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电竞论坛炸开了锅。
宋烬灯蜷缩在训练室的角落，手指机械地刷着手机屏幕。热搜前五全是关于FKK的讨论：#韩叙舟宋烬灯牵手##永恒之蓝战术重现##FKK疑内讧#。最刺眼的是排在第四的那个话题：#电竞选手同性绯闻#。
"别看那些了。"苏枕枫扔给他一瓶冰镇可乐，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湿痕，"媒体就爱瞎编乱造。"
宋烬灯勉强扯了扯嘴角。可乐是他最喜欢的牌子，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泛着苦味。屏幕上显示着某知名电竞博主的最新推文：
【内部爆料】FKK新人宋烬灯与韩叙舟疑似旧识，五年前曾共同参加城市赛。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那张被裁剪过的照片——十七岁的他站在观众席，而台上的韩叙舟正回头对他笑。照片边缘还能看到半把蓝格子伞。
"枫哥。"宋烬灯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你说队长他...真的全部想起来了吗？"
苏枕枫抓了抓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灰头发："那天停电后，他不是拉着你说了什么吗？"
宋烬灯捏扁了空可乐罐。那天电力恢复后，韩叙舟确实当着全场观众的面紧握着他的手不放。但回到基地后，那人又恢复了队长的冷静自持，只是训练时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他想起了一些片段。"宋烬灯谨慎地说，"但不完整。"
就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韩叙舟记得他们的初吻，记得永恒之蓝战术，却想不起他们为什么分开。而最讽刺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宋烬灯永远无法亲口告诉他。
"烬灯。"苏枕枫突然正色道，"你知道队长的母亲是谁吧？"
宋烬灯的后背瞬间绷直。韩叙舟的母亲韩雅，电竞圈传奇女教练，现任电竞协会副会长。正是这位优雅强势的女性，五年前在病房外红着眼睛求他离开。
"她今天下午要来基地。"苏枕枫的话像一记重锤，"据说是为了'处理公关危机'。"
训练室的空调突然变得刺骨。宋烬灯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那天韩雅说的话："小宋，你有大好前程，别让叙舟为难。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谢谢提醒。"他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去趟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宋烬灯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显示他这几天根本没睡好。自从表演赛结束后，他就像走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坠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韩叙舟发来的消息：「来我房间，现在。」
简短的六个字，却让宋烬灯的心跳乱了节奏。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朝三楼宿舍区走去。
韩叙舟的房间门虚掩着。宋烬灯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韩叙舟站在床边，面前摊开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箱子里堆满了照片、票根和各种小物件，最上面是一本熟悉的笔记本——宋烬灯高中时用来记录战术的蓝皮本子。
"这些..."宋烬灯的声音哽住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家阁楼。"韩叙舟抬头，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我昨晚回去了一趟。"
宋烬灯走近，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记忆的碎片：游乐园门票，电影票根，还有...他的视线凝固在一张照片上——穿着校服的他们站在网吧门口，韩叙舟搂着他的腰，而他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韩叙舟拿起照片，眉头紧锁，"我们第一次约会？"
宋烬灯摇摇头，喉咙发紧："是我们拿到'夜莺'皮肤那天。你买了冰淇淋庆祝，结果化得满手都是。"
"然后呢？"韩叙舟追问，目光灼热。
"然后..."宋烬灯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用舌头舔掉了流到我手腕上的..."
话没说完，韩叙舟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咖啡的苦涩和薄荷的清凉，强势而不容拒绝。宋烬灯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揪住了韩叙舟的衣领，像五年前那样。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韩叙舟的拇指擦过宋烬灯湿润的唇角："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味道。"
宋烬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该说什么？说这五年来他每天都会梦见这个吻？说他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偷拍的韩叙舟？说他放弃大厂offer就是为了能再靠近这个人一点点？
"阿叙，我们不能——"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苏枕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队长！韩教练到楼下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韩叙舟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我妈？她来干什么？"
宋烬灯的脸色更苍白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韩叙舟一把拉住手腕："别躲。"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着他，"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你不明白..."宋烬灯摇头，声音发抖，"当年就是她——"
"我知道。"韩叙舟打断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封信，"我找到了这个。"
泛黄的信封上，是韩雅娟秀的字迹：「给我儿子的真相」。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宋烬灯的心上。
"来不及了。"韩叙舟迅速将信件塞进宋烬灯手中，"藏好它。无论发生什么，别承认我们的关系。"
宋烬灯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韩雅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女强人，五十多岁的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宋烬灯的瞬间微微眯起。
"宋同学。"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好久不见。"
宋烬灯的手心渗出冷汗，那封信在他掌心里变得滚烫。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韩教练好。"
韩叙舟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宋烬灯挡在身后："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突然？"韩雅轻笑一声，"我的儿子在千万观众面前和男队友牵手，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来？"她走进房间，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叙舟，你先出去。我和宋同学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当我面说。"韩叙舟寸步不让。
韩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儿子脸上："你想起来了？"
"一部分。"韩叙舟直视母亲的眼睛，"比如您骗我说宋烬灯只是普通同学，比如您偷偷扔掉我们所有的合照，比如..."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您逼他发誓永远不告诉我真相。"
宋烬灯震惊地看向韩叙舟。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韩雅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我是为你好！当时医生说——"
"医生说我的记忆会慢慢恢复，只要不受强烈刺激。"韩叙舟冷笑，"但您却选择抹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韩雅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差点害死你！要不是那天晚上他约你出去，你怎么会淋雨发高烧？怎么会得脑膜炎？"
宋烬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原来...原来那场病是因为他？
"不是这样的。"韩叙舟一把扶住宋烬灯，"那天是我们约好去看流星雨，是我自己没带伞。"
韩雅的眼神变得锋利："宋烬灯，你自己说。那天晚上，是不是你约叙舟出去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宋烬灯身上。他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五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汹涌而来——他兴奋地给韩叙舟发消息说今晚有流星雨，韩叙舟二话不说就翘了补习班来找他。结果半路下起暴雨，两人挤在电话亭里等雨停，韩叙舟把外套全给了他...
"是我。"宋烬灯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是我约他出去的。"
韩雅露出胜利的表情："看吧，他自己承认——"
"但您没资格怪他。"韩叙舟打断母亲，声音冷得像冰，"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烬灯想给我一个惊喜。而您..."他的眼神变得痛苦，"您明明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却还是安排了补习。"
韩雅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了医疗记录。"韩叙舟继续道，"医生说我昏迷时一直在喊'烬灯'，是您禁止他探视。我醒来后问您'烬灯是谁'，您说那是我养的仓鼠的名字。"
宋烬灯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那天在医院走廊，韩雅确实告诉他："叙舟现在以为你是一只仓鼠，这样对他最好。"
"我是为你的前途着想！"韩雅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同性恋在电竞圈会面临什么吗？你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写吗？就像现在这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热搜，"你看看！所有人都在讨论你们的'特殊关系'！"
韩叙舟冷笑一声："所以您就擅自决定我该爱谁？"
"我是你母亲！"
"那您更应该尊重我的选择！"韩叙舟的声音突然提高，"五年前您用我的健康威胁烬灯离开，现在又想做什么？"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韩雅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协会已经决定了，下个月的国际邀请赛，FKK必须换人。"她的目光扫向宋烬灯，"除非，有人自愿退出。"
宋烬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国际邀请赛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但比起韩叙舟的前途...
"我退出。"他听见自己说。
"不行！"韩叙舟厉声喝道，"烬灯是战队不可或缺的一员。"
"哦？"韩雅挑眉，"那你们是要放弃国际邀请赛的资格？"
空气凝固了。国际邀请赛是FKK今年最重要的赛事，全队准备了整整半年。宋烬灯看着韩叙舟紧绷的侧脸，知道他正面临怎样的抉择。
"我有一个提议。"苏枕枫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他和其他队员都站在了走廊上，"我和烬灯交换位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韩雅皱眉。
苏枕枫走进房间，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去打辅助位，烬灯接替我的救人位。这样队长和烬灯就不用直接配合，媒体也没话可说。"
韩叙舟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确实可行。"
"不行！"宋烬灯脱口而出，"枫哥是联盟顶尖救人位，怎么能..."
"谁说先知不能救人？"苏枕枫咧嘴一笑，"那天表演赛，你的先知不是救了我两次吗？"
韩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妈。"韩叙舟直视母亲的眼睛，"您当年说烬灯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但现在，他是唯一能让我发挥全部实力的人。"他拿起桌上那张网吧合影，"您看这张照片，我笑得多开心。这五年来，您见过我这样笑吗？"
韩雅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动摇。她的目光在照片和儿子之间游移，最后长叹一口气："协会那边我会去解释。但是..."她锐利的目光射向宋烬灯，"如果再有负面新闻，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宋烬灯还处于震惊状态，手里紧攥着那封未拆的信。苏枕枫拍拍他的肩："我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他冲韩叙舟眨眨眼，"队长，记得请我吃饭。"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对不起。"韩叙舟轻声说，"我不知道我妈那样对你..."
宋烬灯摇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韩叙舟捧起他的脸，"那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冒着大雨去见你。"他的拇指擦过宋烬灯的眼角，"现在，能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吗？"
宋烬灯这才想起手中的信。他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医疗报告和一封信。报告显示韩叙舟的脑膜炎并非由淋雨直接引起，而是某种罕见病毒感染。而信上，韩雅写道：
「叙舟，妈妈错了。这些年我看着你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才明白有些感情是割舍不掉的。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去找他吧。那个为你折了一千只纸鹤的男孩，值得你冒任何风险。」
"纸鹤？"韩叙舟困惑地问。
宋烬灯的眼泪终于决堤。那是韩叙舟住院期间，他每天折一只纸鹤祈祷，直到第一千只时，韩雅告诉他："叙舟醒了，但不想见你。"
"都过去了。"韩叙舟将他拥入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次，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宋烬灯靠在韩叙舟肩头，恍惚间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少年韩叙舟在电话亭里对他说："等雨停了，我带你去看星星。"
现在，漫长的雨季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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