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下，噼噼啪啪地打在屋檐声音透过瓦片变得闷沉而厚重。
“轰隆——”惊雷乍响。
“你这和尚，想知道什么？”晋安对上和尚的视线，下意识侧身靠向凌芸挡在她前面。
“呵，是失礼了，谈这么久竟忘记报上姓名，夏延，至于和尚……随你吧。”
“好，那——夏延兄，想聊些什么？”
“晋捕头，久仰。我只是有些好奇早些年间的传闻。想必你一定听过‘入家仙人’”
入家仙人？
凌芸猛然抬头。
晋安不动声色，轻吹着杯中的茶。
水汽袅袅。
“这幅样子，恐怕是还没告诉旁边这位小姑娘？”夏延将头微微偏向凌芸。
风雨霏霏，帷布飘起。
一双眸含笑看着她。
紫瞳，在雷雨中带着熠熠的光亮。
凌芸不寒而栗，那眼神像吐出信子的蛇。
“晋安。”凌芸扯了扯晋安的衣袖。
晋安仍不动声色。
“不过是民间传闻，我不过是运气好些，得圣上恩惠当个小捕头，过过日子。”
夏延接上晋安的话，“我这人，喜欢专。不如晋捕头如听故事般帮我分析分析这个传言？”
晋安轻笑，视线终于从杯盏移到夏延身上：“传言而已，这些宫里的事，我们还是……”
“早些年，那个老皇帝突然迷上求仙问道，一时间求仙寻道成风，这个时候所谓的‘入家仙童’出现了。光是口头说说自是无人相信，就是他破了当时命动京城的肢解案，城墙舞女案……一个山野来的毛孩一举破几年来的悬案，真是让人惊叹。”
“不过是传言，再者已是好些年的事，我不过弱冠，对不上这仙人的的名号。但是夏兄，莫非对神之族很感兴趣？”
“呵，颇有爱好。那毛孩似是有洞察‘神’的能力，不死不灭，让人起死复生。”
“铃！”
铜铃响，楼下正旦上场。
时至未时。
“笑话而已，何必信？”晋安笑着端起茶杯，继续品尝。
“呵。”
夏延笑道，声音很轻，这样随风雨散到窗外。
凌芸恹恹欲睡，支撑不住，倒下。
晋安接住，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也快支撑不住了。
晋安半撑在桌上。
“哼哼，让我看看吧，你是不是有窥视‘神’的能力，是不是——死而复生。”
视野模糊的前一秒，夏延在笑。
……
……
几人倒在桌上，夏延神情自若，挥手，几个暗卫出来，在茶楼洒满油。
一把火，火种蔓上梁柱，瞬间将几人包围。
是圣火，不除人，火不灭。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夏延起身，离去。
一位老者在草屋透过水缸注视一切。悠悠地捻着胡须。
“小晋孩，悟性不错。”说完便呵呵地笑起来，清袖一挥缸中的水涌入画面。
另一边。
茶楼的雨越下越大了，圣火渐渐熄灭。
……
……
……
另一边。
“咿——呀呀呀呀呀呀！我将你——捡来——怎把恩情错报！”画着脸谱的净角瞪眼向青衣。
“世上情何算得——清？捡我入囚笼，不如死——郊野咿——”
苏竹籁在台下端坐着，动弹不得分毫。
冷眼看这台上将她的悲剧当戏唱。
“神”让她看，让她痛，让她苦然后在崩溃之际递上解药，让她成为它忠实的信徒，心甘情愿献上灵魂。
净角唱得卖力，将苏穆的话——那些如刺针一般的话重复又重复。
“你的命是我捡的，来到苏府，我是你的父亲！”
“乖，你是神女，是为了苍生活的，它是要还给神的。”
“你也不想阿母天天哭吧，你不听话阿母就伤心，听阿父的话，她就不哭了。”
“神女活着会带来罪孽的，你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献祭，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小狗？是你把它抱回的家，神女不该在遇见神前有任何羁绊。杀了它！”
回忆如漩涡，苏竹籁红了眼。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回忆来势更凶猛。
那天，跪在大堂里。我才七岁。
小黄狗还在朝我摇尾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我，亮晶晶的，湿漉漉的鼻子哼哼唧唧凑上来舔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又着急忙慌的在前面摇起尾巴，打滚、翻肚皮、撒娇。
像在说：不要哭，快看我！
我哭得更大声，涕泗横流，浑身都在颤抖。
“不要……不要……父亲！”
我挣扎着，第一次，我完全陷入黑暗。
苏穆冷眼看着，没有丝毫动摇。
我委屈，慌张，忙看向母亲。
“母亲……”
她在一旁，痛心疾首的模样。
“竹儿，你怎么就不能听会话呢？”泪水断线般又从母亲的眼角流下。
一瞬间我停止了哭闹。
没人会帮我。
我是神女，不配拥有爱，只能爱众生。
如果我再任性的爱上任何事物，他们都会像小黄一样……
“我来。”我说着伸手向旁边的卫士要了匕首。
一刀了结。
当着苏穆的面把它扔出围墙。
……
……
我还是骗人了，没下死手，小黄在我的法术下停止呼吸。
这是我的第一次反抗，以后我绝不会再低头。
……
……
“苏竹籁！”
一声呼唤把她唤醒。
是骁云。
苏竹籁睁开眼，戏台被砍得稀烂，唱戏的人偶只剩下残骸。
苏穆也消失不见。
“走。”
骁云一把拉起苏竹籁动作干脆。
苏竹籁愣神，张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苏府被黑暗笼罩，空气像被薄荷浸透一般，让肺腑凉透。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息逆过薄荷的浪潮将她一点点包裹，像阳光下的橙花。
“我们……我，出不去的。”苏竹籁开口，声音带着嘶哑。
骁云停下，苏竹籁急刹住步子差点撞上。
他转过身，一双眸在黑暗中闪出光亮。
苏竹籁看着。
这人的眼睛一直都这么亮吗？
她想。
只是那双眸微颤动，带着……
没等苏竹籁明白，一个紧紧的拥抱将一切屏蔽。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会出去的。”骁云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很轻，带着点点颤音。
苏竹籁下意识要推开。
拒绝的手停在半空，搭上对方的胸膛，头抵在胸口，心跳，交织。
泪水毫无缘由地润满眼眶。
……
……
“叮！”
一声铃铛打破宁静。
苏穆在前方，宽袖上的金纹闪出光辉，一下一下。
他向他们招手。
苏竹籁抓紧骁云的衣袖，盯住苏穆。
骁云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竹籁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一般。
“你要带我出去。”说罢深深看向骁云。
不等骁云有所回答，苏竹籁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苏穆。
清袖一挥，手中拿上匕首，一刀割向苏穆的喉。
鲜血四溅。
苏穆倒下，在地上抽搐。
苏竹籁捂住脖子，浑身颤抖。
骁云冲上前接住她。
鲜血不断从她的喉部溢出，红色染红她雪白的肤，洁色的素衣。
骁云神色慌乱，颤抖着按住想要止血，无济于事。
苏竹籁神色倒是淡然地靠在他的胸膛。
最后失去意识时，他的心跳依然震耳。
同时骁云四周的建筑，一切，开始消散。
苏竹籁紧紧握住他的手。
鲜血浸染他们的双手。
……
……
……
(骁府)
“来人！叫医师！”骁云的大吼。
婢女，医师来来往往。
一只黄狗感应到什么一般，静静地守在房旁，不时发出嘤嘤的声音。
它微微抬头，脖颈处有淡淡的疤痕。
是骁云小时候捡回来的狗。
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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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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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神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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