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柊清慢悠悠地掀开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张牌,他先是自己撩起一角瞟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随后余光打量着带着鬼面的荷官和伍。虽然看不见这两个人的表情,但其他的一些部分还是能看得见的。
祝柊清收回偷看的目光,正大光明地掀开整面牌——是方块七。
对面的伍也挺惊讶的,他们已经连续三次抽出的点数是一样的了。有一次还好,连续三次就有些奇怪了。“……又是一样的。”伍喃喃道。祝柊清耸了耸肩,看上去十分可惜,语调也降了下去。“看样子运气并不偏向任何一方呢。”
重新洗牌,抽取。祝柊清苍白的指尖轻轻捻走两张牌,然后就没接下来的动作了。
“怎么了?”伍的鬼面看向他,祝柊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一旁的左轮手枪,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他抽取他最后一张牌,伍也跟着抽了三张。
翻牌,这次伍先来。
黑桃十,红心J;方块K,梅花十。
“嘶……难舍难分啊,不会这次又要平局吧。”
伍盯着对面的最后一张牌,浅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祝柊清。
“不一定呢。”祝柊清也盯着自己的牌。“毕竟事不过三。”
伍于是翻开自己的牌,是红心十。
现在伍的点数为三十三,如果祝柊清想要赢,以他现在的二十一点数,他必须抽到K。“四十七分之三的概率……”祝柊清思索着,那盖住的牌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却调动每个人心脏跳动的频率。“不敢翻吗?”伍看好戏一般瞧着他。“还是说你在害怕我倒霉到一枪就杀了你?”
“哦呦,那真可惜,都不会是。”
祝柊清轻轻翻开扑克牌,上面明显印看红心K,于是他笑得比伍开心,就差在人面前舞一段得瑟了。“哎呀都是红色的,挺喜庆的。”
空气一下子就变得凝滞了起来,就算对面人带着面具,他都能感觉到下面那张脸会有多扭曲。一旁的荷官递上手枪与六枚子弹,子弹的数目和位置都由祝柊清决定,之后随机转动压好枪膛,那就是运气来控制的了。祝柊清拿起来掂了掂手枪,心中了然,抬头看向对面散着黑气的伍。“请我再问一遍规则——回答问题的个数由什么决定?”
伍心中虽不爽,但也是耐心地解释着。“你装多少我就答多少,你没死我就告诉你。当然,我死之前你就有可能死了。”“哦,好吧。”祝柊清并没有把这个晦气话放在心上,他慢条斯理地取了五颗子弹,一点一点熟练地压上枪膛。
轻轻一转就将手一撇装好子弹。
举起。
对向了伍。
“……五颗子弹,你是要杀了我吗?”伍抱胸沉声看着他,看上去好像完全不怕自己会死。“怎么会呢?只是我已经把运气送给别人了,不知道能不能那么好运了。”祝柊清笑着,也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呢,可不能就让你这么死了。”
伍沉默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洞口,等待轰鸣的枪响。
下一刻,祝桥清猛地手一转,将枪口对准自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咚!”
季怀允的手又抖了一下,水瓶咕噜噜地掉在地上向山下的方向滚了一两米,在附近的女老师帮他捡了起来。“季老师,你没事吧?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啊。”季怀允这一天看上去心不在焉的,这是他第三次发呆把这个水瓶弄掉地了,女老师不免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谢谢,我没事的。”女老师一句话让不远处不少同学都侧头看过来,季怀允抱歉地接过水,摘下帽子理了理汗湿的短发。“可能是昨天熬夜帮学生看论文没休息好,不必担心我。”
话是这么说的,虽然季怀允长得就嫩,但此时的他更有点像中暑的病态白。即使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还是能让人看出其中的虚弱。女老师怀疑是他体能不好登山到现在开始难受了,于是从包里翻出来几片药。“季老师是不是突然这么大运动量不舒服?我这里有几片药,你先吃了休息一会儿吧,我们马上就能下山了。”
季怀允确实是难受,他不想让别人担心,只能把那几片药就着水咽了下去,但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并不是因为他一个文弱书生突然运动爬山的问题,而是另一边出了问题。
季怀允支开那些关心他的人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细细的薄汗布满了他微蹙的眉心。
“喂?”“……哦,是你啊。何事?”
“我的人发生了什么?”“问题不大,受了点小伤——这你应该知道的。任务马上就完成了,到时候还给你。”
季怀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下次这种事不要再来找我了,否则你的实验室也别想再开下去了。”“呵呵……”对面的人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揶揄意味十足。“我都听说知道了,这不是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嘛,一年之后你就自由了。实验室而已,你想炸的话我也可以再送你几个。”
“滚……”“哈哈哈!别生气嘛,开玩笑的,你的人真的只是在运实验品的途中受了点小伤,会给你完完整整送过去的,放心吧。”
季怀允懒得再和对方聊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删除通话记录,然后无聊地向下翻找。
素白的指尖划过机械的屏幕,最后停留在熟悉的电话号码上——祝柊清。登山四五个小时,这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去的地方还是玄山那种危险的未开发地带,自己真是听信了他的蠢话才单纯地认为他不会遇上什么大麻烦。
季怀允思索片刻,还是鼓起勇气点击号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一直在小幅度地颤抖,像是自己的身体在本能地害怕什么。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留言请使用来电提醒功能……”单调的女声彰示对方的断联。季怀允下意识心跳一顿握紧了手机——虽然玄山和凤梧山离得近,但那边不会没信号吧?他不相信地再打了一遍,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玄山……季怀允坐在原地望向那边躲在凤梧山影子里的小山包,不再遮掩住自己的情绪——他无法陪在他的身边的焦虑死灰复燃——时隔多年他仍然恨这种折磨致死的感觉。
在研究的学生中,有一个人混在其中默默地借研究植物观察不远处发呆的心理教授,被绿色遮掩的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天啊,五个问题,简直赚翻了!”
祝柊清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刚才只是沉闷的转动声。六分之一的生死概率就这样就实现了,于是他更得瑟了。伍看着他把手枪放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继续吧。”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祝柊清突然把枪口指向一旁的荷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是一枪。
“咔!”预想中血肉横飞脑洞大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枪口处的只是搞怪的彩旗与礼花。“喔!果然。”祝柊清又笑了,这一次他打开枪膛让剩下四颗子弹掉落下来,”叮呤咣啷”地散了一桌。
伍对他的行为充满了愤怒,颇有一种被揭穿的窘迫。“你在干什么!”“哎,按照规则,现在不是你发问的时候。”
祝柊清毫不在意地手指穿过扳机转着枪完。荷官见状慢慢退回黑暗,伍被气笑了。“按照规则?按照规则你已经没有了开枪的权利,应该进行下一场游戏!你又有什么资格谈规则?”
“……”祝柊清对此颇为无语,现在的空间已经变回原来狭小的模样,于是他靠着石墙。
“先破坏规则的人是你,我的朋友。”他摊了摊手装无辜。“你定下的规则里,被一枪崩了是唯一的死亡方式,而因为你一开始给玩家的就不是真枪实弹,所以选择中并没有让我死亡这一选项。啧啧,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啊,我语文很差的。”
“本人不才,却是摸过枪的,你这重量就不对,这时我只能想到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就这样死掉,并且你在以做游戏为理由托延时间。”
“哦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先破坏规则的人确实是你。无论下一枪里有没有子弹,你……打算枪口对你时为空弹,而对着我时就是刚刚的礼花。当然为了拖延时间,我不能这么早赢得翻点数的游戏。啧啧可惜啊可惜,你和你的荷官出老千都赢不过我。”
“……你是怎么发现的?”伍放弃做无用的辨解,沉声问他。“我要拖延你的事情。”
“猜的。”祝柊清继续那幅无所谓的模样,微微笑着。“我说过吧,我不认识你,但我对你并不陌生——我听过你的声音。”
伍看着他,像一具雕像站立着,那鬼面盯得人发毛,过了很久才开口:“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祝柊清
“第一,林依洛和梦湘在哪里?”“还在玄山里,出不去。”
“第二,她们现在状况如何?”“不是很好,陷入大雾的幻觉后有些心理创伤,但死不了。”
“第三,玄山和凤梧山的状况如何?”“……呵,好得不得了——你就问这些?”
“哎呀不急嘛——第四,你是这座山的山神,血骨锥的奉献者吗?”“是又如何。”
“第五,你为什么要篡改祷文?”
此问一出,伍沉默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他慢慢地摩挲着脸上的鬼面,语气也变得有些怪异。“难怪神父想要除掉你,你太聪明了……这最后一个问题,你就问这么无关紧要的事,而不问问你自己在知晓秘密之后能不能活着出去?”
“哎呀,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吗?”祝柊清佯装受到威胁般护着自己的小心肝,随后笑着敛下了眼,看样子有些劳累。“我就无所谓了,我这贱命一条,生来就是要还回去的,所以我不会畏惧死亡。而且嘛……我敢赌你还会再回答我的问题的。”
“呵……真是自大,你反而不像[慈爱]了。”“可我也没说我是他啊。”祝柊清无奈地耸耸肩,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解释自己不是[慈爱]——虽然他身上的力量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伍听到这样的回答反而放松了许多,于是也不再纠结下去。他身上的黑气一散,化成乳白色的雾气逐渐充盈这狭小的洞穴。周围场景再度变化,这次他们来到了山顶处,但这里实在是高耸,阳光也很明媚,看上去不像是在玄山上。
祝柊清觉得这里太陡峭了,山顶上面积太小,刚好容得下六七人站立而已。伍丝毫不在意地背对他坐在悬崖边,旁边的空位好像是不经意间流出来的一样。
说实话,祝柊清有想过伍这么坐着难道就不怕自己从后面一推让他坠崖吗?但细想一下,如果伍是这座山的山神,那就不会存在这样的意外死亡事故了,但他还是嘴欠,坐在对方身边后好奇地来了一句:“你说我现在推你一把你可以起飞吗?”
伍如此短短相处一段时间后算是看透了这个绷带小子的性格,于是不客气地啧了一声。“你想试试吗?”“试试就逝世。”祝柊清一点也不尴尬,摸着身下粗糙干燥的石头。“我们这是在凤梧山吧。”“嗯……”
山顶风大,原本就稀疏的草木在如此的狂风下苦苦挣扎,但突兀出现在这里的这两个人却是没有被侵扰。风好像有灵性,自觉地在他们面前放慢了脚步,于是只吹动了人的发丝与衣摆。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大片的绿色,仿佛要将所有渺小的人类都融进去似的,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惬意起来,完全想象不到这片山里曾经发生过怎么样的血腥故事。可单是来这里赏这一片自然的景却是一个绝佳的去处——当然如果能忽略这坐着硌屁股的狭窄山石的话。
得到伍的肯定回答后祝柊清乐呵呵的,看他的动作好像下一刻就要跑走了。“我有一种你要开始讲故事的预感,对此我乐意至极。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现在这山里见一个人吗?”
真是破坏气氛的家伙。
“当然可以,你要找的那个人也在凤梧山是吧,我可以现在把人传过来。”伍笑眯眯得看向他,把问题丢了回去。“你说我现在推你们一把你们可以起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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