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假期这几天足以把程嘉南唱歌的热度给消下去，真等到了学校才知道，不仅没消退，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架势。
路上有偷摸拍照的也就算了，等送人到班级门口，不经意瞄到桌子，洛予生脚步一顿。
粉色的信封、罐装的糖果、盒装的巧克力，一个个精致小巧的包装礼物塞满了整个桌兜，程嘉南在桌前踌躇着，这样的待遇他以前从没想过，现在对这些也无所适从。
“这些东西别扔掉，找到人能退回去就送回去，”洛予生进来收拾着，“不过大概率是送不回去了，要么放家里，要么给边佳洋他们吃掉。”
“好。”
“好好上课，放学我们回家。”
“嗯。”
挎着背包回到1班，洛予生刚坐下，就瞧见玻璃窗外有张熟悉的脸走过。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秦婉怎么会急匆匆从办公室出来。
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希望只是平常的看望。
卷子上飘洒的字迹写着错题详解，老师板书着新知识，程嘉南写着写着突然就笑了，放在以前，他肯定听着天书打盹。
果然，遇到对的人自己也会变好。
摇曳的树枝落在纸面，孩童荡秋千似的，冬日暖阳和煦柔和，明晃晃地入侵教室，程嘉南伸手去抓，却落了个空。
“张老师，打扰下，我叫个人，”10班班主任敲着门，“程嘉南，你出来下。”
冬天还是冷，寒风刺骨，霜雪满天，程嘉南驻足走廊，窗外天空依旧澄澈，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下，什么用也没有。
地面上的积雪厚厚摞列成层，一脚蹋下去，直接淹没脚脖子，松散的雪花做了积压变形，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老鼠偷吃东西，让人感到烦躁。
程嘉南跟在秦婉身后，一言不发，他深知这是一场沉寂蓄雨的雷暴，似有闷雷在耳边响起，抬头看天，却还是虚无的艳阳。
洛予生，我今晚不能跟你回家了。
“说说吧，什么时候会说话的，还是一直都会说，”秦婉坐在沙发上，手臂在胸前交叉环绕，语气冷淡。
“说话！程嘉南！”秦婉声音提高了一个亮度，“你不是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节目了，不是会唱歌吗，怎么现在让你跟你妈说话就这么难，我可是你妈！”
程嘉南苦笑一下，费力地扯着嘴角，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从哪知道我会说话的。”
“你什么态度，我要是不问，你还不说呗，这还没脱离父母翅膀就硬了，以后还得了。”
“从哪知道的。”
“什么从哪知道的，程嘉南，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质问自己的妈妈吗，真是个白眼狼。”
秦婉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程嘉南就开始念叨，苦口婆心地从以前的苦日子，十月怀胎，辛劳挣钱买房子买车，就像遭受创伤的人终于找到树洞，一股劲全都倒进去。
狗屁温馨家庭，去他妈的童年时光，一切都变了，记忆中的人终究回不来。
“你要打我吗？”程嘉南喃喃道。
“你说什么？”
捉着秦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程嘉南重复道，“不是固定流程吗，要打就快点打，我还要回去上课。”
最终，程嘉南也没有走出家门。
他又被关到屋子里，还是粉嫩嫩的装修，柜子里也都是女装。
坐在书桌前，转过那面镜子，程嘉南盯着里面的人，好像不认识了，右脸一片红肿，嘴唇干涩到破皮，满眼倦怠，死气沉沉。
当时，你也是这种感受吗，姐，我好累。
垂着的手逐渐往上，停在脖颈，猛地收紧，扼住那瘦小脆弱的喉咙。
“洛予生，你松开，再掐下去他会死的，你难道想坐牢吗？！”
江易在旁边劝着，眼看着周寒都要翻白眼了，洛予生才终于把人松开。
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寒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空气，冷冽的气体入肺，刺冷难受。
洛予生俯视着，像在看一团不入眼的垃圾，冷笑声，“把你脑子里那些肮脏想法都收起来，要是不想和气度过，我有办法折磨你。”
“咳咳，咳，”周寒清着嗓子，吼道，“为什么，明明是我把你变好的，凭什么要让一个半路插进来的陌生人享进红利，洛予生，这不公平。”
“讲公平，就你也配？自己干了什么恶心事自己清楚，要不是你当时没到法定年龄，你以为自己还会在这待着跟我说话？”
踉跄站起身，周寒拿出手机，把相册里的照片递到洛予生面前，语气温柔，“你说，这些照片要是给了程嘉南妈妈或者我散布出去，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洛予生低头瞧着，密密麻麻的相册，都是他和程嘉南在一起亲昵的照片，有的甚至一片拍了好些张，毒蛇缠身，黏液湿哒哒地落在身上，恶心至极。
旁边的江易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周寒可算是触碰到洛予生的底线了，威胁什么的，他这兄弟可从来都不怕。
预想中的慌张并没出现在朝思暮想的脸上，周寒继续补充，“我还知道一些程嘉南隐瞒的秘密，你不是最恨欺骗了吗，如果你知道他的柔弱单纯都是在骗你，你还会对他这么好，把利刃指向我吗？”
他不怕威胁，可并不代表程嘉南不会，如果这件事被曝光，秦婉会怎么对他，洛予生皱眉思考着，不能被送进精神病院。
“江易，走了。”
“哎，这就走了？不再说点什么吗？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啊。”
洛予生的转身就走，再加上江易的反应，让周寒取到了极致的快感，一定是回去考虑了，该是我的还是我的，不是我的也要抢过来。
“喂，你不会真就这么走了吧，他既然敢给程嘉南妈妈发视频，就敢把照片发出去，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洛予生步伐生风，顺口道，“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先去找程嘉南，如果程家不要他，那就我养，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还是慌过了头，洛予生独自一人在雪地走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想起来要打车。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坐在出租车上，洛予生久久不能回暖。
到底该怎么办，自己可以背负异样的眼光，他不在乎，可程嘉南那边呢，他怎么受得了。
明明都在转好，明明只剩一年半，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手机震动声，□□邮箱里连续发来了同一个邮件。
雪地被过路的车轧得结结实实，还生出许多冰碴子，不少小孩在上面打出溜滑。
穿过热闹，走入寂静。
垃圾桶里黑猫翻找着什么，洛予生慢下步子，盯着那处瞧了会儿，才发现黑猫的尾巴已经没了毛，干瘪的灰粉在空气中摇晃。
“怎么在垃圾桶里找东西，”洛予生走过去，提溜着猫的后脖颈往光亮处走，“别抓空气了，安生点，给你买根火腿肠。”
就这样一人一猫在黑夜中走着，黑猫的眼睛冒着黄光，像两颗小玻璃珠。
24小时便利店前，洛予生找到小块干净空地，把猫放在那里，临走前还嘱托道，“在这好好待着，要是走了你就又要翻垃圾桶了。”
许是真的听懂了，黑猫还真安安静静待在那里舔毛。
推开便利店的门，洛予生随便拿了两根火腿肠，又捎带着拿了瓶常温水，排队结账时才发现自己前面的人竟然也是个半长发，只是尾部被剪得乱七八糟。
不如嘉南的好看。
想到这，洛予生心里又泛上酸意，再等等吧，等他亲口对我说。
漫长的排队等待，不清楚这个时间点便利店为什么还这么受欢迎，也不知道黑猫还在没在原地等着。
洛予生四处打量着这件便利店，后面视线又集中到前面这个人身上，厚重的羽绒服，黑色鸭舌帽，手里攥着几瓶啤酒，上面还冒着水汽，一看就是冰的。
大冬天喝冰啤酒，真是神人。
赞叹一句，正当他把视线转到旁处，突然听到一句熟悉的道谢，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抓住前面的人。
黑口罩遮住半张脸，帽檐盖住眼睛，可洛予生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程嘉南。
“从哪看到这只猫的。”
“去找你的路上，就在咱们初遇的小巷子门口，看到的时候还在翻垃圾桶，”把火腿肠掰成小半，洛予生蹲着喂猫。
“裤子怎么湿了？”
程嘉南站在一旁呼气，“从家里翻出来时摔到雪堆里了。”
没话说了，内心苦笑一声，他们什么时候像这样了，竟然需要主动找话题。
程嘉南：“喝酒吗？”
洛予生：“还疼吗？”
洛予生抬头，程嘉南低头，视线交错，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许多不可说。
“喝，”洛予生揉着猫头，站起身，“你要是想喝，我陪你。”
“好，把猫先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去附近的公园。”
啤酒瓶身上的水汽凝成冰碴，拿在手心里，火辣辣地凉，就好比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傍晚，等再碰到寒冷的东西时，就已经麻木地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月亮当空，雪地亮得反光，两人干脆利落地干了一瓶后，洛予生仰头喘气看天，呼出的哈气像升腾的烟雾，他突然不想跟个傻子一样待在这里白白挨冻。
“程嘉南，要不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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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事态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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