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忘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上去极为迷茫，甚至头也没抬：“父皇这又是听谁说的？莫不是听错了。”
“你……”云灵皇气得不轻，他不止听说了，他还亲眼看到了！
但云灵皇不打算与这个逆子计较：“你这几日去御膳房的次数都超过你上朝的次数了，去做甚？”
萧忘离中规中矩地回答他：“禀父皇，儿臣不过是内腹空虚，实在是无法集中精力替父皇分忧，便去御膳房找些吃食罢了。”
云灵皇语气软了下来：“想吃什么跟下人说再吩咐厨房做就好了，何必整日往御膳房油烟那么重的地方跑。”
“父皇说的是。”
“你我父子二人好不容易有今日这时间，好好同父皇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
“打算？父皇又希望我以后是何打算？”
云灵皇微叹了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云灵的大业你日后迟早要继承，还是尽快娶妻成家为好，虽说你身为御灵峰弟子做的那些也都是为天下之事，引得诸多人夸赞，但你也要为自己身为太子而考虑。”
“父皇说的极是，只是天下妖邪不除，儿臣身为御灵峰弟子便心中难安，虽说如此，但宫里之事儿臣也是一日没有落下的，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且父皇年华正盛，继承之事尚且来日方长，这个父皇大可不必担心。”
萧忘离大抵是早就猜到云灵皇会同他说些什么，也早就已经想好措辞。
“朕知道，朕只是希望你能尽快放下那边的事，你做的越多，朕心中就越是难安，虽是为苍生除害，却也不利于你自己，御灵峰中能够斩妖除魔的能人异士比比皆是，不差你一个，你母后在天有灵，她定也……”
云灵皇还没说完，萧忘离就打断了他：“父皇不必再劝！若是母后在天有灵，她那么珍爱苍生的一个人，定会为儿臣的此举感到欣慰，况且宫中之事并未落下，继承之事也尚早，父皇若是希望儿臣能够早日成亲，直言便好，此事全凭父皇做主。”
云灵皇惊讶抬头：“你当真这么想？”
萧忘离就差把“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但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自然。”
云灵皇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思念过世的皇后，而这些年朕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怀，你更愿意站在御灵峰的角度为民着想是应该的，只是除了成家这事，朕都能听你的。”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嗯，这些年来你也不容易，关于婚娶这件事朕倒也希望能让你舒心一些，朕就尽量给你挑选你喜欢的，你心中若有了合适的人选也大可告知朕，只要不是女妓平民之流，朕都可以满足你。”云灵皇几乎是用商量的口吻同他道。
“多谢父皇成全。”
云灵皇试探性地问：“那你心中可有合适且中意的女子？”
“并未有。”萧忘离脸色诚恳。
“国公府上的嫡小姐如何？知书达礼落落大方，朕看着还不错。”
萧忘离始终保持那句“全凭父皇做主。”
“那玉舒国的公主如何？朕觉着也只有这公主身份才能够与你相配，实在不行还有北圣的公主，只要你喜欢，朕可以立刻派使臣前往他国为你说亲。”
萧忘离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无奈道：“儿臣觉得父皇挑选的女子皆是秀外慧中，上好佳人，只是儿臣若是与其中一位成了亲，那儿臣又要顾及除妖又要顾及政务，岂不是容易冷落了佳人好意。而且若是与其他两国其中一位公主成了婚，那另一国的国君虽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免会有意见。”
萧忘离十分难为情地犹豫着：“不如，娶妻一事父皇还是先缓一缓。”
云灵皇思索了一下，赞同道：“吾儿所说不错，所以朕已经决定先为你说一番煤，朕看北圣就不错，北圣皇膝下虽皇子数名，但是就一名公主，想必不是玉舒所能比拟的，况且你与北圣公主成亲，云灵与北圣便有了秦晋之好，对两国皆有益处。”
“父皇说的是。”萧忘离脸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先不说他想不想成亲，就凭他这好父皇说的，哪里是说媒，根本就是给北圣下达命令，云灵国与北圣国玉舒国比起来乃是强国，云灵就算想娶另外两国的公主，另外两国也不能够多说什么。
——夜里的太子府内
林星逸见萧忘离始终因为成亲之事紧蹙着眉目，便开导他：“其实吧，你若与北圣的公主成亲其实没什么不好，你想想，那是别国公主啊！对你稳坐江山是有大大的帮助的！况且皇上能为你娶别国公主想必也是十分看重你，若是真给你娶个不起眼的女子对你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帮助的，那才叫岌岌可危。”
萧忘离始终抿着唇，不愿多言。
林星逸愣了愣，开始仔细探究着萧忘离的脸，像是不可置信地问：“不会吧？你这心里莫非真有了心上人？”
萧忘离见他想歪了去，才浅摇头：“若是真有，或许我今天就会向父皇大胆谏言……可是，我又不想同一个不相爱的人草草度过一生。”
“好办啊！反正你是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真有相爱的再娶回来做个侧妃！”
萧忘离皱着眉头，脸色严肃：“我不会步入父皇的后尘。”
“原来如此，我险些还以为你对北圣淮州城开医馆的那名小美人暗生情愫。”林星逸摸了摸下巴，“不过你还真别说，那名小美人的姿色确实不错，与我们云灵数一数二的美人都有的一比，我以为你与她相处一段时日会情不自禁爱上她，没想到啊，你居然不近女色！”
萧忘离本就烦闷，不耐烦地冲他冷声呵斥：“出去！”
林星逸被赶出去时还不忘从门缝钻个头进来啰嗦一句：“没事阿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现在不喜欢，说不定等你见到人家公主，或者是相处过了说不定就爱上了！”
一直到一只毛笔丢过来，林星逸才逃窜似的关上门。
隔日，萧忘离将皇贵妃的饮食甚至胭脂水粉香膏之类的全掌握了后尽数交到了千浣手中，只是千浣检查过后依旧是没有问题，萧忘离也想不通问题是出在哪里了，千浣耐心道：“小殿下可有全部检查过了？凡是入体的东西，不知娘娘可有用熏香的习惯？”
“熏香是晚上用的，我白天检查，倒是把这一项给忽略了。”
“好，小殿下回去再把娘娘晚上用的熏香检查一番，我一会儿列个单子给小殿下，小殿下直接让你那边的太医查看娘娘用的熏香有没有单子上的成分便好，这样小殿下便不用再往两边来回跑。”
”好，这段时间多麻烦长老了，阿离感恩于心！”
“小殿下不必客气。”
待萧忘离离开后，南奚长老摇着把羽扇悠哉悠哉走进来瞅着萧忘离离去的方向道：“小殿下最近在干嘛呢？天天往你这跑，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千浣忙着手里的事情，都不带看他一眼的：“我看他不像，你像，什么节气还整日扇扇子。”
南奚大手一摆：“哎呀！如此具有风雅之韵味的动作做起来岂是春暖秋寒可阻挡的？”
千浣挑眉，最终无奈摇头。
萧忘离查到的汐贵妃用的熏香成分经过太医的检查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汐贵妃的寝宫外，汐贵妃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容，她浅笑着：“也不知道殿下和宸儿近日在搞些什么，天天来我这研究这研究那，若有什么事情可不能瞒着妾身。”
“阿离就是近日看贵妃身体依旧抱恙，久久不得好转，就想看看贵妃的饮食上可有什么欠佳的。”
“嫔妾如今的吃食都是经过太医院严加看管的，殿下大可放心。”汐贵妃慰道。
萧忘离这才从垂眸中抬起眼来，很快便露出一抹笑：“如此阿离便放心了。”
“殿下同嫔妾去御花园走走吧。”
“好。”
汐贵妃在婢女的搀扶下同萧忘离往御花园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汐贵妃突然提道：“听说陛下打算给殿下指婚北圣国的公主？”
萧忘离想了一会儿，答：“是。”
“没想到是北圣国那么远，自古以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是这么说，但嫔妾永远都希望不管是你和宸儿娶的姑娘或是忘忧嫁的儿郎，都是你们倾心之人，如今看来……”说完，汐贵妃十分惋惜的唉声摇头。
萧忘离听到这却笑笑：“无妨，父皇要做的事，岂是我这个做儿臣的能干涉的。”
二人眼中皆是无奈。
在御花园之中，汐贵妃闻着花香，问身边的宫女：“对了，之前一直放在寝殿的插花这几日怎没有了，可是没有那花了？”
宫女听到这话，心中大骇，身体不受控制的狠狠颤抖了一下，而萧忘离正愁找不到线索，在汐贵妃问完话他几乎是在瞬间将眼神剜向宫女，再结合宫女的身颤，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宫女低着头，不敢看汐贵妃更不敢面对萧忘离，她怯懦道：“回……回娘娘的话，奴婢前几日去找那花的时候发现几乎没有，奴婢看，恐是因为…那花是冬日盛开，如今快换季了，所以那……那花不再有了……”
汐贵妃这才恍然大悟，她温婉道：“既然如此，那便换一种吧，如今入睡不闻着花香倒是睡不着了。”
“是……是，娘娘。”
萧忘离不好在汐贵妃面前冷眼看人，他依旧微笑着，只是这笑容却与方才同汐贵妃闲谈时的笑容天差地别，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紧紧地看着宫女：“你哆嗦什么？秋都还没入你便开始冷了？还是本宫在这儿你不自在？”
宫女腿一软，抖着身体跪到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汐贵妃倒是被这一幕给弄懵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忘离觉得好笑，勾着唇问她：“对啊，这算怎么回事，本宫什么都没做你就一口一个殿下饶命，今日若不是贵妃在这儿，换了别人可不得以为本宫对你做了什么。”
一句两句话语之间都各有深意，宫女此刻终于明白伴君如伴虎是什么感觉：“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萧忘离嫌弃道：“行了，赶紧起来，甭在这丢了贵妃的脸。”
“是……”宫女说着立刻站起来。
二人把该说的都说了，汐贵妃走了许久也有些乏了，回寝宫休息后宫女被迫叫到东宫。
萧忘离坐在主位上把玩了手上的指环许久，地上跪着的宫女觉得萧忘离的凌迟一刻不下来她便比被凌迟还要难受。
“知道本宫为何唤你过来吗？”萧忘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奴……奴婢不知……”
下一秒，他柔声问：“别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霜儿。”
“你之前放在汐贵妃寝宫的花是什么花？”
“是……是碧荷花，奴婢见此花外观好看，香味清新，之前便经常采摘一些，放到贵妃娘娘寝宫中，娘娘也……也很是喜欢……”
接下来萧忘离便不再说话，霜儿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伏在地上，身子总会忍不住颤抖。
许久后，座上凌迟一般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霜儿心上，犹如五雷轰顶：“你完全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宫可能也会觉得你是受人蒙蔽，可惜你自己就先暴露了你自己，既然胆子这么小，你可知道在皇宫里背叛主子又该当何罪？！”萧忘离越说越严肃，说完最后一句时，将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掷，发出的声响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奴婢也是受人胁迫，奴婢本意并不想伤害娘娘的啊殿下！”霜儿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哭喊道。
“你本意不想伤害，行为上却出卖了你自己，你是被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云贵妃……是贵妃娘娘以奴婢家人的性命要挟，奴婢家中老小都在贵妃娘娘手里，奴婢若是不这么做，她……她就会……”霜儿说完，不禁痛哭起来，“奴婢向来对娘娘忠心耿耿，若不是今日这般万不得已，奴婢是绝对不敢背叛娘娘的啊！求殿下明鉴！”
“愚蠢至极，你对汐贵妃做了此等事情，待此事过后若汐贵妃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云贵妃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吗？她都敢威胁你了，她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比本宫清楚么？”
“求殿下开恩！救救奴婢的家人！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娘娘和殿下原谅，可是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啊！奴婢家中弟弟尚且年幼……”
“你若从一开始就把云贵妃的计划告诉本宫，本宫也能想办法救你一家于水火之中，可如今你身为小小婢女却酿下了如此大错，本宫可以暗中救下你的家人，但是却不能原谅你对汐贵妃造成的伤害，不过，你若在皇上面前当众指认云贵妃，本宫可以恳请皇上对你从轻发落。”
霜儿事到如今已经是懊悔不已，听到萧忘离这番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奴婢今后一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行，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云贵妃命你放进皇贵妃寝宫的碧荷花到底是什么来头，本宫怎么从未听说碧荷花会对人身体造成伤害？”
有了萧忘离的担保，霜儿自是不会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她如实道来：“回殿下的话，关于这些奴婢也不曾知晓，只是不单单是碧荷花，还有夜里的熏香，云贵妃要求奴婢两者要一起放于娘娘的寝殿之中。”
萧忘离冷眼微眯，果然是千浣长老所说的一般，只是云贵妃心思缜密，不曾从吃食方面入手，而是从只有夜晚才点燃的熏香和容易让人忽略的花，若不是今日汐贵妃主动提起，恐怕他至今也难查到线索。
“你去把碧荷花和熏香拿一份来给本宫，切记不要被云贵妃的人发现你的行踪，然后继续回汐贵妃身边服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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