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
燕缈阁看着面前空旷的步行街，垂下眼，幽幽叹了口气。
又来了，他心想。
燕缈阁动作熟练的走到路旁的一条躺椅上闭眼躺下，准备继续他被打扰的睡眠。
渐渐地，他听到了蛇类爬行的“沙沙”声，听到了细小黏腻的水声，听到了意义不明的低声呓语，但他只是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
他没有睁眼，因为他知道如果睁开眼，说不准会看到什么让人发疯的东西，比如椅子的缝隙中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那说不定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索性选择不睁眼。
有许多冰凉滑腻的东西爬了上来，黏液将燕缈阁的衣服打湿，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些东西开始撕咬他的肉，燕缈阁依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无视身上传来的疼痛，他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得残缺，血液一点点流失，头脑开始发昏。
就着这份昏沉无力，燕缈阁再次陷入了沉眠。
以一种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眠的状态，试图隔绝梦里的一切。
鲜红的血液反射着月光，染红了木制的躺椅，染红了青石板的地面——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血红而绚烂的花朵。
圆月高悬，青年静静地躺在椅子上，肤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气。
只是一场梦······他想。
——
燕缈阁是在咖啡氤氲的焦香中醒来的。
眼前一片朦胧，他眨了眨眼，看见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燕缈阁抬起头，白魇坐在他对面，果然也端着一杯咖啡。
燕缈阁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如果没记错，今天早上白魇也是这样坐在他面前喝咖啡，然后分了他一杯。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咖啡呢，燕缈阁坐起来，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被上面的时间震惊了。
七点三十。
好家伙，他这一觉直接睡掉了一个下午，燕缈阁苦恼地皱起眉，他原以为他最多睡了一个小时。
白魇看见他迷迷糊糊地要伸手去拿咖啡，停下吹咖啡的动作，开口提醒道：“才泡的，烫手。”
燕缈阁悻悻收回手，又突然想到什么，心念一动，手心迅速浮现出鳞片，接着再去握那杯子就不怎么烫手了。
燕缈阁心中得意，端起咖啡几下吹凉喝了。
即使是对咖啡没什么研究的他，也能尝出这杯和早上那杯不是一种咖啡，口感味道明显不同。
白魇慢慢享受完咖啡抬眼，就看到燕缈阁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白魇疑惑地问：“是不好喝吗？”
燕缈阁摇头，问：“这也是‘上面’给的？”
看见白魇点头，燕缈阁更加好奇这个“上面”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了，这惯孩子的作风······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燕缈阁摸出口袋里那朵变异的玫瑰花放在桌上，看向白魇：“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附身在这个世界的任何玫瑰植株上，”白魇收拾好两个杯子，平静地说道，“不过这种附身状态只能使用我本体极小部分的能力。”
意思是本体也能发光？燕缈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这个世界任何地方的都可以吗？”
白魇：“需要一定的媒介。”
媒介？燕缈阁疑惑正要开口问，就感觉到白魇的目光移到了他耳边的玫瑰耳坠上。
原来如此，燕缈阁又看向那朵玫瑰：“那它原本的那些规则还在吗？”
“没有了，这和上次那种不一样，现在是它被我同化，可以说是我的一部分。”
燕缈阁松了口气，又突然兴奋起来：“那你现在能像之前一样发光吗？我想看看。”
白魇迎着他亮晶晶的眼神，怔了一下：“······好”
“咚咚——”燕缈阁正期待着，突然门口响起敲门声。
到晚饭时间，侍从们来接他去餐厅了。
燕缈阁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他无声地磨了磨牙，和白魇对视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对着那两个侍从扯出一个阴森的笑。
门外的两个侍从毫无所觉，脸上依旧挂着程式化的标准微笑：“先生，走吧，公爵大人已经在宴会厅等您了。”
关门时，燕缈阁又回头看了白魇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遗憾。
白魇没说话，只是一直抬头看着门口，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刚刚······按人类的做法，是不是应该安慰他？
“没关系，回来还可以看，”他对着面前无人的空气呢喃道。
虽然那人已经听不到了。
——
燕缈阁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带走了桌上的变异玫瑰，好用它保障他准时到达宴会厅。
事实证明，玫瑰先生的地位并不比玫瑰小姐低，燕缈阁按时到达，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帕特里西亚气急败坏的样子。
方才被打扰的烦闷都少了许多。
今天下午没有死人，中午见到的四个贵族都在，只是状态不好。
不过······燕缈阁看着一身红色礼服裙的帕特里西娅，尽管面色不佳，但也大大方方的宣布了宴会开始，然后拖着繁复华丽的深红裙摆落座。
巨大的裙摆层层叠叠，端庄而随意地垂在地上，燕缈阁嘴角一点点翘起，他好像明白了。
“今天就是诸位在玫瑰庄园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今天就是各位在玫瑰庄园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庄园为每位客人都准备了礼物。”
“明天下午五点会有马车送各位离开，希望大家能像之前一样好好享受今天的晚宴。”
燕缈阁回想着刚刚帕特里西娅说的话，顺手接下管家递过来的礼物盒。
燕缈阁没有着急打开，他放慢拆缎带的速度，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看到贵族们拆出来的都是些金银珠宝，松下口气。
他真怕开出些要命的东西。
燕缈阁将盒盖打开，看到了满满一盒黄金玫瑰，九朵金玫瑰填满了方形的盒子。
燕缈阁从边缘撬了撬，顺着缝隙小心翼翼地把玫瑰都取出来，果然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张牛皮纸条。
玫瑰小姐很尊贵
今天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你可以陪陪她吗？
燕缈阁看完纸条，将纸条和金玫瑰放回盒子里收好，继续这场气氛压抑的晚宴。
铁制吊灯自拱顶中央垂下，墙上黄铜烛台的火光照亮挂毯金线，蜂蜡燃烧的甜香同食物的油香融在一起，暖得不可思议。
虽然人坐在宴会厅里，但燕缈阁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白魇。
他真的，非常好奇白魇发光会是什么样子。
是和被他同化的那朵玫瑰一样，全身柔柔地散出光来，还是说只有某个部位发光？
燕缈阁很想宴会一结束就赶紧回房间，好再一次不合人类礼仪的要求白魇发光给他看。
但他不能。
晚宴结束时，燕缈阁叫住了即将离席的帕特里西亚公爵；“请等一下，玫瑰小姐。”
帕特里西娅回过头，似笑非笑：“你叫我什么？”
“玫瑰小姐，”燕缈阁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我想和您聊会天。”
“好啊。”
他猜对了。
——
燕缈阁拿着那盒黄金玫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拖曳的蛇尾都透着轻快。
昨夜断掉的尾巴尖早就长了出来，此刻正愉悦地翘着。
纸条上的“玫瑰小姐”既是指所有和他有过联系的玫瑰，也是指帕特里西亚公爵。
无论是哪一个“玫瑰小姐”，他都不能对其做出不尊重的行为，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毕竟那可是“尊贵的玫瑰小姐”，是整个玫瑰庄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倾力保护的对象。
比如今天晚上，要是他只陪了黄金玫瑰而没有陪帕特里西亚，那就等于粗鲁拒绝了帕特里西亚这位“玫瑰小姐”的请求，就是不尊重她。
根据他之前掉进陷阱的情况来看，这“惩罚”虽然不是必死，但绝不好对付。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事，燕缈阁并不想再经历一次。于是他舍弃了马上回房间看玫瑰精发光的选项，很不情愿地选择了陪帕特里西亚在露台吹一会儿风。
当然，也带着那盒黄金玫瑰。
不过很快，两个侍从领着他回到了房间，站在打开的房间门口往里看，里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燕缈阁把自己的两米长的大尾巴全部挪进房间，轻轻把门关上，慢悠悠地往房间深处去。
白魇······不在了吗？燕缈阁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迟迟没有亮起灯的房间让他想到这个可能。
心中顿时涌出一点点陌生的情绪。
一种出门前把没来得及吃的糖果放在低矮的桌子上，结果等到回家却发现它已经被贪食的小狗吃掉的感觉。
早有预料，但依旧会失落。
燕缈阁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正当他摆着有些僵硬的尾巴，打算去够台上的火镰点蜡烛时，黑暗中倏地亮起一点红光。
接着这点红光快速蔓延开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盛放开来。
是的，盛放，红光来源于这房间里每一朵绽开的红玫瑰花瓣。
燕缈阁抬起头，震惊地发现居然连房顶都开满了发光的玫瑰。
黑色荆棘爬了满屋，这次它们没有发光，只是默默托举着一朵朵莹莹亮起的玫瑰。
而所有荆棘的中心，站着一个一身红袍的男人，背对着燕缈阁，在那与玫瑰同色的长袍上，若隐若现的是金线勾勒的玫瑰暗纹。
燕缈阁看着白魇回头，四目相对的一刻，他又一次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双同样莹莹亮着的红眼睛。
那光真的不亮哈，就是那种荧光小摆件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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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玫瑰庄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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