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发烫，宋期许踢着石子往球场走，裤兜里的荔枝软糖包装袋窸窣作响。这是他昨天特意去小卖部买的，包装和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倒不是给谁带的，就是走在路上看见，顺手揣了两包。
“磨磨蹭蹭的，再不来我一个人打全场了。”伶舟祺的声音从铁丝网里传出来，他穿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正对着篮板练习投篮。
宋期许翻了个白眼，把书包甩在看台上：“急什么，怕输？”他拍着篮球热身，余光瞥见伶舟祺投进一个三分球后，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这家伙今天怎么怪怪的，跟要吃人似的。
刚运了两步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这不是宋期许吗？”
宋期许的动作猛地顿住，篮球“啪”地砸在脚背上。
林野穿着件灰色连帽衫，手里拎着个篮球袋，站在阳光里冲他挥手。比初中时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还在，和记忆里那个总帮他解围的学长重合在一起。
“野、野哥？”宋期许挠了挠头，耳尖有点发烫，“你怎么在这儿？”
初中那两年，他几乎是林野的“小尾巴”。学长打球他递水，学长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他在门口等，学长把草莓糖塞给他时，他就傻乎乎地揣着，以为那是兄弟间的分享。直到林野毕业那天，他看着对方被一群女生围着要签名，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那时候不懂，现在才隐约明白，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根本不是什么“友情”。
“回学校办点事，路过球场就进来看看。”林野的视线扫过场内的伶舟祺，笑着拍了拍宋期许的后背，“这位是你同学？”
“嗯，伶舟祺。”宋期许刚说完，就见伶舟祺走了过来，手里转着篮球，站在他身侧，不偏不倚地隔开了他和林野的距离。
“你好。”伶舟祺伸出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伶舟祺。”
林野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握：“林野，他学长。”
指尖相触的瞬间，宋期许总觉得空气里有点不对劲，像两根即将碰出火花的导线。
三对三的半场赛开始后，这种“不对劲”就更明显了。
林野带球突破时，伶舟祺总能“恰好”出现在他面前，防守动作大得几乎要撞到人；宋期许给林野传球，球刚出手就被伶舟祺截走，落地时还故意用肩膀顶了林野一下；就连林野弯腰系鞋带，伶舟祺都要站在旁边拍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响，像是在故意捣乱。
“你能不能好好打？”暂停时，宋期许拽了把伶舟祺的胳膊，“那是我学长。”
伶舟祺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水扔给他：“我怎么没好好打？”他瞥了眼正在和队友说话的林野，语气淡淡的，“倒是你，传球都往人怀里送，生怕他接不到？”
“我那是……”
“宋期许！”林野突然喊他，手里举着瓶荔枝汽水，“记得你爱喝这个，刚买的。”
宋期许刚要过去，伶舟祺突然把自己的矿泉水塞到他手里，瓶身凉丝丝的：“汽水喝多了涨肚子，喝这个。”
“我……”
“他不爱喝带气的。”伶舟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尤其是荔枝味的汽水，喝两口就吐。”
宋期许愣住了。他确实不爱喝荔枝汽水，总觉得那股气冲到鼻子里难受，但这事他从没跟别人说过，伶舟祺怎么会知道？
林野举着汽水的手顿在半空，笑了笑，把水递给了旁边的队友。
接下来的比赛，伶舟祺像是憋着股劲。三分球一个接一个进，防守时死死贴着林野，连林野和宋期许说句“你投篮姿势比以前标准了”，他都要插一句：“昨天刚练的，我教的。”
宋期许看得莫名其妙，心里有点火——这家伙到底发什么疯？跟个刺猬似的，逮谁扎谁。
林野要走的时候，拍了拍宋期许的肩膀：“下次有空再一起打球，我请你吃荔枝味的冰棍。”
“好啊好啊！”宋期许连忙点头，看着林野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过身，正好对上伶舟祺的视线。
“笑什么？”伶舟祺的声音有点冷，手里的篮球被他拍得“砰砰”响。
“关你什么事。”宋期许把矿泉水瓶往他怀里一扔，“打不打了？不打我走了。”
伶舟祺没接，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篮球架底下。他盯着宋期许，眼神沉沉的，像积了雨的云：“就那么待见他？”
“废话，野哥对我一直很好。”宋期许皱了皱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伶舟祺没说话，弯腰捡起篮球，转身就往球场外走。
“喂！”宋期许追上去，“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伶舟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个有点冷的笑：“没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期许的裤兜上，那里鼓鼓囊囊的，是没来得及拿出来的荔枝软糖，“就是觉得，有些人拎不清，把别人的好当宝贝，把身边人的在意当空气。”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宋期许站在原地，摸了摸裤兜里的软糖，心里乱糟糟的。拎不清？谁拎不清了？
他看着伶舟祺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学长递汽水时，伶舟祺攥得发白的指节；想起林野拍他肩膀时，伶舟祺瞬间冷下来的脸；想起那句没头没脑的“我教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宋期许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走。吃什么醋？神经病。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捡起地上的书包，往伶舟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喂！等等我！我还没加你好友呢”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追逐着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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