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棠最终还是拎着碗医院门口打包的肉沫小馄饨进了住院部。
她到的时候，宁雨霁刚好在住院大厅的窗口缴费。两人隔着段距离互相打了个照面，荆棠注意到她面色稍微有些憔悴，显然没休息好。
但这些许的倦意没能折损她的美丽，反而更添一份忧郁的气质。何况她并不茫然失措，沉静的眉目间自然显得柔韧，犹如经过狂风暴雨摧折后清晨带露的庭竹，清丽脱俗。
难怪我会喜欢她。
荆棠蓦然发觉，这不就是霸总小说里的女主标配吗？出身贫困但温柔善良自尊自爱，并且清纯美丽。
她顿时心情明朗，有种喜欢的纸片人从书里跳出来的快乐，站在原地等宁雨霁走过来，把带来的小馄饨递过去，顺便拿走了她手里厚厚一叠病历和缴费单。
“荆小姐……”
“你先找地方吃饭。”
荆棠示意她别废话，看着人在休息区坐下了，这才随便翻了翻手里的这一叠纸，看了个大概，转手塞给身边的助理。
助理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面带笑容：“宁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哎不用不用，您坐着，坐着边吃饭边听我说就行。住院的宁先生是您的父亲吗？噢……没事没事，我会尽快联系这方面的专家过来进行会诊的。医疗费用也不用担心……还有护工……总之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之前给您的名片是商务电话，这是我的私人号，随时联系我都可以。”
荆棠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用手机回消息，等到助理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才施施然看过去。
宁雨霁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似卸下什么重担，又好似是再也掩饰不住疲倦。她轻声说：“谢谢……让你费心了，荆小姐。”
荆棠感觉这事办的也挺值了。
她仿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没什么，应该的。”
等到宁雨霁的小馄饨吃完，助理抢着去扔垃圾。正好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在楼上病房里的宁父打过来的。
她接完电话犹豫地看过来，荆棠没多想，觉得自己这个身份去探病也不合适，就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好。”
宁雨霁动作不慢，但她们去律所签合同的路上堵车堵得厉害。等从律所出来，去餐厅吃饭是来不及了，荆棠直接让司机转向把人送回家。
宁雨霁家是那种老式筒子楼，小区所处的位置异常刁钻，轿车很难开进去，进去了也没地方停，只能把人放在路口。
她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荆棠是在处理公务，一时半会儿好像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何况怎么是她找话题？难道她不应该是花钱享受甜言蜜语，关怀体贴的吗？
宁雨霁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看她在忙不想打扰，也没出声。
直到此刻，她不知怎么想的，解开安全带下车前迟疑地问了一句：“要上楼坐坐吗？”
荆棠：“……”
嗯？这……不好吧。
不知道从荆棠的诧异和沉默里解读出什么意思，宁雨霁有点窘迫地垂下眼：“……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纤弱的眼睫微微颤动，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唇轻轻抿起，像是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终于打破情绪稳定的面具，流露出罕见的不安。
荆棠瞬间心软了。
本来就是自己做的不地道，难免要给别人一点适应时间。
她的语气转变为能让下属怀疑自己在做梦的和风细雨：“我知道。不过今天没时间，就不打扰了。你住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过两天我给你换套房子吧，你……”
荆棠准备问你喜欢哪，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在别的地方给宁雨霁买房，那岂不是每天下班还要多绕点远路去看她？为什么不干脆就近安置在自己的公寓里？
嗯……但是那里没有客房，现在就睡一间卧室还是早了点。她之前为了清净住的顶层，顺便把楼下那层也买了，不如收拾出来给宁雨霁住吧。
荆棠在心里打算着，却看见她面露踌躇，顿时挑眉：“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不然我可不会事事替你考虑。”
宁雨霁闻言诚实地说了：“荆小姐，我还要上学。”
荆棠：“……”
哦。忘了这回事了。
宁雨霁念的大学就在本市，来回方便，加上大四课程少，看起来就好像常常在家，但她其实是住校的。
荆棠说：“你们学校不允许住在外面？”
宁雨霁自然以她的想法为先：“可以是可以。不过长期住在外面还是要办退宿手续的，可能要过几天。”
她这么听话，荆棠反而觉得有点难为她了。换位思考，有谁让荆总住得离公司十万八千里远，每天上班先坐两个钟头车，她高低得骂对方一句神经病。
但她钱花了，合同也签了，只是想每天回到家能看见人，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两方诉求不一致怎么办呢。荆棠发现看过的小说偶尔还是有点参考作用在的。她温声说：“没事，房子收拾出来也要过两天。你之前不是在为手里的项目找投资吗？回头我让助理帮你看看。”
这是答应注资的意思了。
宁雨霁有些愕然地看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荆棠自觉用资源安抚了受到委屈的情人，心满意足。
她们俩就此分别，荆棠赶着回去开会，后面几天也挺忙的，飞了趟隔壁市谈生意，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宁雨霁还没搬过来，问助理，助理说宁小姐刚好是准备今天过来。
那干脆去接她吧。
荆棠这回是自己开车，到大学城附近，根据宁雨霁给的定位找过去才发现是间小饭馆。
她给宁雨霁发消息，没过多久就看见人拖着银色的小行李箱出来，和几个同龄的女孩子告别。她们里面有面熟的起哄：“快走吧快走吧，有男朋友来接就是不一样哈。”
宁雨霁只是笑笑，没解释。
等到她上车，荆棠才有些玩味地调侃她：“男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男朋友？”
她只是随口玩笑，宁雨霁却听得微微一怔，认真解释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会和她们解释的。”
荆棠察觉到她的谨慎，顿时也失去玩笑的兴致，转头打方向盘：“没什么。你说我们在交往也行，我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说是不会因为小事生气，这句话里又有些不高兴的意思在。宁雨霁轻轻嗯一声，并没有当真。
毕竟不是真的在交往。
荆棠又说：“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继续和刚刚瞎起哄那个人来往。”
她的语气多少有点专-制，任谁被这样强硬地干涉人际交往都不会乐意的。但宁雨霁沉默片刻，还是心平气和地问：“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荆棠故意：“要是没理由呢？”
宁雨霁就说：“……我知道了。荆小姐，我的私人时间是归您的。”
但是会在心里悄悄扣我好感度是吧？荆棠腹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尤其难伺候。宁雨霁要是因为这个和她争辩，她绝不会高兴，但像现在这样心有不满也压着，百依百顺，好像同样不是很顺眼。
荆棠还是勉强解释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助理花了五万块，就从她嘴里把你们的专利信息和几个人的资料都掏了个干净？详细到你初中的感情经历呢。挑到这种人做合作伙伴真是算你倒霉。”
可能是她先入为主有偏见，甚至觉得刚刚那句起哄不怀好意。
宁雨霁安静半晌：“……我初中的感情经历？”
荆棠冷哼：“是啊，说你从初中开始就和社会上的人接触呢。”
宁雨霁嘴唇微动，想问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那样的要求，又觉得现在着实没必要再做纠结，把话咽了回去。
荆棠见她不说话，只以为她为好朋友的出卖而难过，放缓声音：“所以少搭理她，知不知道？”
又怕宁雨霁觉得这是在限制她的人际关系，补充道：“你和别的朋友玩我可不管，正好我这里有两张科技展的门票，你想要就拿去。”
宁雨霁忍不住微笑。
她能从荆棠这种生硬的补偿机制里察觉到关心。可是又分不清她究竟是关心多一点，还是想要避免麻烦的心情多一点，因此那笑容也只维持了淡淡的一瞬就隐去了。
荆棠注意到她的心情变化，顿时费解。怎么还是不高兴？
而且怎么回事呢？
难道不应该是出钱后，每天下班后自动得到贴心服务吗？为什么反而是她在这里操心宁雨霁开不开心？
荆棠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应该做点符合身份的事，否则这金主真是不当也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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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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