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坠在山脊缓缓下移,白茫无际的群山绵延不绝,似裹着银装孝服的坟堆一座连着一座。
药王谷藏匿在群山包裹之中,山上常年积雪,唯有山坳夹道间一条羊肠小路可以通行,道口竖着一镶金铜牌,书写“医者仁心”四个大字。
柳无眠冷眼看着那牌子,抬脚便踹,被沈昔朝拦下。
“师弟,你跟一块破牌子置什么气,此行路途遥远,又寒冷异常,我知你身体难受,前方有杨家设的驿站小屋可以短暂休息,你且再忍忍。过来,师兄牵着你走。”
沈昔朝捉起柳无眠的手,放到嘴边呼呼两下,见他不语,做势便要亲他的冰凉的手指。
柳无眠往回抽手,却又被狠狠捉住。天气太冷,柳无眠懒得跟这浪人动手,于是只得怒目瞪他。
他裹着皮毛大氅,大氅的白色貂毛把脸围得紧紧的,只留一双勾魂的狭长眼露在外头,眼下那颗红痣在雪白绒毛中若隐若现,若是别人吃这一瞪,只怕要被柳无眠眼底的杀意震慑,只是沈昔朝见过他比这更凶悍的样子,吃他这一记眼刀,只觉身子软了半边,骨头都要酥掉一记。
柳无眠并不说自己是见不得杨家这道貌盎然的虚假作风。只偏过头去,不理会沈昔朝。
多年以来,药王杨家施药救人,广结江湖各界能人志士,又以医授课,门徒遍布天下,一番经营下来,倒是已成为武林一大门宗。
只是茫茫白雪下尽是森森白骨,仁义表象下却是歹毒狠绝。杨家姐弟表面仁义道德,私下广敛钱财,豢养剥皮走狗,暗地里掳掠童男童女,取其血肉,烹其脏腑,只为以此炼药,续杨家满门的命。
柳无眠裹着雪貂毛球大氅,亦步亦趋跟在沈昔朝身后,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积雪深过脚腕,羊皮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留下一段深深的脚印。
沈昔朝走在前头,柳无眠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
柳无眠因着体内寒毒的原因,本就十分畏寒,现下又在这冰天雪地里赶路,更是难受,虽勉强有内力护体,不至于寸步难行,但呼吸间寒气交互,催着体内寒毒隐隐乱窜,那毒素颇有破体而出的劲头。
每每寒毒发作,柳无眠先是疼痛难忍,再是意识渐渐消散,每每醒来,必定是**躺在沈昔朝身下,被那人狠狠贯穿,百般蹂躏。
虽然今日雪已经停歇,高悬的落日余晖却并没有带来丝毫暖意,落日红光穿过光秃秃的丛林枝桠,反而更添上几分寒冷萧索。
二人行了半刻,总算到了那山坳处的驿站小屋,木头小屋还算整洁,里头备有干柴,茶点,可见杨家确有派人来日常维护供应,点上篝火之后,屋子里很快有了暖意。
沈昔朝拥着柳无眠,从身后将他圈在怀里,用手包着柳无眠冰凉的手指,二人面前是熊熊燃着的火堆。
“阿眠,天色不早了,歇息一晚明日再行上路吧。”
“不做!”柳无眠被沈昔朝圈着,身前是篝火暖融的热量,身后是沈昔朝热乎的胸膛。火光将他冷艳无情的脸照得有几分暖意,只是说出的话还是冰冷。
“师弟,我可没说要做,还是你想要,你要是想要,那师兄便给你。”沈昔朝笑得大声,震得柳无眠耳朵疼。
“那你别顶着我。”柳无眠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那块被一根硬邦邦的玩意顶着,分明是他孟浪,沈昔朝却还能一副没事人一样倒打一耙。
“师弟,师兄跟你闹着玩呢,我只是想起你小时候,总是喊冷,盖了再多的被子都不够,非要搂着师兄才肯睡,那时候你真可爱,那么小一个小不点,直往我怀里钻。”
“阿眠,那时候不好吗?你每日跟着我练武,我还像以前那样搂着你,给你暖脚,不好吗?”
沈昔朝带着潮热的声音拂在耳边,平静又柔和,语调又长又远,就好像那副场景就在眼前一般。
“我忘了。”柳无眠道。
“嗯,我知道。”沈昔朝答。
柳无眠是真的忘了,每发一次寒毒,他便会忘记一些事,从前种种,唯有仇恨是牢牢刻在他的骨头里,教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火烧得正旺,明日他们便要进到雪山,到时候沈昔朝亲眼见他杀人,抑或是亲眼见他被杀,到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呢。
正邪势不两立,柳无眠为了复仇,甘愿做那个“邪”,而沈昔朝势必是那个“正”。
这些年他杀了太多的人,鸳鸯剑饮了无穷无尽的鲜血,却还是会在每一个深夜哭嗥,柳无眠太冷了,夜里的篝火暖不了他,沈昔朝的正义帮不了他,他要的是杨家人的血!
唯有杨家姐弟的血才能暖得了柳无眠的心,唯有杨家姐弟的头颅才能平息鸳鸯剑的哀鸣。
“师兄。”
“嗯?”
“我好冷。”
柳无眠翻过身子,埋进沈昔朝怀里,又抬头看着沈昔朝的眼睛,电光火石之间,只对视了那么一秒,柳无眠便翻身将沈昔朝压下,他跨坐在沈昔朝身上,灼灼火焰在他的眼里跳跃。
“阿眠…”
柳无眠动作间散了挽头的发带,满头如瀑的青丝散开,滑在柳无眠的肩头。
他的身体是热的,眼里更仿佛有火,眼下那粒红痣摇曳起来,艳丽似鲜血,柳无眠俯身向他,如同摄人心魄的艳鬼,含住了沈昔朝的嘴唇。
亲吻,拥抱,撕扯。
衣裳散了一地,柳无眠忘情的啃咬沈昔朝的肩膀,浓重的**底下藏着道不明的决绝。
“阿眠,别怕。”沈昔朝动情的喊他的名字,却看到他眼框里滑下的眼泪。
柳无眠面带痛苦的仰起头来,光滑细长的脖颈仰成好看的弧度,身子弯曲成一线柔美的弧线,火光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是缠绵的旖旎。
“啊……”
“好阿眠…”沈昔朝抚过柳无眠光滑的脊背,仰头寻找他含泪的眼。
火光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在寒夜中依偎,取暖。
沈昔朝抱柳无眠在怀里,一边抚摸他光滑的脊背,一边轻咬他,柳无眠全身白净不似真人,肌肤白腻如同暖玉,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身体传来阵阵酥麻,像泡在水里,又像飘在云端。
一晃一荡,柳无眠在起伏间好像真的看到沈昔朝说的那副画面,他舒服的窝在沈昔朝怀里,沈昔朝笑着摸他的头发,帮他把凉透了的脚夹在腿间取暖。
那夜的天跟今晚一样冷,可是沈昔朝的身体是热的,烘得他全身都暖暖的,在那里没有仇恨,没有寒毒。
年幼的柳无眠环着沈昔朝的脖子冲他撒娇。
“师兄,抱抱我好不好。”
“师兄,不报仇了好不好,阿眠好怕。”
“师兄,阿眠真的不想杀人了,阿眠好怕。”
“阿眠,别怕,有师兄在呢。”沈昔朝轻轻的晃他,不断的翻腾让他回神,呼吸交错,他们共同沉湎在这无边无际的情绵之中。
火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猩红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火光。
柳无眠擦亮鸳鸯剑的刀锋,薄刃亮出寒光,映出早已熟睡着的沈昔朝的脸。
打开门,寒风顺着门缝卷进来,月亮高悬,月光照射下的雪地是一片连着暗夜的灰。
柳无眠提着剑,独自前行,身后是细长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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