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瑾盯着眼前的"床"，嘴角抽搐。
那不过是地板上的一堆衣服和毯子，勉强堆成了可以躺人的形状，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和吃了一半的薯片袋。
"你管这叫睡觉的地方？"
祁天笑正盘腿坐在房间另一头，面前摆着七个正在同时充电的电子设备，头也不抬地回答："比睡实验室桌子舒服多了。"
柯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所谓的"安全屋"上。说是安全屋，不如说是祁天笑的第二个垃圾场——三十平米的开间里，一半堆满了各种改装设备和古籍，另一半则是生活区，如果那些随意丢弃的衣服和外卖盒也能算"生活"的话。
"首先，"柯瑾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制定基本规则。"
祁天笑终于抬起头，马尾辫松散地搭在肩上："比如？"
"比如卫生标准。"柯瑾指着角落里发霉的外卖盒，"那是生物危害。"
"那是上周的宫保鸡丁，已经完成自然降解了。"
"比如作息时间。"柯瑾无视他的胡扯，掏出手机调出一张表格，"我习惯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工作时段是——"
"停！"祁天笑做了个暂停手势，"这里不是实验室，博士。我可能凌晨三点灵感来了要画符，也可能下午四点才起床。"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最终是柯瑾先妥协："至少把公共区域收拾干净。"
祁天笑夸张地叹了口气，随手一挥，地上的衣服竟然自己飞进了洗衣篮——至少大部分飞进去了。一条袜子挂在了吊灯上。
"这..."柯瑾瞪大眼睛。
"小型悬浮咒，结合了静电原理。"祁天笑得意地眨眨眼，"比弯腰省力多了。"
柯瑾立刻掏出笔记本："能量消耗是多少？作用范围？持续时间？"
"喂喂，刚才是谁在抱怨不科学来着？"
"观察和记录是科学的基础。"柯瑾头也不抬地写着，"既然这种现象确实存在，就需要系统研究。"
祁天笑突然凑近，近到柯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电子设备的气味："承认吧，柯博士，你已经开始相信了。"
柯瑾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睛："我相信可观测的现象。至于解释模型，还有待验证。"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祁天笑先退开了，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柯瑾注意到他耳尖微微发红。
"好吧，科学家先生，"祁天笑转身走向工作台，"来看看这个。"
工作台上摆着一个奇怪的装置，像是示波器和罗盘的混合体，屏幕上跳动着柯瑾从未见过的波形。
"灵质波动监测仪，"祁天笑骄傲地介绍，"能捕捉到超自然能量的频率变化。我花了一年时间改进灵敏度。"
柯瑾凑近观察，职业病立刻犯了："采样率太低，FFT算法也太原始...不过这个传感器设计很巧妙。"
"采样率是什么？"
接下来的三小时里，两人完全忘记了争吵。柯瑾帮祁天笑重写了监测仪的程序代码，祁天笑则向柯瑾解释各种波形的含义。当柯瑾第一次成功预测出一道"灵质波"的走向时，祁天笑兴奋地拍了他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进显示器里。
"看到了吗？这就是共振效应！"祁天笑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不仅是比喻意义上的——他的瞳孔确实泛着淡淡的金光。
柯瑾发现自己也在笑，这很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当他看向仪器屏幕时，自己的视觉和仪器读数竟然开始同步——他能直接用肉眼看到那些波动的能量场了。
"你的灵视能力在增强。"祁天笑轻声说，突然正经起来，"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什么意思？"
"能看到更多，也意味着...更多能看到你。"
这句话让房间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柯瑾想起精神病院档案里那些关于"灵视者被猎杀"的记录。
"我们需要更好的防御系统。"他最终说道。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足不出户。柯瑾负责编写程序和设计硬件，祁天笑则提供"玄学参数"——他坚持这么称呼那些符文和咒语。两人的工作风格截然相反：柯瑾喜欢安静、有序、分步骤进行；祁天笑则边工作边放重金属音乐，随时可能跳起来试验一个新想法。
第四天早晨，柯瑾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至少把音量调小点？"
祁天笑正用焊枪修改一块电路板，音乐声震耳欲聋："什么？听不见！"
柯瑾大步走过去拔掉了音响电源。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路板冷却的嘶嘶声。
"我正在调试'电子护身符'的最后一个模块，"柯瑾咬牙道，"需要集中注意力。"
祁天笑放下焊枪，歪头看他："你多久没睡了？"
"足够久。"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柯瑾想反驳，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整个房间变成了由流动的光线组成的网络，每一条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而祁天笑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最密集的光线，像一个人形星系。
"柯瑾？"祁天笑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眼睛..."
柯瑾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祁天笑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同样泛着金光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第一次全面灵视觉醒，"祁天笑轻声说，"别怕，跟着我呼吸。"
柯瑾下意识地跟随祁天笑的呼吸节奏——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奇怪的是，这简单的动作确实让那些疯狂跳动的光线逐渐稳定下来。
"好点了吗？"
柯瑾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祁天笑几乎把他半搂在怀里，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我没事。"柯瑾迅速直起身，假装整理衣领，"只是疲劳过度。"
祁天笑没有戳穿他，只是转身去厨房："我去泡咖啡。你需要休息。"
"等等，"柯瑾叫住他，"既然灵视能力会增强，我们需要一个控制方法。不能总是靠...呼吸技巧。"
祁天笑思考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有个东西可以试试。我老师教我的'固魂咒'，配合现代科技应该能做成一个调节器。"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卷古旧的竹简，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柯瑾凑近看，惊讶地发现那些符文结构竟然和他熟悉的某种编程语言有相似之处。
"这是..."
"古代版的代码，对吧？"祁天笑笑道，"我早说过，科学和玄学本就是一回事，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他们决定立刻尝试制作"灵视调节器"。祁天笑负责解读竹简上的符文，柯瑾则设计硬件接口。工作到深夜时，柯瑾发现祁天笑不知何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黑发散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形成鲜明对比。
柯瑾本该推开他，却鬼使神差地调整了姿势，让祁天笑靠得更舒服些。就在这时，祁天笑嘟囔了一句梦话："别走...妈妈..."
柯瑾僵住了。这是祁天笑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一面。白天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梦里却在呼唤早已离去的母亲。
他轻轻将祁天笑放平在临时铺好的垫子上，给他盖了条毯子。回到工作台前，柯瑾调暗了灯光，继续完善设计，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熟睡的祁天笑。
——
第五天傍晚，调节器终于完成了。那是一个腕表式的设备，表面是微型显示屏，周围刻着微型符文。
"丑死了，"祁天笑评价道，"但应该管用。"
柯瑾调试着最后的参数："理论上，它能监测你的灵质波动，在超过阈值时自动释放稳定频率。"
"说白了就是个电子符咒。"
"随你怎么叫。"
祁天笑突然抓住柯瑾的手腕："等等，为什么只有一个？"
"原型机。需要测试。"
"所以你打算自己当小白鼠？"祁天笑挑眉，"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频率设置错误，可能会烧掉你的大脑。"
柯瑾摇头："我的计算很精确。"
"科学家的经典遗言。"祁天笑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调节器戴在自己手腕上，"我来试。"
没等柯瑾阻止，祁天笑已经激活了设备。一阵刺眼的蓝光爆发出来，祁天笑整个人猛地后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祁天笑！"柯瑾冲过去扶住他，同时伸手想关掉调节器。
"别动！"祁天笑咬牙道，"它在工作...我能感觉到..."
柯瑾看到祁天笑眼中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稳定下来，而调节器屏幕上的波形也从混乱变得规律。更神奇的是，他自己眼中的灵视效应也随之减弱了——仿佛两人的视觉系统被某种力量同步了。
"成功了？"柯瑾小心翼翼地问。
祁天笑睁开眼，笑容灿烂："成功了！而且不止如此..."
他指向房间角落。柯瑾转头，看到一团模糊的灰影正从墙里慢慢渗出——那是他们之前都没注意到的"灵体"。
"现在我们可以控制看到多少了。"祁天笑轻声说，转动调节器上的旋钮。随着他的调整，那团灰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然后又慢慢淡出视野。
柯瑾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觉也在同步变化。他看向祁天笑："这是...?"
"共鸣效应。"祁天笑解释道，"我们的灵视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连接在一起了。调节器只是加强了这种连接。"
这个发现让他们既兴奋又不安。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测试了调节器的各种参数，记录下每一次变化。过程中，两人的手不时碰触，每一次接触都会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被仪器清晰地记录下来。
"有趣。"柯瑾盯着数据，"物理接触增强了信号传输效率。"
"或者说，"祁天笑坏笑着靠近，"我们该试试更亲密的接触？"
柯瑾立刻后退："科学实验需要严谨。"
"严谨多无聊啊。"祁天笑撇嘴，却也没再逼近。
夜深时，柯瑾偶然发现祁天笑在偷偷查看他的笔记本——那本记录着所有关于祁天笑能力数据的笔记。奇怪的是，祁天笑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纠正了几处观测误差。
"这里，"他指着某一页，"你把我画符时的能量波动记录成β波了，其实是θ波和γ波的混合。"
柯瑾挑眉："你早就知道我在记录？"
"当然。"祁天笑咧嘴一笑，"你的观察笔记写得比我的实验报告还详细。我只是好奇你能分析出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就在这时，调节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什么情况？"柯瑾立刻查看读数。
祁天笑脸色骤变："有人找到了我们。很多人。"
柯瑾的灵视能力瞬间增强，透过墙壁，他看到十几个红色光点正在接近——每个都代表一个携带敌意能量的"清道夫"特工。
"时间到。"祁天笑迅速收拾关键设备，"该测试实战效果了，搭档。"
柯瑾没有纠正这个称呼。他快速将数据备份到加密U盘，然后拿起了那个融合两人技术的灵视调节器。这一次，他没有质疑祁天笑递过来的"电子符咒"，而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科学与玄学的界限，在这个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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