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走吗？”盛夏的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说修习之人的身体异于常人，盛宣怀作为尤为优秀的修者身体素质更要强些，但刑堂的刑杖毕竟也不是吃素的，盛夏赶过去时盛宣怀正晕倒在刑凳上，身后点点血花飞溅，看来着实可怖，也实打实地把盛夏吓了一跳。
“有水吗？嗓子干得很。”
盛夏一摸周身，她担心盛宣怀，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
只能凭空从地上擓出一捧雪来，另一只手暂且放开盛宣怀，引出一股灵力来将雪化成水，不多时雪水便在掌心翻腾。盛夏扶住盛宣怀，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身上，将手举到她嘴边。
盛宣怀一口饮尽，还有心情开玩笑：“都怪我，落魄到吃雪了都。”
眼见着盛夏的眼眶一点点泛红，盛宣怀只得忙不迭地将人往回哄：“我没事我没事，你看看我，好胳膊好腿儿的，那里就像有事了。”
“能……”盛夏猛地抽了一下鼻子，好似都带了哭腔，“能走吗？”
“嗨呀我的小祖宗，”盛宣怀摆摆那只空闲的手，“能不能走也都走了这几十步了，放心吧，回云台峰没什么问题。”
说着扶着盛夏往前走了两步，说的是实话没错，走也能走，不过看起来，还是能不走就不走为妙。
恰在此时，山路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来人见盛宣怀便行了礼：“奉宗主命，接您回云台峰。”
盛宣怀认得是云台峰上的侍卫，放下心来：“师父醒了？”
“这……”
来人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他手中利落地捏诀，五官却因为犹豫而显得扭曲。
盛宣怀以为是顾余烈在病中出了什么事，微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眼见来人诀都快捏好了，还是像个破了洞的球，面目狰狞地不出一声气，盛宣怀也顾不上向来的稳重，有些慌了。
“师父出事了？”
“那……那倒是没有。”侍卫像是没想到盛宣怀的思绪陡然歪到这里，吓了一跳，“盛姑娘放心，宗主没事。就是……听闻您与大宗起了冲突，大发雷霆，连桌子都掀了，吓得外面的弟兄全进了屋，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劝。”
说罢想了想，又贴心地加了一句：“好像是冲着姑娘来的，姑娘今日又受了伤，还是明日再见宗主吧。”
话音落的时候阵法恰成，这阵法较繁，若不是侍卫相当于带了个半成品来，此阵光成阵基本上都要半刻钟，如此短途，原本她与盛夏挪也能挪回云台峰，用不上这个。想是顾余烈虽然恼怒，到底还是疼惜徒弟不忍看盛宣怀她们受苦太多。
侍卫伸手引路：“二位姑娘请。”
盛夏回身：“多谢。”
二人踏入阵法之中，转瞬之间，已在盛宣怀旧日的房前。
果如顾余烈所说，山上晚上的路是有些雪夜难行在里头的。幸好顾余烈让侍卫带着的阵法，另一端恰落在了盛宣怀房门外，不然不知道盛夏搀着个人，二人笨笨重重的，要在山上摔上几个跟头。
房门前有路。被扫出的积雪夹杂着枯叶与尘土堆在房门两边。盛夏伸手一推门，门没有锁，随着盛夏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也算是一种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盛夏点了烛，将盛宣怀扶到了床上。天已全黑，屋中唯有刚点起的刚点起的烛台微微发光。屋外虽有积雪，奈何正是月初，月光不甚明亮，积雪便也偃旗息鼓，只揽住微微的光，散射出点点的寒意。
其实只有一个烛台的话，屋内还是很暗，盛宣怀趴在床上看盛夏忙前忙后，只是稍远一些，盛夏就像是没入了黑暗，怎么也看不清。
“你别忙了。”盛宣怀在床上喊，“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明天早上再说。”
“就一点，马上。”盛夏也远远地回，“我看看有没有热水。”
黑暗里好久都没有声音。盛夏只当是盛宣怀今日累得狠了，也就没有再说话。等她再回到盛宣怀窗前是，原以为盛宣怀已经合上了眼，没想到他一转头，就对上一双印着烛火的眼睛。
“好久不见了。”
不知怎的，盛夏鼻头一酸，忽然就想落泪。
她别过头，把呼之欲出的哭腔咽回去：“你好生分。”
“自上山来，我们都没有分开过这么久。”盛宣怀继续说道，“今天刚见到师父，他还与我说，让我不要回来。”
盛夏正在替盛宣怀掖被角的手一顿。
“可是我拿到的两张纸条，字迹却很相似，一定是有一张模仿了另外一张。我想应该是你。”
盛宣怀握住盛夏顿住的手：“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我……”盛夏的语气开始飘忽，“我不确定……”
不确定，才寥寥数字，不敢细写；不确定，才需要模仿别人的字迹，不敢以自己的名义明言告知。
所以盛宣怀要问的，她很可能一无所知，只是有直觉，推断，与猜测。
“我不是要骗你回来的！”眼见盛宣怀满怀希望的神色有些黯淡下去，盛夏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声音陡然升高，“我拿到过文书！我真的觉得宗主神色不对！我怕……”
我怕云台峰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远在人间一无所知，被一封统一的文书糊弄过去。
盛宣怀并没有回应，床前于是出现一种近乎于哀鸣的沉寂，在沉寂中，肉眼可见地有人萎靡下去。
“你怎么会觉得我不相信你呢。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六十多年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便是没有这件事，你来信与我说赶快回来，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回来看你的。”
盛宣怀的手重又覆在她的手上：“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
盛夏抬眼看着盛宣怀，轻轻点了点头。
“你毕竟一直在云台峰生活，就算一无所知，也肯定有些我远在人间不知道的。今日太晚了，等到明日，你再与我说。”
盛夏仍是含着泪点头：“是。”
盛宣怀往里挪挪，拍了拍床边：“来，今天咱俩睡一张床。”
自今天下午起，盛夏眼眶上的红就没有消下来过，加上方才盛宣怀说得恳切，盛夏眼中几欲有泪滴落下。听到这句话，倒是一下没绷住，从嗓子里放跑了一声笑。
“你又好了？”盛宣怀奇怪，“你笑什么？”
“我的床又不远，我跟你一个伤患挤一张床做什么？别动！”眼见盛宣怀还要往里给她让位置，把她掖的被角弄得一团糟，盛夏终于生出今天第一份真实的恼怒，“蹭脏了被子，我就去告诉洗衣服的，让你自己洗！”
威胁来得太真实有效，盛宣怀看了一眼盛夏，终于是安分了。
显而易见的明天的事还有很多，不过还好，冬夜很长，夜晚还是夜晚。
求评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五】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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