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药纹银随喜,最低百两,若要救命,逢初一十五备好银钱再来。”
杨家宅邸,门口两扇狭小的木门只开着一扇,一老翁裹着棉衣,坐在门槛内的长凳上,门口极窄,纵是两扇木门全开也不过仅容两人并行的宽度,老翁一人便占了大半,使得来往的人看不清门内情形。
老翁也不看来人,只敲了敲身旁半人高的木箱,里头却是满满登登的纹银,纹银堆得满溢,木箱却是随意放着,雪花纹银如同一箱子森森白骨。
来人不语,老翁举目瞧去。
今日清早又落起雪来,此时更是漫天飘白,老翁眯着眼抬头看,只见来人身量高挑,直立在前,裹着雪白大氅,身形藏在其中,并不明晰。
他头发,肩膀上已是覆了一层薄雪,乍一看形似白雕羽毛,整个人与身后无边的白几乎融为一体。
“啊!是你…”
老翁看清来人,双目圆睁,惊诧的张大了口,一瞬之间,寒光闪过,老翁手指垂下,身子向后直挺挺栽倒在银箱之上,鸳鸯软剑已是从口而入,贯穿其整个咽喉,鲜血汩汩,染红了那箱满满当当的纹银,老翁再无声息。
柳无眠收起软剑,血腥气裹夹着凛冽的寒气拂过口鼻。
踩着积雪推门而入,内里确实大有乾坤,不似门外萧索,整个房子呈葫芦形状,由小门进入后是宽阔的葫芦肚子,一左一右支着两口大锅,剥皮人正将剥了皮的童男往锅里扔,火光怒天,却没有一声哀嚎,唯有风声从葫芦口入,呜呜咽咽,只因被宰杀的男女,早已经被割了舌头。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杨门?”
“杨门?”鸳鸯剑尖滑过地面,曾几何时,这里是否铺就着白玉净石,阿娘是否曾在院落里为自己堆上一个雪人?
现如今,柳无眠踩雪而入,积雪之下,唯有累累白骨,森森人皮。
“今日取得就是你姓杨的命!”
柳无眠持剑跃身而起,剑气散开,激起周身雪花碎骨四起,手起剑落,鸳鸯软剑薄刃震起,铮铮作响化作凌厉长蛇,所到之处,剑身舔过鲜血无数,头颅自颈而断,滚了一地。
“速去通知宗主。”一门徒话音未断,转瞬间喉咙添上一道纤细血痕,已是倒地而亡。
柳无眠从未杀过这样多的人,新的尸体累在旧的白骨之上,鲜血将白雪也点上夺目的红色,鸳鸯剑本是情意之剑,因着仇恨,饮过这汩汩鲜血,早已经是变了模样。
满头青丝散在肩头,雪片落在发间,似是白了头发。眨眼之间,脸颊之上爬上冰霜,眼下的红痣,妖治诡谲更甚鲜血千倍。
柳无眠已经是成了恶鬼罗刹,所过之处,剑气横生,再无一丝生气。
没有人再能从他的剑下逃脱,为着这一刻,他早已演练过千次万次,此时此刻,柳无眠除了杀人仿佛再也做不了其他。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人群四散,往日这些杀人如麻的剥皮走狗,也从未见过如此邪气之状,有人惊呼,有人跪地,但无一人幸免。
“魔头!!”
“恶鬼!!!”
柳无眠闻声回头,乌发半遮脸,露出一双附着着寒冰的眼,眼神却幽远空洞,半点生气也无。
“阿眠,爬出来!不准死。”
“阿眠,记住杨门!杀了杨家!”
“阿眠,杀!杀!杀!”
在生杀之间,柳无眠脑海中闪过无处的画面残影,恍惚间有人握着柳无眠的手,割下第一个头颅,随即是两个,三个,数不清的头颅。
那些头颅有些眼睛都还没能闭上,直直望着柳无眠,柳无眠的心似乎疼了一瞬,滚在地上的那颗脑袋,那应该是一个八岁的男孩,杂草般的头发缠住面容,唯有一双眼睛睁着,他们滚在雪地里,很快变结成了冰。
“好孩子,你做的真好!”
是谁?谁在说话?谁在我的心里说话?
一柄长刀带着寒风劈头砍来,柳无眠从残思中回神,身体本能的躲过。玄铁重刀在地面砸出一道深痕,冒出点点火星。
“你是何人?胆敢来我杨门闹事,杀我门徒,坏我规矩!是为何意?”来人身姿魁梧,两鬓发白的头发捶下,是一个中年男人。
“你姓杨?”
“在下杨锦余。”
“那你便该死!”
鸳鸯剑直冲命门,杨锦余侧身闪躲,碧绿猫眼宝石擦过眼前。
“你是秦婉的儿子?”明了来人身份,杨锦余竟然露出一笑,眼中闪过阵阵寒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的好!你既送来门来,那我今日便以你血祭奠我儿!好儿子,为爹找得你好苦,为你那颗心,爹会给你一个全尸。”
玄铁重刀倏忽调转方向,内力催入刀内,转瞬间刀刃猩红灼烫,所过之所,只剩灰烬。
“受死吧!”
柳无眠与其来回格挡,攻击躲闪,百招之下竟然堪堪打个平手,更有落于下风之态。
“贱种就是贱种,纵然练了邪功,又能如何,你娘不是我的对手,你也必将死于我的刀下,当年就是这把刀,斩下你秦家满门,如今也一并带走你罢!”重刀压于眼前,柳无眠仅以鸳鸯剑强挡,眼见已是强弩之末。
此时大雪如蝗虫压境,柳无眠通体已然结满冰霜,他看着杨锦余,眼底只剩冰冷杀意,言语无法刺激到他,唯有脑中那股仇意驱使。
被鲜血浸染的发带缠着手腕,剑柄与手臂融为一体,柳无眠竭力起身,脸上冰纹裂开,露出眼下那粒红痣。
葫芦口另一端,一妇人裹着长衫,癫狂大笑奔来,她赤着双脚,散着发髻,怀中却抱着一个襁褓,疯疯癫癫踩雪而来,嘴里囔囔“孩儿,孩儿。”
“阿秭,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杨锦余见状不由大惊,那妇人正是杨园儿,原来杨家体带热毒,杨锦余纵然为她煮尽天下童男童女,也难逃疯癫痴傻的报应。
“你输了!”只是那分神的一瞬,柳无眠便寻到杨锦余的拆招,尖刃刺进心脏,哐当一声,杨锦余倒地,砸进厚厚的雪层,目眦尽裂,死绝了。
“孩儿,孩儿,我的孩儿”妇人疯疯癫癫,时而狂笑,时而嚎哭,却是不管倒在雪地的丈夫,直奔向柳无眠所在。
此时柳无眠体力已然透支,半跪在地,双膝陷进雪里,原本消散的冰霜缓缓爬上双颊,他已经看不清前路,迷乱间,女人似冲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寒天雪地,女人的怀里竟然是暖的,柳无眠缓缓动了动脖子,眼带疑惑的抬头看女人,他目光空洞,不似活人。
然而,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他的脸上,却是女人的眼泪。女人神情温和,纵然疯癫,却掩盖不住满目怜意,她的凤眼之下,恰恰是一粒艳丽的红痣!
“阿眠,杀了她!”
几步之遥,沈昔朝立在那里,一袭白衣,束发挽起,风姿飘飘,仙风道骨,脸上带着笑意。
他握着玉箫,葫芦也挂在腰间,不疾不徐踩过脚底的累累白骨,缓步向前。
柳无眠记得玉箫,记得葫芦,却似乎看不清来人的脸。
“阿眠,天色不早了,该回不归山了。”
柳无眠眼底露出茫然,不归山,那是哪里?柳无眠未曾去过,是师兄的家吧,有桃林,还有……小猪…..
沈昔朝朝柳无眠伸出手来,仍是带着笑意,他自腰间抽出一柄鸳鸯软剑,不带剑鞘,剑刃却寒光四射,剑柄之上,嵌着的是一枚碧绿的猫眼石。沈昔朝将剑柄放进柳无眠手心,握住他的手,一如当年教他杀人一般。
鸳鸯软剑,从来都是成双成对,雌剑杀负心奸夫,雄剑刺□□心脏。
剑身倾斜,柳无眠似被蛊惑,又似清醒,唯有面前妇人痴痴望着他。
时间静了片刻,倏然之间!柳无眠握柄暴起,剑刃刺入妇人胸腔。
“孩…儿…”鲜血喷溅而出,恰有一滴,附在柳无眠眼下那粒红痣之上。
“好孩子,就是这样。”
天色已黑,满天的大雪簌簌下坠,仿佛天际都要塌了一般,横尸遍地,鲜血混着白雪,寒风朔朔。
柳无眠持着长剑,剑锋指向沈昔朝咽喉。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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