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宋闻璟咬着笔头，草稿纸上满是被划得凌乱的函数图像。
橡皮碎屑散落在练习册边缘，像他此刻破碎的思绪。
第十三次推翻答案时，铅笔芯突然"啪"地折断，木屑溅在他泛红的手背上。
"函数怎么比奥数竞赛还难！"他扯松校服领口，后颈的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褪去，远处礼堂的灯光透过自习室的玻璃，在他的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想起江聿风说的"要靠自己努力"，他狠狠揉了把头发，抓起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当分针又转过半圈，宋闻璟的眼皮开始打架。
台灯暖黄的光晕里，函数图像渐渐扭曲成江聿风的眉眼。
就在他差点将脑袋砸在练习册上时，一阵熟悉的薄荷香突然笼罩过来，练习册被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
"吓！"宋闻璟猛地抬头，后脑勺重重撞在椅背上。
江聿风垂眸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苍白的锁骨。礼堂顶灯的余辉落在他肩头，将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把宋闻璟整个笼罩。
"会议提前结束了。"
江聿风的声音混着翻页的沙沙声，他指尖点在那道数形结合题上，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淡粉色的疤痕。
宋闻璟盯着那道疤痕，想起昨夜喂药时指尖触到的温度，喉咙突然发紧。
"没兴趣参加文化节？"宋闻璟转移话题，却见江聿风已经抽出草稿纸，自动铅笔在纸上流畅地勾勒出坐标系。
窗外的蝉鸣突然喧嚣起来，他看着对方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想起下午路过礼堂时，透过门缝看见江聿风站在舞台中央调试灯光的样子。
"看好。"江聿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笔尖划过纸面，函数图像在他笔下变得清晰明朗，辅助线像魔法般将复杂的题目拆解。
宋闻璟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感受到隔着布料的温度，心跳陡然加快。
"懂了吗？"江聿风突然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宋闻璟慌忙后仰，却撞翻了桌上的水杯。透明的水流漫过草稿纸，将江聿风写下的解题步骤晕染开来。
在混乱的抢救中，他们的手同时覆在练习册上，宋闻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自习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自习室的空调发出轻微嗡鸣，混着宋闻璟惊喜的赞叹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江聿风看着少年发亮的眼睛，喉结不自觉滚动，指尖摩挲着校服口袋里提前温热的旺仔牛奶罐。
金属罐身的卡通笑脸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极了此刻宋闻璟眼角绽放的弧度。
"变魔术呢？"宋闻璟的指尖擦过江聿风手腕，接过牛奶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拉环弹开的瞬间，甜香四溢，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的模样让江聿风移开视线——化疗后敏感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像被人攥住的鼓槌。
"没我你可怎么办？"江聿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这句话藏在心底太久，此刻却像冲破堤坝的洪水。
他看着宋闻璟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校服布料下的温度透过掌心，烫得他想起昨夜中药碗边沾着的奶糖碎屑。
"那我可要把江学霸绑在身边！"宋闻璟的胳膊收紧，柠檬香波的气息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江聿风的睫毛剧烈颤动，突然握住那只作乱的手。
少年掌心的薄茧擦过他输液港的疤痕，电流般的酥麻感窜上脊椎，让他几乎忘记呼吸。
"你习惯我在身边了吗？"话出口的瞬间，江聿风就后悔了。
宋闻璟错愕的眼神像面镜子，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渴望。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半寸，他能清晰看见少年睫毛上沾着的橡皮屑，听见对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与自己的重叠。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宋闻璟触电般弹开。
江聿风看着少年慌乱摸手机的背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屏幕亮起的蓝光映着宋闻璟泛红的耳尖，他听见自己扯出一句生硬的"接电话吧"，却在转身时碰倒了椅子。
金属椅腿刮擦地面的声响惊动了整个自习室。
江聿风弯腰捡笔时，看见宋闻璟垂落的发丝遮住眼睛，像层朦胧的雾。
他突然想起医生说的"情绪波动会影响病情"，却控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原来比化疗更难熬的，是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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