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接触的日子里，季屿川的温柔像春日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秦知章的生活。
他会在清晨五点赶最早的烘焙店，只为给她送刚出炉的全麦面包；也会在深夜跨半个城区，只为将她遗落在咖啡厅的听诊器亲手交还。
但她心里始终有层隔膜，那些未说出口的顾虑像藤蔓，缠绕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
每个深夜，当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时，总会想起高三那年雪地里被撕碎的明信片，以及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期待。
深夜十一点，秦知章盯着手机屏幕上凝固的聊天记录。季屿川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小时前："刚开完会，方案又要大改。"
她摩挲着手机壳背面贴着的卡通猫贴纸——那是高中时季屿川送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投下斑驳光影，像极了此刻她心里破碎又复杂的情绪。
茶几上放着喝到一半的茉莉花茶，早已凉透，杯底沉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像极了她蜷缩在沙发里的孤单身影。
季屿川所在的建筑事务所接到了一个重要项目——设计一座文化艺术中心。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不得不经常加班。
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图纸铺满整个桌面，铅笔与马克笔的痕迹层层叠叠。而秦知章的医院也迎来了年度考核，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她穿着白大褂在各个病房间奔走，听诊器冰凉的触感早已融入肌肤。
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能靠电话和信息维系联系，有时忙起来，消息发出去几个小时才能得到回复。
某个周三傍晚，秦知章特意提前下班，在商场挑了两个小时，终于选到一对简约的银色对戒。戒指内壁刻着细小的字母，她的刻着"J"，准备送给他的刻着"Q"。
她把戒指盒小心塞进包里，路过季屿川最爱的那家甜品店时，又买了块招牌芝士蛋糕。回家路上，晚霞把云层染成蜜糖色，她忍不住发消息："今天有空视频吗？想给你看样东西。"
消息发出后，她抱着蛋糕盒坐在公交站台，看着人来人往，内心既期待又紧张。
消息石沉大海。直到凌晨两点，手机震动着亮起。
季屿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领带歪斜，头发凌乱，身后的白板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知知？"他声音沙哑，背景音里传来同事的争论声，"方案被否了，我们得......"
话没说完，镜头突然晃动，有人喊着"季工快来"，画面随即黑掉。秦知章握着逐渐冷却的手机，蛋糕盒上的奶油已经化出痕迹。
芝士蛋糕的甜味在口中变得苦涩，她想起上周陆沉舟的邀约。
那天她在医院忙到深夜，刚出大楼就看见陆沉舟倚在车旁，手里捧着温热的奶茶："知道你肯定没吃饭。"
他带她去常去的小餐馆，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妥帖的关怀虽然平静，却像件熨烫平整的白大褂，随时能给她安稳的庇护。陆沉舟会记得她的过敏史，会在她值夜班时送来暖手宝，他的爱像一杯恒温的水，平淡却可靠。
这种不安在一次视频通话中爆发。
秦知章看着季屿川身后墙上贴着的设计图，图上是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扭曲的线条和悬空的结构充满张力，旁边标注着各种数据和修改意见。"这个空中连廊的承重......"
季屿川刚开口，秦知章突然说："你们设计师是不是都活在图纸里？"季屿川愣住了，钢笔尖在图纸上洇出墨点。"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生硬。
"没什么。"秦知章别开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你继续忙吧。"
挂断前，她听见季屿川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穿过电流，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雨珠砸在空调外机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极了秦知章此刻压抑的心跳。
手机屏幕黑下去又亮起，是林晚晚发来消息："陆医生刚才来急诊送宵夜，全院都在嗑你们CP呢。"配图里，陆沉舟站在护士站旁，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她落在他车上的发绳。
秦知章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时踢到脚边的购物袋。银色对戒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季屿川替她补习，橡皮擦碎屑落在草稿纸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模样。
那时的喜欢多简单，不过是他弯腰捡笔时，袖口扫过她发烫的手背；是他在她课本上画的卡通猫，带着笨拙的温柔。而现在，他们的生活被工作填满，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凌晨四点，季屿川的消息终于跳进来："方案过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想当面......"秦知章盯着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才发现自己把对方拉黑了。
指尖悬在"取消拉黑"键上许久，最终点开陆沉舟的对话框："明天有空吗？想聊聊。"她知道这样对季屿川不公平，但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被现实打败。
机场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航班信息，季屿川攥着被汗水浸湿的机票，望着人潮中穿米色风衣的身影。秦知章与陆沉舟并肩走来，两人手中的咖啡杯雾气氤氲，模糊了他准备了整夜的告白。
当她抬头与他目光相撞时，他看见她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和他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那枚，款式竟意外相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设计图上的钢索勒住。
暴雨再次席卷城市的夜晚，季屿川站在秦知章家楼下，看着23层窗户透出的暖光。他摸出被雨水泡软的信封，里面是他重新绘制的设计图，每个房间都标注着她的喜好。
主卧朝南，因为她喜欢阳光；书房连着阳台，因为她爱种多肉；顶楼的星空露台旁，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这次，我想把图纸上的房子，变成我们的家。"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图纸边缘，但那些字迹依然清晰，如同他从未改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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