

郭谦率先抚掌,长叹一声:“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文散骑此计,郭某唯有敬服而已。一旦成行,两淮盐政便已成囊中之物了。”

夏延玉亦道:“季洁之谋,凌厉周密,实为破局良策,鄙人唯有赞同而已!”

文季洁放下手中竹杖,转眼看向柳盈月,等她表态。此时她的眼中比起平日的清冷,反而平添了几分顺从与期待。

柳盈月还是头一次见到文季洁这般挥斥激扬的模样,这个姑娘不仅姿貌清绝,其下更是静水流深,藏着深不可测的国士之才。她心底越发坚定:既然太子不敢用她,青党不能容她,我柳盈月就必须把这件不世瑰宝握在自己手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汹涌澎湃的激流,目光定格在文季洁略显苍白的脸上,斩钉截铁道:

“好!便依季洁此策!郭尚书,夏中丞,即刻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是!”郭谦与夏延玉肃然领命。

气氛稍缓,柳盈月趁势笑道:“如此,大事已定。我已吩咐下人备了酒菜,不如一同用过午膳,再细论其中环节?”

郭谦与公主熟络,自然含笑应允。夏延玉也觉是个私下叙话的机会,同样点头。

唯独文季洁微微躬身,辞谢道:“谢殿下厚爱。只是臣出门前,已与家中老仆约好午时来接,锦笙想必也已备好午饭。臣不敢失信于下人,需得回去,还请殿下恕罪。”

柳盈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快。她盯着文季洁低垂的眉睫,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客气和推脱,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恭顺。

她终究还是骄傲,不愿在郭、夏二人面前强行挽留,只得挥了挥手,叹道:“罢了,季洁既已有安排,便回去吧。只是路上千万小心。”

“卑臣惭愧,就此告退。”文季洁再施一礼,转身离去,素绢袍裾在门槛处一晃,便消失了踪影。

——————————

与此同时,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笺,由一名心腹亲信送到了神武右龙骧中郎将林鸣山的案头。

他展开素笺,信上仅以流水般的疏朗行草挥下寥寥数语,但其中深意却令人捉摸不透:

“林将军钧鉴:风云将起于青萍,龙蛇争逐于渊渑。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将军乃国之柱石,岂愿久困浅滩,作壁上观?近观朝廷或有雷霆涤荡,倘将军有括扫乾坤、匡定朝纲之志,仆愿静候佳音,略尽绵薄。知名不具。”

林鸣山捏着这页薄纸,隼目反复扫过那几行字迹,眉峰逐渐拧紧。信中预言朝堂之上将有一场风暴,又似对他有所提点,但一切都又语焉不详。而这手行书字迹,他思来想去,满朝竟全无一个对得上的人。

他沉吟片刻,低声询问那递笺来的心腹:“方才送信那人,可否记下?”

“回将军,那人待着斗笠,看不清容貌,但音色我认下了。他脚步沉稳,不似常人,只到他日将军若有意再见,仍将登门拜访。”

“嗯。暗中多加留意。近日京中若有一丝异动,立刻来报。”

“是!”

心腹退下后,林鸣山负手走到窗前,望向王城方向。

“静候佳音?”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属于赌徒的笑意。

“好……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要搅动这潭死水,又会引来什么‘雷霆涤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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