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礼确实有猎野鹿的路子,也同样如厉奉所说,如果不是宋元晟提起,几乎要被人遗忘了。
他们见到赵钱礼的时候,赵钱礼已经饿得几乎只剩下进气了,如果他们今日没来,恐怕再想起赵钱礼的时候,这赵钱礼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立即就将哪儿还有野鹿告知王爷!”赵钱礼狼狈地的扑在厉奉的脚边,瞧见厉奉不说话,只一瞬的功夫他又扑到宋元晟的脚边去,“公子,公子,给口吃的吧!”
宋元晟犹豫地望着厉奉,想叫他拿主意。
这赵钱礼是真的快要饿死了,但如何保证狡猾如赵钱礼这厮能在填饱肚子后真的将野鹿出没的地方告知他们,这又是个好问题。
厉奉铁石心肠,将赵钱礼从宋元晟的脚边撩开,“先说,再吃。”
“王爷你就行行好,我都快饿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定不会说假!”因为太激动,赵钱礼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宋元晟自问不是什么很善良的人,但还是看不得真的有人要在自己面前饿死。
“王爷,要不先给他一口粥吧?”
赵钱礼闻言猛地抬头,眼前又是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宋元晟:“……”
厉奉:“…………”
赵钱礼被带回了县衙,喂了几口水后有了醒来的迹象。在阿镰端了碗米汤来时,赵钱礼终于睁开了眼睛。
赵钱礼喝完米汤后不知足,还想要吃一碗真真正正的粥,若是吃不到,那就不会说半个字。
厉奉无动于衷,甚至颇有闲心地拿了两张凳子来,拉着宋元晟坐下。
阿镰看不过去,说:“若不是你先前见钱眼开,将粮仓里的存粮都卖给了那沈彧,寒县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场面!”
赵钱礼伸长脖子,“沈彧是谁?”
阿镰:“……沈彧就是沈万甲!他的底细你都不清楚就敢随便卖官粮!?等着杀头吧你!”
“阿镰。”宋元晟偏头喊了一声,将阿镰往身后拉了拉,“赵县丞,不,赵前县丞,说得轻些,你将官粮私自卖给了行脚商,以筹钱修桥,取之官府用于百姓,虽触犯了大厉律法,但仍有情面可说。”
赵钱礼闻言挺了挺胸脯,朝阿镰嚷嚷,“瞧见了没,这便是真正上过学堂读过书的!公子说的话我爱听。”
厉奉瞥了宋元晟一眼,嘴角微勾。
“但,”宋元晟顿了顿,淡淡地笑了一下,“往重了说,你这等行径与通敌叛国无异,毕竟那沈彧是邻国将军沈霍独子,如今沈彧怕是已经将寒县的官粮都已经运出了大厉。邻国也处于北地,寒县受了如此大的雪灾,你觉得邻国的情况又会如何?”
“所以,阿镰说的也不算错。”
阿镰一听,高兴起来了,在宋元晟的肩上讨好地捏了几下,“公子不愧是有墨水的,说话好听,我爱听!”
宋元晟笑着拍了拍阿镰的手。
厉奉不语,只是不着痕迹地将阿镰搭在宋元晟肩上的手拍开,自己将手搭了上去。
宋元晟瞥了厉奉一眼,没说什么。
赵钱礼被“通敌叛国”四个字砸得发懵,他不就是卖了点粮么?他当县丞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什么灾,那些个粮食放着也是放着,反正来年还有新粮入仓,到时候再补回来不就成了!?
他卖粮得到的银钱也只有小小的一部分进了自己的口袋,大部分都用来修桥修路修房子了,这也能扯得上什么通敌叛国!?
再者说了,那沈万甲是谁?是沈彧?他卖粮的时候那沈万甲还不叫沈彧呢,他又不知道是那厮是沈霍之子!不知者不罪,这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通敌叛国!?
赵钱礼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有底气,他张嘴就要为自己辩解,没承想厉奉快他一步。
“买卖既已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厉奉似笑非笑地看向赵钱礼,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里硬是盛满了冷意,“赵前县丞,你觉得呢?”
赵钱礼感觉自己喉咙一紧,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叫喊不能,满肚子反驳的话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阿镰,”厉奉偏头说,“既然赵前县丞不愿交代,那便带走吧。”
赵钱礼瞪大眼,心底就涌起莫名的恐慌!
他不想再尝一次被人遗忘的滋味,他真的会饿死的!
阿镰:“王爷,要把人带哪去?”
赵钱礼讨好地看向厉奉。
厉奉:“自是地方监察司。”
赵钱礼这下坐不住了,“王爷,就算是地方监察司要查我的罪,那也得走流程!”
厉奉全然不理他,从怀中掏出信物交给阿镰,“拿上这个,流程便不必走了。”
“安诏王!”赵钱礼大呵一声,急红了眼,“你这是以权谋私!欺压县官!我要上报到朝廷!我要参你!”
厉奉不为所动。
这种话于他而言全然没有半点威胁可言。
参他?
参他的折子怕是都堆成山了,缺他这一本么?
宋元晟有点生气,这赵钱礼当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蹬鼻子上脸!还要参厉奉?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都弄不明白的人,参得明白吗他?
他生气,想骂人,但余光瞥见厉奉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涌上来的火气竟又瞬间散了。
他倒是忘了厉奉这人在都城的风评,怕是都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参过厉奉,宋芝行更是其中之最。
如此想完,宋元晟只剩下满腹无奈,竟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钱礼觉得自己被嘲了,立即将矛头对准宋元晟。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没等他开腔,阿镰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赵钱礼打晕扛走了。
“这赵钱礼就是茅坑里石头上的青苔,又臭又滑。”宋元晟比喻完,自己先“呕”了一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无碍。”厉奉起身,朝宋元晟伸手,等宋元晟将手握上来时才说,“他会出尔反尔倒也在意料之中,正好借这个由头将他的事做个了结。若是他真的饿死了,那会有点麻烦。”
宋元晟被厉奉牵着出门,“小小一个县丞还能麻烦到王爷?”
厉奉笑了,在宋元晟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倒也没有那么手眼通天,而且我也最厌恶麻烦。”
“……”
虽然厉奉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神情中并未藏着任何厌恶的情绪,可宋元晟听完,又确确实实地不高兴了。
厉奉厌恶麻烦,而他如今就是厉奉身边最大的麻烦。从离开都城到现在,他在厉奉身边也只能做可有可无的陪衬。
若是以前,陪衬就陪衬吧,他巴不得当陪衬,让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他,他就不需要为不必要的社交费心。就连上一个任务里他也只是个耗不起眼的工具人,生可以小小地推动一下世界进展,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他享受这种没有任何负担的自由。
可现在,他厌恶这种自由,更厌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受到原主这具身体的限制,要体力没体力,要武艺没武艺,肚子里倒是有些许墨水,可在这种时候也不怎么用得上。
所以他非得跟着厉奉来这做什么?
他的存在也只会让厉奉束手束脚。
“没人觉得你是个麻烦。”
那个先前只出现过一次的声音又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宋元晟猛地回神,他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话,但听到的又确实是厉奉的声音,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便大着胆子顺着他听到的话问——
“王爷当真不觉得我是个麻烦么?”
厉奉愣了愣,没明白宋元晟突如其来的话,“什么?”
他方才就瞧见阿晟的神色不对,正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过着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还没觉察出来是哪句话惹了阿晟不高兴,就倏地听见阿晟这么问。
这话问得突然,但仔细一想似乎也与他方才说过的那句对得上。
“而且我也最厌恶麻烦。”
“没人觉得你是个麻烦。”厉奉说完,拍了拍宋元晟的脑袋,“不要妄自菲薄,阿晟。”
宋元晟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这话王爷方才不是说过了么,为何又要再说一次?
“这话……”
“你的这句话我刚才对他说过了。”厉奉的脑子里,零的声音响起。
厉奉咬了咬牙,沉声说了一句“晚些再找你算账”后就将宋元晟抱进怀里,“这话说一次,你得问我当真不当真,那我便再说给你听一次。”
宋元晟又歪了歪脑袋,他还是觉得不对。
方才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觉得那道声音是厉奉的,可现在他回过神了,才后知后觉那声音是从自己的脑子里传来的,和先前十六的声音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时候一样。
“阿晟,”厉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将他的思路打断,“你从来都不是麻烦,将你带来寒县,是因为我不放心将你一人留在都城。厉显那厮惯会乘人之危,幼年时是,如今也是。除了他外,还有岑宣、阿镰,如今还有个钱灵均。若是将你留在都城,与我而言才真的是麻烦。”
宋元晟:“……”
厉显就算了,岑宣和阿镰都是他的朋友,这两人的醋也要吃?钱灵均又是怎么算上的?
“哼,倒是忘了还有个曾定下过娃娃亲的萧褚。”
宋元晟:“…………”
这是原主的锅,跟他可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阿晟,别再觉得自己是我的麻烦。”厉奉捏了捏宋元晟的后颈,“多想想自己将赵钱礼说得哑口无言时的意气风发,嗯?”
宋元晟抿唇。
虽说这里面有原主本能的加成,但挑刺这种事,他其实也真的挺擅长的。
“那不算什么,王爷也能。”
“我不能。”厉奉叹了口气,“若不是你在,他早被我打死了。”
宋元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不麻烦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