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高中的秋季运动会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阵喧嚣的风，卷走了教室里枯燥的粉笔灰味。
高二（三）班的休息区设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白色的遮阳棚下摆满了桌椅。沐兮作为学习委员，除了负责登记参赛人员的成绩，还要帮着分发矿泉水和能量棒。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沐兮，这边还差两份登记表！”体育委员远远喊道。
“来了。”沐兮应声，低头在纸箱里翻找。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砸在他手背上，细小的绒毛镀着金光。
“哟，学霸，忙得满头大汗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熟悉的戏谑。沐兮手一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夏擎斜倚在遮阳棚的柱子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流畅。
他刚跑完男子100米预赛，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有女生偷偷拿着手机拍照，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沐兮。
“有事？”沐兮语气冷淡，侧身想绕过他去拿登记表。
夏擎却往前一步，恰好挡住他的去路。“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话了？”他挑眉，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沐兮额角的碎发，“看你热的，头发都湿了。”
“！”沐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瞬间升温。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探询的目光，连忙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声音发紧：“夏擎，请注意你的行为。”
“我怎么了？”夏擎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关心同学而已。”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沐兮绕过他，快步走到体育委员那边，接过登记表时，手指还有些微微发抖。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夏擎总能轻易地打乱他的节奏。
运动会进行到下午，是男子三千米长跑。夏擎报了这个项目，让全班都吃了一惊——毕竟在大家印象里，他更像是那种只会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类型。
赵磊拍着他的肩膀：“擎哥，你疯了？三千米啊！累不死你！”
夏擎勾了勾嘴角，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不远处正在整理成绩册的沐兮：“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发令枪响，一群男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夏擎不紧不慢地跟在中间位置，呼吸均匀，步伐稳健。跑到第二圈时，他已经渐渐追上了前排的选手。
沐兮坐在遮阳棚下，手里拿着秒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夏擎的速度很快，每一次迈步都带着强劲的力道，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背部线条。
“沐兮，看什么呢？”旁边的女生笑着推了他一下，“夏擎跑好快啊，平时没看出来他这么能跑。”
沐兮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看成绩册：“没、没看什么。”
就在这时，跑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摔倒了！”
沐兮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只见跑道前方，一个男生痛苦地抱着脚踝倒在地上，而他身后的选手们纷纷减速避让，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是隔壁班的体委，刚才还跑在夏擎前面。
裁判和医护人员赶紧跑过去，夏擎也停了下来，皱着眉看着地上的人。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不明事理的小观众为了看热闹，突然从观众席冲了出来，径直往跑道上跑，眼看就要撞上正在减速的夏擎！
“小心！”沐兮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失声喊道。
夏擎闻声回头，瞳孔骤缩。那小观众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撞上来了。千钧一发之际，夏擎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那小观众往旁边一推——
“砰！”
小观众倒是没事，夏擎自己却因为惯性和推力，脚下一个趔趄，狠狠摔倒在跑道上。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却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夏擎！”赵磊和几个同学惊呼着跑过去。
沐兮的心也跟着揪紧，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成绩册，朝着跑道跑去。
等他跑到夏擎身边时，医护人员也刚好赶到。夏擎正坐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医护人员蹲下来检查。
夏擎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事，小伤……就是手腕有点疼。”
“还没事？都肿成这样了！”赵磊急得团团转，“肯定是骨折了，得赶紧去医院！”
沐兮站在一旁，看着夏擎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刚才那一下，明显是为了推开那个小观众才摔倒的。
“我、我带了碘伏和纱布……”沐兮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在班级休息区……”
夏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沐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担忧？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学霸，你还会急救啊？”
“……只是备用的。”沐兮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就往休息区跑，“我去拿。”
等他拿着医药箱跑回来时，夏擎已经被几个同学扶着坐到了场边的椅子上。医护人员简单检查了一下，说可能是腕骨骨裂，建议尽快去医院。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沐兮蹲在夏擎面前，打开医药箱。他的手指还有些抖，但动作却很轻柔。
夏擎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和认真处理伤口时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阳光落在沐兮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
“疼吗？”沐兮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关切。
“……不疼。”夏擎下意识地回答，说完才觉得有点丢脸，又补充了一句，“这点小伤，算什么。”
沐兮没说话，低头继续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他手掌上的擦伤。碘伏有点疼，夏擎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忍一下。”沐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夏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学霸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好了。”沐兮帮他缠好纱布，站起身，“还是赶紧去医院吧，万一真的骨折了……”
“知道了，啰嗦。”夏擎站起身，却故意晃了一下，“哎呀，好像有点头晕……”
沐兮连忙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
夏擎顺势靠在他身上，感受着怀里清瘦却坚实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没事，就是有点饿。学霸，你扶我去医务室坐会儿吧？”
沐兮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笑脸，还有那只故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想推开他，却又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好吧。”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搀扶着夏擎，慢慢往医务室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夏擎靠在沐兮身上，偷偷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乐开了花。
他想，手腕疼是真的，但能让这个“小冰块”这么近距离地扶着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亏。
而沐兮则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却乱糟糟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夏擎，都会发生这么多“意外”。更不明白的是，刚才看到夏擎摔倒时，他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恐慌，究竟是怎么回事。
医务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沐兮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扶着夏擎的胳膊，而夏擎的目光，正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笑意，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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